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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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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刚一扣,对面的声音冲击着男人的耳膜。
“林爹,你在哪呢。”
“堵车。”林嗔时打量左右拥挤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尽头。
贴着心脏的北京道出了名的热闹,四合院,厅角巷子,老店杂货,生活气息和底蕴比歌里唱的更加精彩纷呈。
林嗔时拆开就近买的早餐,单运凑近屏幕看到包装店名,惊声:“爹,你在宫附近?”
“到雍和宫看看。”
“求……求什么?”
“比林董赚的多。”
单运尴尬地发笑,想到了其它方面,这些年林嗔时有空到雍和宫,自作聪明的单运坚定地认为,林嗔时求爱比求财的可能更大。
借着堵车的工夫,林嗔时查看了手机。
【周哥】:蛋糕店新品,尝尝不?
照片里的猫一脸凶相含着金耳苍鼠。当年怎么也想不出满意的名字,最后林嗔时叫这只猫“小龟”。小龟不管搬到哪座城市时常出门打猎,叼回来的宠物五花八门。
【林嗔时】:贴张启示。
【周哥】:贴了,这回我绝不护着它。
每次这么说,当宠物主人找上门,周秉点头哈腰就差跪地求饶。
最后他朝着窗外呼了一口气,才点开【萧子贺】:这位L&G,主修室内设计,手握国际奖项。
【林嗔时】:我亲力亲为,用不着请这尊大佛。
林嗔时的车开到商业街,有人先一步迎在门口。
“暖时cake蛋糕”旁边是“扇周寿司店”,紧邻一间健身房。“成功健身房”的老板姜吕打开了车门,邀人到健身房楼上。
“你有空,受受累。没空就帮我提提意见。”
“我有空没空,你都要占我便宜。”林嗔时翻新蛋糕店面,姜吕跟着一起动工,设计图不过顺手的事情,“先修着,再看。”
几个人中午在扇周寿司店小聚,周迩厦一时抽不出空。私生子身份的周迩厦在周家没有立足之地,七年前周家遭遇不小的危机,眼看树倒猢狲散,周迩厦引入了一笔外资,将周家起死回生,掌握了经济权限。外界众说纷纭,这场危机是为周迩厦铺好的契石,内情人知道周家的危机很久之前有了预兆,周迩厦比其他人察觉得更早一些,多做了些准备,借了场水到渠成的东风,注入活水。
“姜吕,你又抢了我的机会。”单运每回见到姜吕,顿时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涯。
“单老板承让。”
服务员正要倒酒,林嗔时让了让旁边的周秉:“我不喝酒,待会而还要带小龟赔礼。”
周秉在蛋糕店的客户群里发了启示,等着仓鼠的主人兴师问罪,主人很快联系到他。
“这回不用我声泪俱下了,让他亲爹上。”周秉心酸道:“你看好小龟,别诚意变成世仇。”
姜吕:“我,我也不喝了。”
单运咧了咧嘴:“姜吕你怎么现在脸皮厚出一道宫墙了,‘我也不喝了’!当年那个小心翼翼看一眼林爹脸红半天的人一去不复返啦。”
“他小子是真猛,拉一条街的体育生告白,一首《直到世界尽头》至今还是这条街的热门。”周秉拍着姜吕的后背。
虽然告白失败,他也知道原因。自从戳破了窗户纸,姜吕毫无顾忌,完全是“我爱你,与你无关”的态度。
单运晃着酒:“关键是他藏的深,还有周迩厦那货,看出来他对林爹心怀不轨,知情不报。周迩厦不支持,不反对,任其发展,我还特奇怪,他竟然是周家的人,我数了数优势,家世清白,家底厚,人也厚道,跟林爹算门当户对,比那……”
他朝上指了指,话音一转:“有人,我现在走道底气十足,咱也是有门道走后门的人。”
“家风低调。”姜吕抿了口茶。
“你低了个大调,我差点被你吓到人工呼吸。”
周秉:“这不正中周迩厦下怀。”
远在深圳出差的萧子贺对他们的相聚时刻遥送祝福,一桌人天南海北三五不时地碰一面,什么也没改变。
不喝酒的姜吕硬是被单运灌了半瓶,打消了当司机的计划。
林嗔时出发不久,周秉在蛋糕店盯着手机消息,整理客户订单,门口的告示仍然贴着,等林嗔时通知物归原主再揭。
“您来点什么?”
“仓鼠蛋糕。”
周秉抬眼,喉间不由一紧,他手指抹了眼角止不住上涌的红,鼻子又被老巷子弥漫在空气里经年不散的芥末呛得直冲脑门,这回连心脏也没能躲过这场猝不及防地回击。半晌之后,周秉还没回神,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语音:“闻总来接人了。”
*
穿行于条条框框构建的建筑群,车盖通敞,风吹的眼睛发酸,林嗔时感受到一股脑的清醒,恍若在桐市街道的破晓十分,后座上的人变成了手握方向盘,在走隙间按响喇叭道:“小龟,北京城跟你在桐市想的那么大吗?”
小龟有时候懒得回,有时候“喵喵”两声。
金耳苍鼠的主人声音很清亮,像那些无愁无虑的学生,客客气气地指点着地址,连发了几条定位消息,生怕他走岔了街道。
林嗔时开到目的地,这一带的博物馆在开展,停车场一时不好找,男生定在稍远的停车场见面。
街边的男生一面看手机,一面东张西望,跟仓鼠如出一辙。见到林嗔时的车缓缓靠近,打量的眼眸猛地发亮,咧开了唇笑道:“哥,您是蛋糕店的店主。哈哈哈,一看您就很……”
林嗔时捏着仓鼠的动作顿了顿,只等他将“可口”咽下去。
“我来接。”男生抚摸仓鼠的脖颈,又道:“哥,麻烦你们了。要不我加下微信,下回再丢了。”
他没有表明,适可而止地盯了眼不甘心的小龟,手已经拿出手机,适时一条通话接入:“哥,我找到了。啊?另一个哥哥送过来了,我正要问他联系方式。”
男生的调子高,衬托得对面的声音冷冷淡淡,林嗔时隐约被那道频率搅乱了平静的心跳,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男生凑近问。
林嗔时朝后偏了偏眼睛,错开午后的光,看清楚男生,手机的音量近的林嗔时产生了某种错觉。
“林嗔时,国际A班的林嗔时。”
循声看到的人穿了一身墨绿的风衣,拎着“暖时cake”的蛋糕盒,明眸皓齿,眉眼笑意盈盈,视线从林嗔时的肩膀再到他的眼睛,抿紧的唇角下耷,转瞬笑起弧度。
“哥,你们认识?应该有……联系方式。”
男生问的是闻缓归,只见林嗔时的手机递到了他眼前。
“有。”
“没有。”
闻缓归自始至终笑得坦然自若:“有旧号。他乡遇故知,老相识,喝一杯吗?”
“时间都挺紧张,不用客套了。”林嗔时扫了眼男生添加的消息,敛起黯淡的眸子。
“行啊。闻溯,带嗔嗔走。”
闻缓归招了招手,男生立时跟上前,不忘跟林嗔时招呼:“哥哥,谢谢你照顾嗔嗔,改天再请客啊。”
林嗔时绷着脸上的骨骼咬紧牙根,坐回车里骤然发觉一口气震得心脏隐隐抽疼。看着“L&G”的名片,相比闻缓归的云淡风轻,这条被萧子贺推送的链接更令他心间发胀。
地下车库的角落停着一辆小车,林嗔时手指一掠,满是灰尘,原本这辆车锁在老小区的旧房子更合适,林嗔时执拗地带到了京城。闻缓归出国的最初一段时间,林嗔时偶尔起早到批发市场进水果,然后一整天闷在厨房,夜市不再热闹,继而被取缔,林嗔时跑遍桐市的街道,不定停在哪里,陌生的面孔来了又走,一批又一批。二十多岁的人骑着蛋糕车加入被城管追逐的队列,错过兜里揣着几十块钱吃着卷饼和凉菜也满足的年纪,行经精修的蛋糕店,等待出现一张久别的脸,林嗔时愕然地回顾,转过几条街再返回,那里空无一人,或只是一瞬间某个角度的相像,细看让他徒增厌恶,纳罕怎么能认错呢?
一定是心不够诚!天光熹微,林嗔时待到打开宫门。
北京城的街角巷口,骤然遇到一辆“闲时cake”的蛋糕车,心血来潮地买来尝尝,盯着名字浮光一掠,只会觉得跟风仿照连锁的知名蛋糕店,想不到那家红极一时的店起源在陋室街巷。
“翻译?”女孩也是语言专业,从事外语配音工作,一开口总是带着“噢!这太棒了!那太糟糕了”的翻译腔调。当初那位陪在他身边的男朋友人在异地,两人你来我往小聚。
“还好还好,人没变。”女孩远在他乡看到曾经的小车灯牌,穿校服的高中男生愈显成熟,想到不可追回的时光,憧憬多过现实,先入为主地补齐了另一个人的位置:“你的那位今天不在。”
林嗔时不置可否。
翻译的工作先要有题目,他才能答题。开考的铃声已经打响,试卷只露出页眉,宣布此卷无效,择期再考。
时过境迁,择期已到,他跟丢了出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