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安好》落了白

95、水脉血祭

　　水脉血祭流程极其的庄重繁琐，现下的沈君安，一身素色纱裙衬得她仙气飘飘，妆容淡淡，一头墨发被繁杂的头饰盘起，每走一步，发间的银铃都会叮咛作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苦笑着感叹，庄重赴死原来是这副摸样。
　　长街上蓝白的飘带在风中飞扬，沈君安也在一众人的目光中，沿着阶梯而上，长长的裙摆似是开了花，走到圣殿门口时，她双拳紧握，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缓缓转身，看着高台下的众人，里面有她在乎的人，可她最爱的，她此生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她感受着高台下投来的期盼，渴求，一瞬间，她在想，若她不是将死之人，她还会不会甘愿走上这血祭台，兴许不会，可人生好似在开玩笑，她即使不死在血祭台，也没几日可活，她此生注定要与相爱之人擦身而过。
　　沈君安仰起头感受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次暖阳，随后释怀般走入圣殿，圣殿中空旷，过道两边都站着身着深蓝色衣裙的姑娘，她们都用宽大的帽檐遮住脸，明明是一个个大活人，但看上去却是透着渗人的死气。
　　玲珑早就站在入口处等着她，她瞧着一步步靠近的沈君安，心中是压不住的狂喜，她弓着身子朝沈君安道：“望国师一路走好！”
　　那语气，现在听来，真是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思。
　　沈君安只觉得好笑，她故意停下步伐，扭过身子：“玲珑，萧怀瑾最恨别人骗他，不知你在他心中会不会是例外。”
　　玲珑明白沈君安在说什么，她此生从未对萧怀瑾有过隐瞒，唯独血祭这件事是例外，可玲珑又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会有人甘愿赴死。
　　玲珑心绪杂乱，她太明白，萧怀瑾心中的那个人不是她，所以她注定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等玲珑回过神，沈君安已经走远了，她瞧着沈君安的背影，那背影中好似带着决绝。
　　沈君安缓步走进了圣殿的中心，圣殿顶端被镂空，耀眼的光从顶端的照进，直直的打在地上宽大的圆盘青铜祭台上，那祭台经过常年的风吹日晒，竟没有半点失色，上面雕刻着奇异的纹路，还反着青铜独有的绿光。
　　沈君安沿着石阶走上了祭台，她几乎是没有犹豫，直接用刀割开了手腕，鲜血如注，一滴滴的落在祭台上，又被吸收进青铜中，许是沈君安血落的缘故，那祭台除了中心的轴点，外围的圆盘都在缓速的旋转，随之也散发出阵阵的异香，沈君安闻了那香气开始昏昏沉沉，身子止不住的下坠，直直的倒在祭台中央。
　　迷糊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发着光的少年郎，他就站在那里深情的望着她笑，她爱惨了那个少年郎，见他笑，她也不自觉的扬了嘴角，她柔声：“宣郎~~”
　　她眼角的泪缓缓的滑落，阵阵异香让她彻底的晕厥，也使得她手腕上的血，流的更快了，血滴落下，全被祭台的凹槽吸收殆尽，且还在不断地汲取着。
　　沈君安几乎是在睡梦中被一点点的吸干血液，她原本有些红润的面盘，也变得惨白，只是此时的她再没了知觉，祭台下连动着的机关咔咔作响，一别二十多年，月瑶黄沙下的暗渠终于又恢复了清泉滚滚的模样！
　　......
　　圣殿外石阶下，众人都在翘首以盼，辰安和尼加提也在其中，只是尼加提不准辰安围观，他拉着辰安走出了人群，辰安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尼加提，你放开我，我要在圣殿外面等君安姐姐回来！”
　　尼加提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经，他眉头紧锁：“辰安，不要等了，我带你离开月瑶吧！”
　　辰安不解：“为什么？我不会跟你走的！君安姐姐还在这里！”
　　尼加提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他怒吼：“她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尼加提你告诉我！！！”不好的感觉涌上辰安的心头！
　　尼加提红了眼眶，箍住他的双臂，俯视着他：“辰安，沈君安下不了祭台了！血祭就等于要了她的命！”
　　辰安如遭雷击，他算是知道沈君安为什么一定要送走萧星穆，原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了活路，辰安接受不了，他疯了一挣脱尼加提，朝着圣殿奔去，只是外围早已被玲珑派层层重兵把守，他无法冲破！
　　他哪里是一群强壮士兵的对手，他被拦在外面，被士兵狠狠地摁在地上，他哭喊着，但是没有人动容！
　　尼加提也赶了过来，他将压着辰安的那两个士兵踹飞，他瞧着辰安的模样很是心疼，他将他揽进怀里，自己也落下了眼泪。
　　辰安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带着恨意的咆哮：“尼加提，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
　　“尼加提，我恨你，恨所有的月瑶人，君安姐姐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他们还是要靠她的命来苟活！”
　　尼加提的心中也不好受，他拍着辰安的背试图安抚他，语气中也带着祈求：“辰安，对不起，对不起！沈君安的决定谁也拉不住！”
　　辰安快要疯了，他猛地推开尼加提，顺势夺过一旁士兵的弯刀，一步步向前。
　　那群士兵见到站在辰安身后的尼加提，他们也只敢提着刀被一步步逼着后退！
　　最后退无可退之际，一群士兵一哄而上，将辰安二人围在中央。
　　撕打中，两个熟悉的身影翻身跃进了包围圈中。
　　辰安见到来人很是惊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星穆利落的抽出腰间的长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君安呢？”
　　辰安红着眼，心底压着无尽的酸涩：“君安上了血祭台。”
　　这话一出，萧星穆的心都凉透了，他本以为沈君安至少会为了他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可他终究没有成为她心中的例外。
　　圣殿外一场混战，萧星穆本想脱身，只是士兵太多了，他一时间也被困住了！他提着剑用剑鞘敲昏扑过来的士兵，直直的为自己开了一条路，也终于杀上了圣殿。
　　厮打声惊扰了萧怀瑾，他赶来时，才见萧星穆一行人与士兵厮打在一起，他高喝：“都住手！”
　　这场纷争才算是停下，萧星穆一行人虽是没有杀人，但身上还是有被刀刃划伤渗出了鲜血，萧星穆见到萧怀瑾的那一刻，手中的利剑才出了鞘，他举起长剑架在萧怀瑾的脖颈上！
　　“萧怀瑾！叫你的人滚开！”
　　这一幕又将平静的局面打破，一群士兵又一拥而上，只是萧怀瑾抬手示意，他们一个个才不敢上前！
　　“萧星穆！你这是作何？！！”
　　萧星穆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提着剑劈身而上，萧怀瑾举剑抵挡，萧星穆顺势推开他，直直的奔进圣殿中，圣殿中的姑娘见他一身的杀意都不敢阻拦。
　　他沿着圣殿中的长道直直的走进中心，一进去就见沈君安静静的躺在祭台上，她身上的血像是被吸干，手腕处的血滴半晌才能落下一滴。
　　这一幕冲击着萧星穆的整颗心灵，他冲上去急忙将她从祭台中抱出，双手的慌乱的撕扯着衣角，试图为沈君安止住已经落不出血的手腕！
　　看着怀中的姑娘，他浑身都在发颤，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落，他捧起怀中人儿的脸庞，他心爱的姑娘此时满面的惨白，触感也变的冰凉，这一刻他算是彻底的失去她了。
　　他崩溃了，柔声细语的唤着：“安安！安安！安安！你睁眼瞧瞧我，我是阿宣呀！”
　　只是他怀中的姑娘再不能回应他半句，而他也在此时此刻崩溃的彻底：“安安，你怎么这么狠心！你说过会陪着我的！”
　　随后悲伤变得歇斯底里，变得破碎不堪：“安安，，我求你，我求你别离开我！”
　　“安安，当初我是不是不应该放你回月瑶，我明知你此行凶多吉少，可我还是放任你一步步走下去，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会为了我好好地活着，可惜我也不能成为你心中的例外。”
　　“沈君安，你怎么忍心将我丢下。”
　　他始终也没有得到回应，怀中的人最后还是落得个香消玉殒。
　　这时辰安一行人都挤了进来，映入眼帘的一幕也冲击着他们的心灵，祭台边上萧星穆哭的快要断绝了气息，他怀中的人儿满面的惨白已经没了气息。
　　辰安是个医士，他最明白沈君安已经没有生还之机，他也快疯了，他的一生本就惨淡无光，是沈君安生生将他从地狱捞起，此时此刻的他也崩溃的彻底，他只觉得双膝无力，最后直直的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喉咙里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到这一幕最是接受不了的就是萧怀瑾，是他将沈君安带回月瑶，也是他亲手将她送上祭台，可是玲珑明明告诉他，她不会有事，如今却亲眼瞧着她香消玉殒，沈君安也是他心爱的姑娘呀！他曾差点逼疯她，现在让她送了命！
　　萧星穆已经心碎无比，他将怀中的人儿紧紧的抱在怀里，一步步了走下祭台，一脸淡漠无望的略过众人。
　　萧怀瑾悲伤到疯魔，他拦下萧星穆，冷声：“将她放下。”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萧星穆心中的怒火，只是他暂且还压得住，他眼含深情的瞧了一眼怀中的姑娘，不受干扰的稳步向前。
　　萧怀瑾像是被激怒了，他捡起地上的剑，架在萧星穆颈间：“我叫你把她留下！！！”
　　萧星穆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将怀中的人儿轻轻的放在一旁，随手拾起一把剑，满身暴戾之气的回过身子，极其有章法的挥舞着手中的剑，将萧怀瑾逼近角落里，随后利落的斩断他手中的剑，他本想杀了他，但硬生生的压着怒火，踹断了萧怀瑾的腿骨！
　　他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萧怀瑾，今日我留着你的命，全是因为月瑶还缺少一位王君！现在的月瑶是君安用命换来的，你萧怀瑾要死，也只能死在月瑶的王座上。”
　　萧怀瑾硬生生的吃了他一脚，但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带着悲痛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直至她飘舞的衣带消失在视野里。
　　萧星穆紧紧抱在怀中的姑娘，是他此生最钟爱之人，他的走的很稳，路过王城中的美人泉时，远远的瞧见池子中的水位在缓缓上升！
　　他心爱的姑娘在月瑶迎来了开春，却没能亲眼见过月瑶夏季的美，她的一生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就算是在死之前她都为任何人考虑了一圈，却唯独忘记了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