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逃》陆妤词

33、第 33 章

　　正月十五元宵节，周嘉文约了宋悦一起去看庙会。

　　莲城的庙会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明朝，历来是百姓最为热衷的重大活动之一。

　　这天的街道上难得一副水泄不通的样子，连两旁民居的巷子里也挤满了人。

　　怕被人群冲散，周嘉文一到地方就紧紧抓住宋悦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拉着她逛街。

　　宋悦一看他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表情便觉得好笑，但她也没挑明，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路上的摊位实在太多，二人看的眼花缭乱。走了十来分钟，宋悦突然看到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忙拉着周嘉文走过去。

　　摊子上挂着大大小小几十张红色纸片，上面写着灯谜的谜面和提示。摊主向他们介绍，十块钱猜一次，付钱后取下纸片，猜对了可以挑一盏花灯带走。

　　摊主身旁的纸箱里放着几十盏形状各异的花灯，宋悦一眼就相中了那盏兔子灯，她拉拉周嘉文的衣袖，小声道：“看着，那盏灯我赢定了。”

　　等他们付了钱，摊主便将纸片取下递给他们，只见上面写着：

　　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果名。

　　宋悦看着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谜面，总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看到过似的。

　　周嘉文虽不擅长这些玩意，却也还是陪着她苦思冥想。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人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摊主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似乎已经料定他们无法从自己这里赢走花灯。

　　宋悦正着急呢，忽然听到旁边的小男孩向妈妈撒娇：“妈妈妈妈，我要那个小兔子灯，你快猜嘛！”

　　他旁边的大人满头大汗：“好好好，妈妈在想，你先别吵。”

　　近在眼前的兔子灯很有可能被别人收入囊中，宋悦急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一双大手安抚地拍拍他后背，宋悦感觉到周嘉文离她更近了些，呼出的灼热气体洒在她脖子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猴子站立在树梢上？”周嘉文自言自语地喃喃。

　　站立在树梢？站立在树枝上？立在树枝上？打一果名？立枝？荔枝？

　　宋悦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突然兴奋地大喊：“荔枝！是荔枝！这是红楼梦里贾母出的灯谜！”

　　摊主惊讶地看着她，随后赞许地大笑：“对！对！小姑娘真聪明！去挑你的花灯吧！”

　　她于是走到箱子前，假装一脸为难地挑选着。

　　小男孩的妈妈还是没猜出来，把孩子急得团团转，他死死地盯着宋悦，生怕她拿走自己喜欢的小兔子灯。

　　宋悦余光自然瞟到了小男孩不善的目光，她不再犹豫，一把拿起那盏兔子灯。

　　“老板，我要这个！”

　　摊主摆摆手，示意她可以把灯带走了。

　　没等他俩走出几步路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叫声。

　　“小兔子灯是我的！你们把灯还给我！”

　　宋悦脚步一顿，拉着周嘉文回头，果然，刚刚那个小男孩哭得眼睛通红，指着她手里的小兔子灯，哭喊着要他们把灯还给他。

　　小男孩的妈妈此时也已经猜出灯谜，她哄着儿子，让他再选一个别的。可怎么说他都不听，非要宋悦手里那盏不可。

　　女人只好尴尬地问宋悦：“小姑娘，你能把手里那盏给我儿子吗？刚刚你也听到了，是他先说要这盏灯的。”

　　母子二人如出一辙地不讲理，宋悦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把灯塞给周嘉文，双手抱胸，懒懒地对小男孩道：“不好意思啊小朋友，这盏灯姐姐也很喜欢，谁让你们刚刚没猜出来呢。”

　　说罢，她拉上周嘉文扬长而去，任凭身后的小孩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走出这段路后，宋悦摸摸鼻子，问周嘉文：“我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周嘉文忍着笑：“太哪个？太凶了？一点都不，我本来想吓唬那个小孩，再胡搅蛮缠就报警把他抓起来。没想到宋老师这么讲道理，我有点自惭形秽了。”

　　“神经！”宋悦瞪他。

　　他们拉着手继续散步，走出前面那条街后就没什么人了，宋悦走得慢，周嘉文便也放慢脚步等她。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去你家？”周嘉文捏捏她的手心，另一只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自从那天听宋悦说“现在还太早了”之后，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反正这两年肯定不行，”宋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再等等，好吗？”

　　“那好吧……”周嘉文不愿让她为难，只好应声表示同意。

　　讲完这句话，他们便陷入沉默，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尴尬的味道，只是二人拉着的手并不放开。

　　走了几步路，宋悦忽然看见前面的摊位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她眯着眼睛仔细一看，突然神色一凛，慌忙甩开周嘉文的手。

　　周嘉文一怔，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对中年夫妻牵着手站在摊前买糖葫芦，这熟悉的两张脸，不是于微微的爸爸妈妈还是谁？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就算不能立刻带他回家，可她不是早就告诉了家里人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了吗？何况眼前的人又不是她的家长，这也要回避吗？

　　周嘉文脸色微沉，不由分说地再次牵起她的手。

　　宋悦震惊地看着他。

　　其实刚刚甩开他只是条件反射，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就后悔了，但也没好意思再去拉他，本以为两人都会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没想到，看周嘉文这反应，好像真的生气了？

　　没等她问出口，那对中年夫妇也看到了他俩。

　　“悦悦？嘉文？”于妈妈热情地叫了他们，忽而看到这两个小朋友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她惊奇地问：“你们两个谈恋爱啦？”

　　三道视线“唰唰唰”投向宋悦，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对的。阿姨好，叔叔好。”

　　于妈妈和他俩的妈妈也认识，但因为和徐媛荞在育儿理念上更为合拍，她跟宋悦家的关系当然也要更近一点。只是她从未听徐媛荞说过自己家女儿的情感状况。

　　见宋悦一脸尴尬，于妈妈和于爸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客套地问了小辈几句学习上的问题，便借口有事先走了。

　　他俩刚走，周嘉文立马就松开了宋悦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似乎忘记了后面还有一个宋悦。

　　他走得又急又快，一次也没有回头，似乎是在赌气。

　　宋悦叹了口气，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生气了？”她戳戳周嘉文的脸。

　　周嘉文扭头，声音带着点微微的冷意：“没有，我想起了家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什么事？”宋悦装作听不懂他言外之意的样子，“难道是要赶着回去通知阿姨，你和我分手了？”

　　“宋悦！”周嘉文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猛地停住脚步，怒气冲冲地盯着她的脸。

　　她还是那样笑盈盈地看着他，神色淡定从容，似乎料定他不会抛下她离开。

　　“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他说话的声音带了点微微的哽咽，好像真的被她那句“分手”伤得不轻。

　　“好啦，你听我解释嘛。”宋悦见好就收，趁周嘉文语气松动之际赶紧上前一步抱住他，环过对方腰间的手轻轻拍他后背，示好的意味十足。

　　“那你解释。”周嘉文依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把下巴搭在她的颈间。

　　“刚刚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特殊情况，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会有点紧张的嘛，条件反射，条件反射。再说了，阿姨问我的时候我不就承认了吗？没有故意回避呀。”

　　“那你刚刚说分手。”

　　“这不是眼看着有些人气得恨不得立马买张票回文安了？干脆再气气，看看他是不是铁了心要走。”

　　“不许说分手，”周嘉文终于忍不住，紧紧地回抱住她，咬牙切齿，“不管有多生气，谁都不许随便说分手！”

　　宋悦赶紧摸摸他的脑袋给他顺毛：“好好，不说分手，以后再也不说了。”

　　“你前几天还说你爱我！你说你永远爱我！”

　　“我也没说不爱你呀，永远爱你。”

　　“你真的是一个很坏的女人，跟我在一起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你只是想玩弄我！”

　　“我是真心的呀，除了你哪里还能找到一个长得帅脾气又好的男人给我玩弄？”

　　“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

　　……

　　周嘉文气得不行，执意要她给出保证，保证再也不会在别人面前遮遮掩掩，保证再也不随便说分手，保证将来有一天会堂堂正正把他带回家。

　　宋悦心想这不就是画大饼，只是看着周嘉文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又觉得于心不忍，赶紧揽过他的手臂。

　　“保证，保证，保证。”

　　一连作了三个“保证”，周嘉文才满意地点头。

　　他看起来比小绵羊还乖巧。宋悦心想。

　　两人一路散步回家，临别前，周嘉文跑去买了一大袋糖炒栗子，让她带回去当零食吃。

　　宋悦一手捧着那只热气腾腾的纸袋，另一只手轻轻勾过他的手指。

　　“我再向你做一个保证，我已经在为刚刚的第三个保证做出行动了。”

　　周嘉文眉心微动，定定地看着她。

　　“那你不要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