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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因你,让 ...


  •   昭宁还强撑着一缕意识,眼睛半闭不睁,气也是出去的多进去的少。
      寂风生怕人死了,急忙扒拉开她的嘴往里面灌有一颗黄豆大小的小药丸,昭宁不知这是要人死还是要人活的,咬紧牙关就是不肯松。

      寂风逐渐失去耐心,虎口掐着她的下巴微加施力,下颚骨钝痛,牙关节跟着松开,那苦涩的药丸顺着咽喉入肚。

      没过多久,头晕目眩的感觉逐渐消失,脑袋也跟着清明不少。

      寂风放心的同时又忍不住皱眉抱怨:“……浪费我一颗神仙救。”

      神仙救是她师父在世时所制的救命神药,拢共才十几颗,如今丢在了一个死囚身上,寂风满心只有四个字——

      心疼。
      浪费。

      昭宁心知这是救命的,却不好装作没事,索性继续闭眼装死,本想接着演一会儿,最好能直接把人给打发了。

      然而不管是寂风还是萧怀恕,主仆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寂风在主人的示意下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公主拙劣的伪装,狠心狠气的同时还不忘重戳她脯子上的命穴:“起来!”

      这一下疼得昭宁不轻,睁眼恶狠狠瞪着寂风。

      寂风乐了:“呦呵,还挺牛气。”

      她存心报复,又用巧劲儿戳了一下。
      昭宁不敢再瞪,闭紧眼皮子不看人。

      站在身后的萧怀恕不语,神色微妙地扫过她的眉心,莫名的异样羽毛似的扫过心头,并未引起他过多的在意。

      昭宁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扮演的身份,她警惕环视二人:“你们是谁,为何这般凶蛮?”

      寂风表情骤僵,缓缓扭头看向萧怀恕。
      萧怀恕不为所动,他审过的凡人没有过千也有百来个,为躲过逼讯,手段层出不穷,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装傻充愣这是最不罕见的。
      萧怀恕不说话,寂风也跟着无语,这让躺在床上的昭宁心里没底,就算没底现在也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和萧怀恕搭话是行不通的,昭宁将希望寄于同为女子的寂风身上,她梗着脖子去追寻寂风所在的方向,软言好语:“这位姑娘……”

      萧怀恕懒得听她废话,“把她拉起来。”

      寂风二话不说把人从床上扯拽起来,动作野蛮,换来昭宁一阵惊呼,那些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自也没了它的用武之地。

      碍于她此时遍体鳞伤,寂风大发慈悲地背着她走。
      不过称不上温柔,光是从床走到门前的这两步就颠得她恶心,脸上又被蒙上了熟悉的布囊,顺手还被她封了哑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天光昏蒙,夜色将雨意钉在地上。
      雨下得不大,细碎的雨线在树影之间飘忽招摇。

      见三人出来,富贵急忙驱马前来,寂风压着昭宁坐上马车,萧怀恕紧随其后,最后由富贵驾车,车轱辘吱呀呀地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上车后寂风顺手解开她的哑穴,昭宁全程不老实,不死心地说自己真的忘了,左一个好姐姐右一个好姐姐的,伴随哭音,情真意切。

      寂风被她叨叨的头疼,好在很快到了地方,是一片乱葬岗,杂草横生,大大小小的坟包遍布半个山头,也有不少将尸体匆匆裹起来的草皮,随意丢散,风吹雨淋之下露出早已被野兽啃噬得惨不忍睹的残骸。

      当布囊摘下,昭宁还没来得及适应视线,就被满地的坟头吓僵了身躯。

      “富贵。”萧怀恕唤人。

      富贵哎了声,随地捡起一根树枝挑开近处的草皮。
      电闪雷鸣之间,昭宁才看清不远处的脚边就是一具尸体——不能说是尸体!!

      残肢躯干如切割的猪肉般潦草堆积其中,死的还新鲜,鲜血混着雨水渗入地面。

      昭宁从小到大哪看过这种画面,惊恐把尖叫堵在喉咙,化作浓浓的反胃感,她吐不出来,死死咬着牙,本就苍白的双颊再也找不到一丝血色。

      萧怀恕蹲在残躯面前,伸手拨弄开遮在头颅前的乱发,问昭宁:“认得吗?”

      头颅主人的眼球已被乌鸦啄走一只,另一只眼却是死死睁着,将那抹痛苦和恐惧永远钉在了生前最后一刻。

      见昭宁吓到失声,萧怀恕好心提醒:“听狱卒说,她还劝慰过你。”

      这么一提醒,昭宁顿时有了记忆。
      ……是对面那个人。

      牢房昏暗,当时又难持冷静,昭宁根本没留神对面那个和她搭话的是男是女,如今告诉她……昨儿还好好的人就这般……惨死了?

      腿上跟着发软,哪怕有寂风在旁扯着,身子依旧受不住地被拽倒在了地上。

      萧怀恕起身,用富贵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此人姓方名三娘,家住城西淮安巷。幼年随父母逃荒西南,路上被父母以半袋口粮的价格鬻给了刘家,成了刘家那痴傻儿子的童养媳。”

      他平静叙述,目光半点也没分给昭宁。

      “王家蹉跎方氏十几年,又因痴傻儿子不得有育,家婆便让公公取而代之。”说到这里,萧怀恕缓缓看向昭宁。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比起她此刻的崩溃和狼狈,他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多年折磨早已让方氏痛不可忍,于是半月前,她趁公婆不备,在夜半时分砍杀王家七人。”

      萧怀恕半蹲在昭宁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冲向尸体,“若非与你身形相似,此等烈性女子,就算犯下杀头大罪,起码也能落得好死。”

      他的声音靠近耳边,字字诛心:“因你,让她不得善终。”

      尸肉堆积,那抹鲜红血色狠狠刺激着昭宁的神经。
      下巴被扼的生疼,其中的每个字都让她心肉抽痛不已,同时又攒聚着无数喷发不出来的怒意。

      “不是我!你凭什么说是因为我!”昭宁扭动全身奋力挣开他的手,说不出是怨气还是忿恚,这张近在咫尺的如玉面庞让她觉得面目可憎。

      不得善终,不得善终……
      三娘不得好死,她偏又好活吗?

      手心触地似是摸索到什么,昭宁一边怒骂,一边抓起那块硬物对准他的脸颊猛刺过去——

      萧怀恕毫不费力地掣住她握着石头袭上来的左手,反手抽刀,尖锐直指她的眼球。

      雨幕下,昭宁眼睛很亮。
      清凌凌像是被泉水洗过的明珠,她不避不让,视其无物,直勾勾盯着萧怀恕,“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我有罪我便有罪;理由在你,要杀就杀,又何必辱我?”

      尖刀距她的眼球不过分毫。
      萧怀恕握刀的手只要微微一抖,就能割皮刺血。匕首的寒光苍凉映在他脸庞,尽显阴翳。

      萧怀恕僵持许久,然而那双眼睛里除了厌恨便再无其他。

      他指尖微顿,收刀起身,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昭宁注视着那道融入夜幕的背影,恐惧后知后觉地拢了过来。

      寂风过来扯她胳膊,半天也没有扯动。
      昭宁握紧先前那块石头,一边哭一边在地上刨坑。

      “喂……”寂风不知她在做什么,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屁股。

      昭宁不理人,任凭寂风怎么拽就是不起来。
      那块石头也就拳头大,几番下来才刨了个小坑,寂风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由得又看向旁边的尸体,猛然意识到什么。

      望着蹲在脚边抱石挖坑的昭宁,寂风脸上一闪而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对身后喊道:“富贵。”

      “哎!”富贵应和。

      “把马车后面的那把月牙铲拿过来。”

      富贵满脑袋疑惑。
      虽然不知道她要月牙铲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把铲子送了过来。

      这月牙铲是方便寂风杀人埋尸的,平常都随身携带,赶巧儿今天用上了。

      “给。”寂风把月牙递到昭宁面前,冷言冷语,“动作快点。”

      昭宁仰头对上寂风冷漠的神情,没有犹豫,接过那把月牙铲原地挖坑。

      她前些日子还是千人拥簇万人伺候的公主,哪用得顺手这种东西。
      不过顺手不顺手的,现在都要顺手了。

      坑挖得深一下浅一下,手心手背早已被先前那块石头割得千疮百孔。

      她握不住铲子,偏偏再疼也不想停下。
      雨渗入皮肉冰冷,昭宁突然想起前年冬,那年更是冷得厉害,雪下了一日又一日,好像就没个停的时候,昭宁听宫人担忧远在外城的母家,担忧他们度不过雪灾,不少人都接连喊着苦,说老天爷不让人活。

      金银堆砌而生的公主哪知什么苦。
      她只盼这雪下得再多些,再厚些,只怕这冬一旦过了,就再也赏不到这般银装素裹的美景。

      凉涩的泪水随着一捧捧黄土深埋地下,苦,是苦。

      她曾嫌冬短,苦却无尽长。
      这个道理,直到现在才明白。

      昭宁不想死,却有人让她死;方三娘想活,却有人不让她活。

      心头闷苦,昭宁不停地挖坑,泪也不停地往肚子里吞没。

      见她们二人长久不过来,富贵在马车那头催促。
      寂风神色犹豫,确定昭宁不会偷跑,这才阔步至马车前,对着里面的萧怀恕说道:“主子,若不然你们先走,我稍后带她跟上。”

      萧怀恕撩开帘子,视线越过寂风,停留在昭宁身上。
      雨水把她瘦弱的身躯冲刷得狼狈不堪,似乎下一瞬就能将那双肩头压垮。

      心有异样,萧怀恕偏偏找不出哪里怪异,只觉得这姜氏处处奇怪,处处皆是违和。

      她已经把坑挖了个大半,此时放下铲子,费力拖拽着那张裹着尸体的草皮。

      昭宁不想像埋猪羊般这样潦草将她埋入黄土。
      尽管两人素不相识,她依旧忍着惧怕将方氏的躯体拼凑完整。

      此前听宫里的人说,若人死后缺胳膊断腿,下了地府是投不了胎的,昭宁不愿让这个可怜的女人投不了胎。

      等把人埋好,土壤压实,昭宁自旁边寻了一朵野花插在了坟堆上。

      注意到这个动作,寂风不禁动容,斟酌着开口,“主子,我看她八成真忘了。”

      姜灵薇的性格他们此前就已打听清楚。
      此女谨小慎微,在宫中行事并不出挑,若非失忆,应当做不出这等行事。

      萧怀恕蜷了蜷指尖,什么也没说,收敛目光放下了轿帘。

      风消雨停,天光微明。
      昭宁颤巍巍地走回到马车前,拿过富贵手上早就准备好的布囊,主动往脑袋上套。

      富贵看得目瞪口呆。
      寂风熟练抱她上马,“回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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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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