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他的记忆 ...
-
“这次逢仙会大比肯定是林师兄的魁首！”
“那是自然，我们大师兄就是最厉害的。”
“你看这门派服穿在师兄身上气质一下就不同了…”
一对双生子一人抱琴一人抱伞，跟在一个青年身后。
青年身着浅蓝色的外袍，衣物虽然简单，却难掩他挺拔俊秀的身姿，犹如玉山照人，飘逸若仙。
逢仙会是五十年一次的修仙大比，这次他们三人是代表蓬莱宗参赛。
走到半山平台的时候却出现了变故，前面一阵喧哗声，风里还有血腥味扑面而来。
双生子抽出伞琴中的剑，跟着林一禾走了上去。
平台上站了四五个身穿白色天衍宗门派服的弟子，膀阔腰圆，穿金戴银，一看就是宗门里的跋扈少爷们。
几人围作一团，一见来人便往前挡住了探究的视线。
“怎么是蓬莱宗的林一禾……”小团体中有人面色一僵小声道。
林一禾虽然鲜少出现人前，但他作为清辉仙尊的大弟子，年少时早早结出金丹，是九州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这几人都不过筑基期，况且听说他为人极其正直，若是把这事捅到长老们面前少不了受罚。
为首的少年却大方一笑，有些嚣张地对着林一禾行了个不成样的礼，“青禾君怎么走到后山来了，莫不是迷路了？”
此人是天衍宗的少主衍青流，他是天衍宗衍氏的旁枝，衍氏血脉稀微，即使是旁枝的孩子也十分珍贵，衍青流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一个林一禾他才不会放在眼里，这人知趣也就应该速速离开。
双生子看这情形将手里的剑刃露出锋芒，林一禾拍了拍身后少年的手，示意他们收起刀剑。
这时几个天衍宗弟子身后传来细小的呜咽声，仔细瞧他们脚上的靴子还有未干的血迹，天衍宗的校服本就是白色的，如今沾上血迹更是显眼。
几人抖了抖衣袍试图将血迹藏起来，身后却又传来细小的呜咽声。
林一禾站在那没有说话，他本来是温柔清冷的相貌，此时没有表情，无端生出一股压迫感来，衍青流也收起脸上的笑意。
“青禾君，我不过是在管教不懂事的家奴，不如给我一个面子？”
九州没有人间王廷，凡人依附各州仙门，经常有贫苦人家将自己的孩子卖给仙门做奴隶换来一点出路，修仙者大都看不起凡人，进入仙门的奴隶连猪狗都不如，生死只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林一禾的师父清辉仙君一向憎恶这种将凡人视作草芥的态度，所以蓬莱宗从未豢养过奴隶。
“林师兄为何要给你面子，一个道法不及格的废物。”林一禾身后的少年出声呛道。
两个少年是清辉门下年纪最小的，是一对双生子，哥哥叫杨曜，妹妹叫杨月，两人久闻衍青流恶名，此刻看见他如此对师兄说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的……”衍青流瞬间变了脸色，要是其他人他早就打上去了，奈何林一禾站在这里让他不敢动手。
正当剑拔弩张之时，那群天衍宗弟子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小炮弹，直直朝林一禾冲过去。
“林师兄！”杨曜大喝一声，生怕是什么暗器要害师兄，定睛一看却是个小孩。
林一禾伸手抱住冲过来的脏兮兮的小炮弹，待小炮弹抬起头来才发现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小孩身上混着淤泥和血液，除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只能分辨出一个脏兮兮的人形，他伸出手死死抓着林一禾的外袍，污渍很快将浅蓝色的布料弄脏了。
他突然惶恐地抬头看着像仙人一样的青年，手上还残留着对方衣袍柔软的触感，那一定是很好的布料，是小孩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好东西，现下给仙长弄脏了，肯定会一怒之下杀掉自己。
想到此处，小孩眼眶里豆大的泪珠正打着转，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仙长救救我…”他松开手重重朝林一禾磕了一个响头，第二个还没落地便被对方温暖的手心截住。
“不要害怕。”
小孩的衣服本就不合身，被衍青流一众人虐待之后更是衣不蔽体，露出来的皮肤全是淤青和鞭痕。
“真是下作，连小孩都欺负！”杨月鄙夷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衍青流身上。
“真是可笑，他不过是个贱奴而已，各大仙门都是如此对待奴隶。”衍青流强撑着嗤笑道，他最恨别人拿这种眼神看他。
“我记得各大世家都有规定，购买的奴隶需年龄在十五以上，我刚才探他骨龄才八岁，这样买来的奴隶身契作不了数。”林一禾缓缓开口道。
“什么狗屁，在天衍宗我就是规定。”衍青流涨红了脸。
衍青流进入衍氏的时间并不长，在这之前他和自己的歌妓母亲呆在一个烟花巷里，本来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青楼跑腿的，哪曾想有一天被仙门天衍宗认了回去。
他的父亲是当今天衍宗掌门的堂弟，一个实实在在的浪荡子，在凡间鬼混一圈没想到留下了衍青流这个血脉。
虽然舍弃了出身变成了宗门大族的孩子，还是有人在他背后嚼舌根，似乎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歌妓之子的事实，这也导致他越发飞扬跋扈，只愿看到别人对他的忌惮和恐惧。
衍青流厌烦地看着面前清风霁月的林一禾，拔出了身侧的佩剑，“林一禾，把这个贱奴交出来。”
衍青流身旁的几人看见他拔剑一时有些犹豫。
“怎么，你们也站他那边？”
衍青流猛地拿剑刺向林一禾，身后的杨月抬剑出鞘被林一禾一手压住。
林一禾侧身躲过袭来的剑锋，手指轻轻点在衍青流的剑面上，“剑身材质一般。”
“叮”，那把剑被点到的地方发出清脆的响声。
衍青流收回剑往后退了几步，配着天衍宗的心法重新冲了上去。
“我的剑还轮不着你来评价！”
“徒有其表的装饰品，铸器水平下等。”林一禾平静地看着他冲过来，灵火附着在指尖上，一指挑断了那把剑的剑身。
灵力形成的风从两人脚下散开，林一禾面无表情地夹着断掉的那半剑身，剑锋对着衍青流的脖颈。
“你！”
林一禾手上看着没使什么力气，那剑身却稳稳地指着衍青流的脖子。
“剑有破绽，人，也有破绽。”
林一禾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好像拿着断剑威胁人的不是他。
“你要杀我？我姓衍……”衍青流忍不住开口道。
空中传来一阵铃铛的响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鸟鸣，一架鹭车停在空中，一只纤细的手挑开云帘，里面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衣的病弱青年。
“青禾君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表弟刚回衍氏不久，还不懂这些规矩。”
车里坐着的正是天衍宗掌门的儿子，下一任继承人衍元夏。
衍氏本家血脉稀薄，体弱多病，所以鲜少看见本家两个姐弟露面。
“我本无意为难，只想带走这个孩子。”
衍元夏坐在鹭车中一手支着脑袋看向所在林一禾身后那个孩子。
小孩怯怯地躲在林一禾的衣袖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自然是能带走的，这次表弟冒犯了青禾君，改日一定上门赔罪。”
林一禾淡淡地点了点了，随手将那把断掉的剑身丢到地上。
衍青流气得脸色发白，还想争辩时对上了鹭车里衍元夏漫不经心的眼神，顿时心底发寒。
“青禾君跟着台阶往上走，不过几息就能到安排的别院了。”
林一禾弯腰轻轻抱起那只小脏团子，朝鹭车上的衍元夏点头致意转身离开，杨曜和杨月也收起武器，朝着衍青流翻了几个白眼跟着林一禾上山去了。
“天衍宗真是恶心，作为大宗带头豢养奴隶…这么小的孩子都往死里打！”杨曜瞥见身后已经没有了人影，忍不住大骂道。
小团子缩在林一禾怀里，也不敢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杨月拿出一张手帕递给林一禾，不多时手帕就乌黑一片，小孩也露出原本的面容。
“这么可爱……衍青流那厮！这次逢仙会要是对上了我把他往死里打。”
小孩唇红齿白，最特别的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像小猫一样湿漉漉地望着他们，极其惹人怜爱。
到了别院之后，林一禾把小孩放在床上检查伤势，杨曜和杨月出门去寻伤药了，本来带的丹药都是成年人的剂量，也不知能不能给小孩服用，索性出门找一些孩子用的药。
林一禾轻轻撕下黏在小孩伤口上的衣料，小孩痛得脸色灰白，死死咬住嘴唇。
“痛就要喊出来，这样就不疼了。”
小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一禾握着那双小手轻声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叫出声他们会打我，我怕疼……”
“你已经不在那了，别怕，喊出来也没关系，疼可以掐住我的手。”
小孩最开始有些犹豫，实在忍不住了才哭叫出声，手里还拽着林一禾一截衣袖。
“我好痛……呜啊啊啊，哥哥，我好痛啊……”琉璃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小孩张大嘴巴忍不住地哭喊，小手揉搓着手里绵软的布料。
林一禾微微勾了勾嘴角，将处理干净的伤口撒上止痛的药粉，孩子就应该有孩子的心性才好。
杨月她们出门不久就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上面印着天衍宗的印记。
“衍元夏来了吗？”林一禾怀里抱着刚刚睡着的小孩轻声道。
“师兄料想的不错，他亲自送来了药材。”
“不过是卖个人情罢了。”
天衍宗内部情况复杂，衍元夏和他姐姐身体都不好，即使现在坐在继承人位置上的是他，变数也很大。
“假惺惺的，师兄这孩子怎么样了？”杨曜凑近了打量着闭眼的小孩，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外伤严重，还有些旧年的内伤，需要回蓬莱宗让师尊看看。”
“我们要把他带回宗门？”杨曜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这小孩毕竟是天衍宗的人，不清楚底细就带回蓬莱也太冒险了。
“我已禀明师尊，逢仙会结束我们就回宗门。”林一禾将小孩放到床上，点燃了一旁的熏香，小孩怕疼，有着止痛作用的熏香可以让人好眠。
小孩精致的小脸缩在柔软的被子里，身上的伤口都被林一禾和杨月包扎过，小手紧紧抓住被角，在熏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他的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