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再见》矢青渡

18、第 18 章 如果可以的

　　2012年12月20日，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来临的前一天，这一天是周四，学校附近的平羌渡将举行一场盛大的音乐焰火节来迎接世界末日的到来。
　　杜艾提前和杜兰英打好了招呼，今晚她会和游好一起去清江江岸女娲补天处等待世界末日的到来。
　　起先杜兰英是坚决不同意的，在她看来半夜不着屋是个险之又险的信号，但看见杜艾失落的样子，她想起两人不久前的不欢而散，最后还是点了头，只是要求杜艾尽快回来，不要跟着游好疯太久。

　　晚自习才刚开始，杜艾的心就浮动起来。她忍不住在心里想，或许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所谓的世界末日是真实存在的，随着世界轰隆倒塌杜艾也散作一团尘埃接入宇宙。
　　然后她流浪在太空中，这个杜艾消失却又永存。
　　但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做一只蜉蝣，朝生暮死。当生命足够短暂时，人就来不及悲伤春秋，为诸事烦忧。那个时候，杜艾只是一只蜉蝣，她生下来只有一个目的——迎接一场悄无声息的死亡。

　　一整晚她都在心里悄悄地畅想着，在她的脑海里将平行世界的杜艾通通都过了一遍。
　　“杜艾，现在是末日狂欢时间！”
　　游好单手推着她的自行车，另一只手高举过头顶，她大笑着拉起杜艾：“走走走！”

　　平羌渡并没有太多人，尽管这场末日在人群里掀起轩然大波，但信以为真的人很少，或者说站在这里的人也并不相信所谓的世界末日，他们只是在繁忙庸常的生活中找到一个借口摘下平时的面具，脱掉身上的龟壳。
　　在这一瞬间，他们只是自己，在没有任何的社会附加属性。

　　杜艾并没有笑，她站在这里又仿佛不在这里。
　　游好见她的模样，双手揉了揉她的脸颊，用指尖勾出一个笑：“今天多笑笑，狂欢起来！”
　　杜艾抿嘴小小的笑了一下。

　　游好牵着杜艾的手往前走，他们穿过游走在街上的人群，往堤岸走去。
　　在两人快要走到女娲雕像时，杜艾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很莫名其妙但她感觉到仿佛有人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但回头看却又找不到可疑人员。

　　杜艾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北京时间22:53分，距离世界末日的到来还有六十七分钟。
　　她靠在栏杆上，上面的乐队正在唱着自己写的歌，杜艾只听了两句就不感兴趣的移开了视线。
　　反而游好兴致勃勃地盯着台上银发的吉他手，反手戳了戳杜艾：“陆叩青的乐队真的组成了。”

　　“陆叩青？”杜艾想了想才从记忆力找出来他的资料，但说实话杜艾一直没记住他的样子，她给他的标签只有两个词“白发”和“吉他”。
　　游好点点头：“他用的吉他还是我送给他的呢？”
　　吉他是陆叩青将她送到望雨镇的报酬，她对于乐器不是很懂，于是拉着他亲自去挑。

　　陆叩青对于吉他的要求很简单，能弹就行。游好问他不想要一把好的吉他吗，他也只是摇头自嘲道：“我这样长在烂泥的人，配不上。”
　　听到这话一响开朗话多的游好也沉默了片刻，她拉着陆叩青走到店主介绍的最好一把吉他前站定。她看着陆叩青很认真很认真地说：“你会成为最好的吉他手！”
　　“你的歌也会大热，成为千万人都会唱的流行歌曲。”
　　“陆叩青，你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吉他主动来配你，你永远值得最好的一把吉他。”

　　陆叩青收下了那把吉他，他也收下了游好的祝福。在那天之后，他突然主动联系了本地一支乐队。
　　偶尔他会录下自己弹唱的歌发给游好，他想再听她说一次他值得最好的。
　　但游好的好友太多，他的消息淹没在其中，等被看见时永远是第二天。他们明明就在同一个地方，中间却仿佛各种十二小时的时差。消息永远没有同步过。

　　陆叩青站在台上，他的指尖轻扫过弦，目光在台下巡游一圈，一点也意外地看见了游好。
　　她在台下听他的歌。
　　不是隔着手机，没有隔着时间。从他指间流出的音乐毫无阻隔地进入了她的耳中。陆叩青心里生出一股冲动，他想立马冲下台拉住她的手腕问她，自己的表现是否能配得上这把吉他。
　　但理智拉住了他，他只是克制地在台上对着游好的方向挥了挥手。

　　游好拉着杜艾的手跳了跳：“他一定看见我了，他肯定是在朝我招手。”她以同样的动作回应了他。
　　杜艾趴在栏杆上看向青江，江水缓缓从面前流过，没有留恋，没有犹豫。
　　她突然想人要是像水一样就好了，想要忘记某个人擦除某段记忆只需要往前滚动两下，等到水痕干透就看不出半点痕迹了。

　　今天是世界末日，她曾说过如果真有末日，她想做回真正的自己。所以杜艾不想再自欺欺人了，她根本没有办法说不在意就忘记。
　　午夜梦回时，她仍旧梦见叶泊，甚至频率要比以前更为频繁。
　　叶泊、叶泊……她在嘴里不停地拒绝拆解着他的名字，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

　　“杜艾。”游好叫她，想拉着她去前面近距离看陆叩青的演出。
　　杜艾还没反应，游好就拉着她匆匆往前走。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被拉着向前。
　　一抬眼正正好好与河对岸的叶泊对视上，隔着一条江两人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杜艾心想，他恐怕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叶泊心想，她大概讨厌死我了。
　　对视很短暂，和以往无数次不经意间相撞的视线一样，只是这一次错开时两人都多了一丝狼狈。

　　游好见她还在原地没走，回过头问：“看什么呢杜艾？”
　　她收敛住表情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杜艾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先前叶泊的位置，那边依旧有人但不再是叶泊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伤心，她认不清自己的心了。
　　只是有点想哭，只有一点。
　　杜艾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眼泪被憋回去，她依然是那个无所谓的杜艾。

　　河对岸的叶沛被迫跟着哥哥又迁移阵地，她有些无奈地看向明明很想去对岸却又死装着不肯的哥哥。
　　“哥，我想看表演，我们过去吧。”
　　叶泊停了下来，他略微低头看向叶沛：“真的很想看吗？”
　　叶沛毫不犹豫地点头：“非常想，哥你就带我过去吧。”

　　叶泊轻咳一声，淡然点头：“既然你想看，那我就带你过去。”
　　叶沛跟着叶泊身后，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他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乐队没什么名气，台下的也不是粉丝，大多只是为了氛围才凑在一起。两首歌结束后，换下一个乐队上台演出。
　　陆叩青收拾好吉他匆忙和队友打了个招呼就直奔游好而去。
　　他一头银白色头发在黑夜里极其显眼，人还没到反光先到。
　　游好对着他挥挥手：“陆叩青，这里！”

　　陆叩青走到两人面前，对着游好点了下头就当是打招呼了。
　　游好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介意，她笑了笑说：“今晚你超帅的！”
　　陆叩青只说：“是你送的吉他好。”
　　“吉他虽好，但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游好轻戳了一下杜艾，“你说是吧杜艾？”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听过的杜艾有些尴尬地说：“是的，你弹的很好。”
　　游好的话题转的很快，她问：“一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迎接世界末日？”
　　“可以。”陆叩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游好？”
　　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杜艾僵立在原地看着叶泊带着他妹妹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捏了捏游好的手臂示意她不要理会。

　　但游好会错意误以为杜艾是想留住叶泊，于是热情地邀请他：“好巧啊班长，你也来末日狂欢啊。正好时间还早我们打算去骑行一圈，你要不要一起啊？”
　　叶泊并不想答应，他还带着妹妹不方便。只是看见杜艾一脸拒绝样时，说出口的拒绝变成了答应。
　　“可以，不过我得带着我妹。”
　　“没问题，多个人而已。”

　　凉爽的夏夜晚风轻轻吹拂，耳边是潺潺而过的流水声，仿佛正处在冰凉的江水中，一整日的烦躁都没了。
　　但杜艾显然是个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和叶泊落后了几步，连叶泊妹妹都走在了前面。

　　杜艾加快速度，想要追上他们。
　　叶泊却仍是不慌不忙的模样，他压低声音问杜艾：“怎么不欢迎我吗？”
　　杜艾赌气说：“没有。”

　　叶泊轻笑一下：“游好是我同班同学，为了同学友谊我不该拒绝她。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我的话，只要你只说出来，我立马带着我妹走。”
　　杜艾说：“我没有不欢迎你。”
　　“那就是欢迎了。”叶泊往杜艾方向走两步说，“你是改主意不打算躲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