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花的幸福》千夜桀1129

19、“最好的朋友”

　　这之后的两天里，湘北和翔阳的比赛就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中不断回放。虽然已经是几乎每天都会去看篮球队训练的频率了，但总觉得经过这个周末，对篮球队的挂念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强烈，好像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属一般。
　　这天放学铃声一响，我又像往常一样迅速收拾起书包就往外走。
　　“樱泽！”后面突然传来班长的声音。
　　“什么？”我回过头去。
　　“昨天轮到你值日，要打扫教室的卫生，你忘了吗？”班长说。我不明地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
　　“我忘了……”我有些尴尬。每天都是一放学就条件反射地冲到体育馆，竟然会把昨天要值日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没事，我昨天已经帮你打扫过了，”班长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今天你来吧？就当是我们交换了。”
　　“好。谢谢班长。”我点点头，心里又有些沮丧。
　　今天或许就看不成篮球队的训练了吧。
　　我回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着扫除工具的位置，却一眼就看到正拎着书包准备往外走的阿苑。
　　对上我的视线，她似乎愣了愣，却没说什么，只是移开了目光，没几秒就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等我从教室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路过体育馆时，我下意识朝门边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还亮着灯。难道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
　　心里又开始雀跃起来。我匆忙走过去，刚到门口，就被一个力度大得像是连篮筐都要被打破的灌篮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体育馆里，樱木正松开抓着篮筐的手跳下来。篮球在地上蹦了几下，朝门口滚了过来。
　　第一次看到湘北的体育馆竟然也有这样安宁的时刻。没有喧闹和嬉戏，只有樱木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弯腰扶着膝盖喘气。
　　他竟然还一个人留在这里练习。
　　我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他短短的红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又反射出闪耀的光。
　　篮球一直滚到我的脚边。我把球抱起来，一抬头就看樱木正回过头来看着我。
　　“瑛子！”他喊道，声音里带了些惊喜的味道，“你还没回家吗？”
　　他大步朝我跑来，眼角弯弯地笑着。
　　“我今天做值日就晚了。”我说，也对他笑起来，“怎么就剩你一个人？其他人都走了吗？”
　　“那帮家伙一训练完就全走了，但我还想再练一下，”他接过我手中的篮球，摸摸脑袋，“我是不是很努力？”他说，两只眼睛眯成了细缝，像个迫不及待被表扬的孩子。
　　我笑着点点头：“不愧是最努力的天才！”
　　“哈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我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心情无比舒畅。他的笑就像一道温暖的阳光，像是把空气里的凉意都驱散了。
　　“马上就是和海南的比赛了，”他又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次我一定要打败他们！”
　　看着他坚毅的目光，我又微微笑起来。
　　“加油！那……你先练习吧。”我说，犹豫着是要在门边默默看着还是干脆离开，或许，一个人练球时的他并不希望被人打扰。
　　“瑛子要走了吗？”他问，“你等一下，我把今天的投篮特训做完，送你回家吧。”
　　“哎？”我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我，又笑起来：“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啊！”
　　看着那明朗的笑容，我的心突然又快跳起来。
　　“好吧。”我说，“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拿过我手中的球，转身继续练习。

　　“还有一百五十个球！好，天才的特训！”他喊了一声，跳起来投篮，动作干脆利落。
　　唰地一声，球准确无误地落进篮筐。他又捡起了球，再投，球再入筐。
　　我看着在篮下不停跳跃的他，突然忍不住眼眶发热。总觉得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樱木，虽然平时的队内训练也很认真，但也时常会流露出嘻嘻哈哈的调皮表情和队友们打打闹闹。没想到一个人练习时，他竟能这样投入。
　　没有一句废话，连动作都没有停顿，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篮筐。
　　运球、起跳、投球……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得让人惊叹。
　　这就是这个曾经的门外汉神速进步的原因吗？
　　夏夜的凉风从身后徐徐吹来。心跳好像变得更快了。透过明亮的光线看着他，竟觉得他整个人都也光线融为一体。
　　那光芒最强烈之处，就是我的心之所在。
　　可是……这道光或许永远也不会属于我。

　　“一百四十八——！”
　　唰——！篮球进筐。
　　“一百四十九——！”
　　球再进。
　　“一百五十……啊！”
　　球打在篮板上弹开了。
　　“可恶……再来！”樱木捡起球，调整好姿势，再次起跳抬手。
　　“一百五十——！”
　　球漂亮地落入篮筐中。樱木原地站着喘了片刻，胡乱地揉了揉头发，转身朝我走来。
　　“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他说，对我绽开笑容，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又一阵风似地跑向更衣室的方向。
　　看着他跑走的背影，我心里微微一动。
　　我关掉体育馆的灯和门，在门口等着樱木。没过多久，他又出现在我面前，身上的运动背心已经换成了白色的校服衬衫。
　　“天才今天的秘密特训也圆满完成！”他说。“走吧。”

　　“这家拉面店味道一点也不好，瑛子，你可千万别来。上回我和洋平他们来的时候啊——哎，那边什么时候开了家鞋店？改天去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两双不错的篮球鞋……不过它家隔壁的小钢珠店看起来好冷清啊，肯定是因为来打小钢珠的人经常输吧……”
　　一路上，樱木仍然不停地念叨着。我很少说话，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虽然也并不觉得还需要说些什么，光是听着他这样喋喋不休，都已经觉得心情很好了。
　　“下回去打小钢珠，我要杀他个片甲不留……”樱木继续说着，视线看着前方。我悄悄仰头打量着他，突然觉得他的侧脸很好看。
　　两道剑眉浓而有力，亮晶晶的眼眸看起来十分有神，鼻梁也很挺拔。
　　笑起来的时候，认真起来的时候，都很——
　　……我在想什么啊！！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突然窘得不行，急忙收回目光。幸好，樱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仍然说个不停，我又松了口气。
　　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很快乐的样子？
　　他应该有一个和我完全不同的家庭吧。父母恩爱而开明，对他十分宠溺。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育出这样特别的男孩子，就像太阳一般，能够强烈地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以他会有那么多朋友，包括球队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每天与他打打闹闹的流川，其实也都是关系很好的伙伴……
　　如果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我渐渐地出了神。

　　我想起刚上初中的时候。
　　从小我就不是爱说话的人，甚至在小学，我还因为沉默寡言而遭遇校园霸凌。有一段时间，无论男生女生，班里没有人愿意与我邻桌。我只能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的角落，每天来上学都会发现课桌被人用粉笔涂满了乱七八糟的画。
　　上初中后情况好了一些，我却还是没有朋友，直到认识阿苑——某天她因为忘带便当而无措地坐在教室里，我就把自己的便当给了她。那之后我们便熟识起来，后来就渐渐成了朋友。
　　虽然我还是不爱说话，但阿苑似乎并不在意。很多时候，她总是笑吟吟地看着我，也不管我有没有回应，只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就像现在樱木在我身边说个不停一样。

　　“瑛子，你在想什么？”樱木冷不丁问我，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在想……曾经的一个朋友。”我说。如果这样问我的是别人，我肯定会说“没什么”。可樱木不是别人。
　　“曾经的朋友……所以，你和那个人现在不是朋友了吗？”他转过头看着我，一副很少见的严肃表情。我惊讶于他竟然这么敏锐就捕捉到了我话里的信息，在莫名心安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现在应该也还是吧。”想起阿苑的笑脸，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变低了些，“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你们吵架了吗？”樱木问我。
　　“没有。”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还能不能再回来呢。
　　“这样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突然觉得樱木的声音好像也低了些。
　　但很快他又换上轻松的语气：“瑛子，你不要太难过，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你了，天才樱木花道也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不由得愣住，忍不住停了脚步抬头看着他。
　　樱木也停住了。亮晶晶的眼眸正看着我，一脸认真的模样。
　　似乎是见我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又像是有些不安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摇摇头，又收回视线看着地面。

　　最好的……
　　“朋友”，吗。
　　“走吧。”我说。

　　——别胡思乱想。
　　我突然想起洋平的这句话。虽然并不明白他当时说这话的用意，但似乎还挺适用于现在的。
　　别胡思乱想了。我在心底告诉自己。想想篮球赛怎么样呢。
　　“我听彩子姐说，海南很厉害对吗？”我问。再过几天就是湘北和海南的比赛了，之前听说去年的县大赛上湘北输给了海南，那今年大家求胜的意志应该会更加强烈吧？
　　樱木撇了撇嘴，眉头也拧了起来：“去年算他们走运，大猩猩脚伤不能上场，不然才不会输给他们。”他一副不服的语气，“管他王者不王者的，湘北连山王都不怕，还会怕他们？而且那个中年人也毕业了！”
　　“中年人？”我有些奇怪。难道他是在说海南的教练？
　　“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啊对了，牧绅一！长得像个中年人，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被我这么叫，还是说他更喜欢大猩猩的外号？要不以后就叫他中年猩猩好了，虽然不知道大猩猩会不会介意……”
　　没忍住，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管啦，”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反正不管是中年人还是中年猩猩，最后都一定是我这个天才的手下败将！哈哈哈哈！”
　　我再也忍不住，也跟着他笑出声来。原来他口中的“中年人”竟然就是彩子姐提到过的大名鼎鼎的牧学长、神奈川的前首席球员，实在是有点无法想象他被樱木叫“中年人”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看来樱木不仅是个篮球天才，还是个起外号的天才。
　　“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樱木突然看着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脸也开始红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得实在有些过了，急忙说：“抱歉，我不是在笑你。”
　　该怎么解释才好？说我并不是觉得他的话很傻才发笑？但听上去似乎也不太合适。
　　不知道樱木是不是也这么想。他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了。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又解释道，“就是——”
　　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可爱。
　　想到什么就立刻说出来的样子很可爱。认真给人起外号的样子也很可爱。
　　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
　　“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话出口的瞬间，连我自己都惊呆了。
　　樱木突然停下脚步。
　　我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下意识也停了脚步看着他。但他没有说话，表情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笑得没心没肺了，而是微张着嘴看着我，一副意外的表情。
　　震惊于自己竟然糊涂得把心里话都说出口了之外，我突然止不住地懊恼：哪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被人说“可爱”，都不会把它当成称赞的话吧？
　　但没等我想出来要怎么补救，樱木就把脸转了过去。我还在想他是不是生气了，就听见他说：“走吧。”说完便迈开步子朝前走。
　　所以果然还是生气了吗？
　　我一愣，有些慌张地跟上去：“樱木！我不是那个意思……”
　　前方，高大的背影仍然没有停住脚步。我看着有些反常的他，心里的不安陡然扩大，心一横，大步跑上去拉住他的衬衣下摆，在他面前站定。
　　樱木的脸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往外冒蒸汽一般。
　　“你生气了吗？”我看着他，有些不安地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片刻又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没有……我……”他说，声音越来越小，我几乎无法听清他的后半句。
　　他什么？我疑惑地想。
　　“走吧。”他又说。
　　“……哦。”我只好应了一声，匆忙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