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逃》陆妤词

39、番外

　　凌女士有两个孩子。

　　凌晨骄，人如其名，生于一日之晨，出生之时便承载了母亲对她巨大的期望。

　　小女儿凌明若则自小顽皮，除了在学习上尚且肯用一点心思，对家族的事业毫无半分兴趣。

　　好在姐姐很小时就展现出了其对金钱的敏锐嗅觉，凌女士便着力培养大女儿，手把手教她打理公司。

　　凌女士的事业伙伴经常调侃她，都是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妹妹一点没遗传到妈妈的经商天赋。

　　对此，凌明若不以为然。

　　她和姐姐相差十岁，已经习惯了听别人叫姐姐是“小凌总”，叫她却是“若若小姑娘”“若若小朋友”，脸上还带着慈爱的微笑。

　　仿佛所有人都认为她比不上姐姐，只能做个有钱人家里混吃等死的娇贵小女儿。

　　那时她在语文书上看到一句话，立马鹦鹉学舌似的说给那些人听。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大人们笑她孩子气，她却始终坚信，自己只是还没找到喜欢的事情。

　　……

　　凌明若不否认，她的姐姐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无论是对市场前景的判断，还是处理公司内部事务的手腕，凌晨骄都把母亲的手笔学了个十成十。

　　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凌明若对姐姐的依赖，更多是因为在外杀伐果断的姐姐在她面前展现出的柔情一面。

　　她小时候喜欢看别人弹钢琴，姐姐就带她去听音乐会，费心思找最好的老师来教她。

　　她对芭蕾感兴趣，姐姐二话不说给她装修舞蹈房，再忙也要每天检查她的学习成果。

　　她喜欢文学、喜欢历史，姐姐就鼓励她学文科，甚至为此和母亲吵了一架。

　　姐姐总和她说，只要学的是自己发自内心喜欢的东西，只要能坚持下去，无论学什么都是一样的。

　　她说，我们若若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人。

　　后来她和大学时的好友宋悦讲起姐姐，宋悦说自己的哥哥也是这样的。

　　一样关爱妹妹，一样独自充当家里的顶梁柱，一样鼓励妹妹自由地去做热爱的事。

　　姐姐说，若若胸怀大志，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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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明若大学如愿读了历史专业，后来又一路保研、读博，毕业后留在学校里任教做学术。

　　她的学生问她，学历史能赚大钱吗。

　　凌明若说得很直白，想赚钱不要来学历史，学历史尤其是搞学术的基本赚不到什么钱。

　　她日复一日地和这些枯燥无聊的资料打交道，偶尔和宋悦打一通电话，问问对方在忙什么。

　　凌明若在那张只属于她的书桌上坐了数十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并不为谁停留。

　　那一年，新闻报道物理学家于微微提出新理论，震动学界。

　　若干年后，凌明若被邀请参与中学生历史教材编修。

　　专家会议，讨论到物理史这一块时，凌明若难得强硬地表示，教材上应当要给于微微女士单独的一个板块、放一张她的单人照片，各地教育厅在编写正规考试试卷时，不得以“先生”作其后缀。

　　任何人都不能抹杀她的功绩。

　　教材审核通过后并不能马上投入教学使用，其间或许要历经十年八年的改革。凌明若左右无事可做，便前往山区探望宋悦和孩子们。

　　彼时的宋悦鬓间已有白发，皱纹也布满整张脸，只是她的脊背依旧挺拔，眼睛仍炯炯有神。

　　周嘉文在这里几十年，早已融入其中。他们视这些学生为自己的孩子，教育上不遗余力。

　　宋悦把凌明若介绍给孩子们认识的时候，他们正在课上谈到“梦想”这个话题。

　　王芝芝说，她要学理科，成为像于微微那样厉害的大科学家。

　　赵钰说，她要学文科，当一个记者，把真相带给世人。

　　王芝芝说学理科好，学文的人笨。

　　赵钰说学文更好，学理科的人都不修边幅。

　　她们争得面红耳赤，最终把问题抛给宋悦。

　　“宋老师你说，到底是学文科好还是学理科好？”

　　宋悦看向坐在教室后排听课的凌明若，又似乎透过这里的谁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天才于微微。

　　教室里坐着二十多个面庞稚嫩的女生，这二十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扶着讲台，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

　　“姑娘们，学文更好还是学理更好，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的答案。

　　“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所有人，以后学了理科，可以为女性创造新的荣耀，而学了文科，可以守住女性的荣耀。

　　“我们女性，历来有共同的荣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