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世界末日 在他的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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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高决赛上，叶泊纵身一跃，干净利落地跳过一米九的横杆，在跳到半空时，他分出一丝余光看向观赛区的杜艾，看见她正紧张地握拳祈祷后，嘴角扬起一抹笑。
落地时他手掌往毯子上一撑，腿将将沾地就快速站起来，他看向杜艾的方向拍拍掌心的灰尘，满脸只写着四个字——游刃有余。
杜艾见他轻松跳过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看叶泊轻松的样子，奖牌应该是手到擒来了。杜艾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笑，心里悄悄地想果然不愧是叶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另一个进决赛的男生并没有跃过一米九的大关，在他过杆时腿擦到横杆将其带落，遗憾落败。
裁判过来询问叶泊：“你要不要再往上加？”
“不用了。”这个成绩叶泊已经满意了，他并不是冲着打破记录去的，没有必要再费力往上跳。而且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挑战成功，与其在杜艾心里留下一个失败的印象，不如就保留下此时成功的这一刻。
叶泊的项目都在上午，结束后，他跟着杜艾一起去了操场的小角落，平时他们一起练习铅球的地方。小角落里人烟稀少，正好处在一颗大树下，挡住操场上绝大多数的视线。
杜艾看向叶泊手中拿着的两个金牌，与有荣焉地说：“恭喜你，两个项目都获奖了。”
“想要吗？”叶泊指尖勾着金牌吊在她眼前问。
杜艾脑海空白一瞬后不确定地问：“你什么意思？”
叶泊笑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这枚金牌送你了。”
杜艾摇摇头拒绝道：“这是你的，我不要。”
叶泊将金牌强制塞进她的掌心里，肌肤相触彼此都很快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向对方，一向淡定的叶泊耳尖也泛起了一点红。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反正我有两枚，我们一人一个。”
他在心里补足下一句话：只要你想，我的荣誉都与你共享。
明明叶泊和从前并没有区别，但不知为何杜艾只看了一眼，心头就燃起一把火焰焚天灭地。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她有限的十六年生活经验中，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该有何反应。
她只是突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不想拒绝叶泊，想要收下他的金牌，想要离他更近一点。于是她顺从了内心，接过金牌。
只是视线飘忽围绕周边旋转几圈后，才终于敢正视叶泊。她将在阳光下晒得滚滚发烫的金牌紧紧握在手心里，不管叶泊是出于何种心态赠送给她的，她都不想错过。
“谢谢你，叶泊。”
她的道谢很郑重，声波在两人中间来回穿梭，久久不歇。
“我也要谢谢你。”叶泊看向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来看我的比赛，谢谢你为我加油。”
杜艾脸红着看向地面的草坪，脚尖轻轻碾了碾草缝间的小石头，听见叶泊的话她抬眼看他很小声地说：“我只是顺便而已。”
夏日的天气燥热难耐，空中弥漫的厚重水蒸气沉沉将人挤压。杜艾掌心里溢出一层薄汗，汗津津得让人难受。
叶泊没有拆穿杜艾的口是心非，他看着杜艾笑了笑。远处同学叫他一声：“叶泊，过来合照了。”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我先过去了。”他低声说，“今天你发挥的也很好。赢下自己就是最大的胜利，这是冠军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但是你可以。”
杜艾抿嘴笑了一下，梨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问：“你也没有做到吗？”
叶泊点头：“没有。”
他虽然夺冠了，但心知肚明这并不是他的极限，他没有选择再去挑战自己。
“你赢了，杜艾。在这一点上，毫无疑问我输给了你。”
他没有多待，转身就离开。留下杜艾一个人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从小到大，杜艾从来没有被人肯定过。她什么都不出挑，成绩也不上不下永远卡在中游位置。
小时候拿着一张考了95分的成绩单回家，爸妈会指着隔壁考满分的同学问她为什么不能也考个满分。偶尔有一次，她超常发挥，考出一个年级第一的成绩，她兴高采烈以为会迎来父母的夸奖，但等来的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别骄傲，这次只是运气好而已”。
从那以后杜艾就明白了，她永远也等不到父母的夸奖了。人上有人，就算她再优秀，这个世界上总有比她厉害的。而她的父母只能看见比她优秀的人，看不见她。
但现在她没有夺冠，甚至连个像样的排名都没挣到，但是叶泊说，她赢了，比他还要厉害。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直直涌进杜艾的心房，她心里又酸又涩却又在里面咂摸出一点甜来。目送叶泊的背影远去，杜艾嘴里小声嗫嚅说：“叶泊，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走出一段距离后，叶泊看见四班也在集合准备拍照，他回头看见还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的杜艾，转身回去说：“杜艾快来，你们班也拍照了。”
杜艾没说话只点头，跟上叶泊的脚步走到拍照点。四周人声鼎沸，她却偏头看向隔壁班的叶泊，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撞，对视一眼后杜艾又快速移开。
杜艾微微低头看向前方，嘴角却扬起一个笑。而叶泊眼睛定定地望向她，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里翻起一阵又一阵的浪。
他手放在心脏上，感受着澎湃的波涛。
王霈山轻轻肘了杜艾一下问：“你刚去哪了？差点就错过拍照了。”
杜艾看了一眼叶泊说：“和朋友有点事。”她的目光掠水而过，尚未惊起波澜便已移走。
他把她从孤寂拉入喧嚣，从前漂泊不定的无根浮萍一念之间有了着落点。在他的眼里，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她找到了自己的翅膀自由翱翔。
原来被人肯定，被人记挂是这样的感觉，杜艾微微抬头眨了两下眼，将快要溢出的眼泪使劲憋了回去。
王霈山随意一瞥就看见被杜艾牢牢握在掌心中的金牌，她笑着问：“你得奖了啊？”
杜艾脸一下通红起来，她摇头否认道：“没有，是一个朋友看我没得奖，把他的分了我一个。”
见杜艾不想多说，王霈山也没有再问下去。
晚上到家后，杜艾拿一个小盒子将金牌放进去，收纳到书桌下的抽屉中。明明看不见金牌了，但在写卷子时她的眼前却偶尔会浮现出一道虚影。
笔尖一顿，杜艾望着窗前已换完新叶的黄桷树笑了笑。
隔着夏日的淋漓，沿着窗沿雨声淅沥，七月就这样降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一道浓墨重彩，要她以一生的代价铭记于心。
期末考结束后，杜艾挎着书包站在门口，身后的教室里仿佛还停留着老师的喋喋不休。
“你们不是高二，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高三了。都要重视起来，高考绝对不允许失败！”
……
时光匆匆，好像一恍惚岁月便以年月前进了一格。
游好站在走廊上朝她招了招手：“杜艾，我爸来接我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杜艾点点头：“好。”
她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教室，两周后再回校，她也要搬去新教室了。
再见，高二。
回家后，杜艾看见叶泊送给自己的金牌明晃晃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她关门的动作迟缓了一下，最后顶着杜兰英白炽射灯样的目光坐在沙发上。
杜兰英坐在床上指着金牌问：“得奖了怎么不跟妈妈说？”
“你又翻我的东西了？”杜艾将金牌移到自己面前，她沉默了一会才说：“这不是我的。”
杜兰英质问道：“那是谁的？”
杜艾小声说：“朋友送的。”
杜兰英问：“游好？”
杜艾否认：“不是。”
“你还有哪个朋友是我不知道的？”杜兰英一巴掌拍向茶几，将金牌震地抖了一下。她嘴角一撇大吼：“我有没有教过你，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随便交朋友。”
杜兰英气势如虹将杜艾不断压缩，她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张嘴小声地辩驳：“我没有。”
“杜艾！你现在长大翅膀硬了，敢和妈妈顶嘴了是吧？”
杜艾一句话也不说了，她紧闭嘴唇不再吐出一字一词，只是听着杜兰英不断的指责。每一个字从她的耳里进入脑海，经过一番处理后变成钝刀，反复割据着她的心脏，要她痛哭流涕，放弃自我立刻皈依妈妈才肯罢休。
那个下午，杜艾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门外是杜兰英口无遮拦的辱骂，屋内的她紧抱双膝默默流泪。
突然，QQ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
手机屏幕自动点亮，杜艾知道这是谁的消息，但她没看。
过了许久，她的指尖轻点屏幕找到了那条消息。
叶泊：【在吗？】
叶泊：【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市图书馆复习？】
杜艾的泪滴在屏幕上，替她作了回复。
杜艾：【不了，我家里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世界末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