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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过如此的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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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浮云一瞬,不过画笔上下纸间。如约而至。
「我曾经爱上过一个警察。最后他死在了我的画里。」
「砰」的一声,一个陶瓷水杯猛地砸在墙上,于衡一歪头,躲开了。碎落的瓷片在耳侧崩裂开来,弹得满地都是。
「精神病。」「滚——!」于衡的一句低语招致对方更加变本加厉的唾骂,他头也没回,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径直走出大门。
去哪里好呢。于衡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唯一想到的那个电话号码,备注上归属者的名字,是许洛言。
「本来今天好好的,爱人就错过……」一段铃声过后,电话接通,响起一个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喂。」
于衡木了半晌,说道:「你在哪。我去找你。」
对方愣了几秒,才回答道:
「我在现场,处理一些事情。你先别过来了。码的。又不知道哪个孙子受害。」
于衡习以为常:「那行吧。」他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一辆黑色SUV停在了不远处。
于衡停下了脚步。那个熟悉的身影,面庞上覆盖一双墨镜。漆黑一片看不到瞳孔的光芒。
许洛言回头的一瞬,于衡的左手下意识往腰侧摸去。
「我曾爱上过一个警察。他最后死在了我的枪下。」
Chapter 1 第一案·Part 1 不过如此的执念
门前风起,海棠花落。海纳百川,世间之大。
他说,柳梢飘向江面之时,他会归来。
于衡坐在寂静的河边,风阵阵划过耳侧,只有画板上的笔和纸,因为不断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电话突然震动响铃。于衡低头一看,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接通。
「喂。」「是我。顾诚。」
于衡下意识伸手向胸口捂去。皮囊之下的心跳迟钝地传来拉锯般的压迫感。「……怎么了?」
「许……许队,有消息了。」
画笔落在纸上,浑浊的颜料磨出一道错乱的色彩。
雪中杯酒醉,缥缈风声暗香存。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执念。而于衡的执念,就是许洛言。
我多么希望,宁愿自己看到的不是你。
失去原则的善,永远比罪恶本身更加邪恶。
江州市公安局江岸分局刑侦支队。
「根据现场勘查,犯罪嫌疑人应该是清理打扫过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唯一发现的就是放在桌角那枚金属质地的胸针,技术队已经去现场提取证据进行比对了。此外我们对周围的相关人员也已经进行了排查。」透明的证物袋里放置着一枚泛着金色光芒的胸针,镂空构造,中间是一片银色的树叶状的设计,四周环绕着一圈形似稻穗般的金属雕刻。
「这看着很新。」顾诚思考半晌,说道,「应该是镀金的。你们有对周边售卖类似款式胸针的商铺进行走访吗?」
「用不着。」门口响起一个声音。「之前在摸排的时候就已经调查过了,附近至少五公里内没有店家售卖过这种类似款式的胸针。很有可能是特殊定制的,而且上面也没有提取到比如指纹之类任何可用的痕迹。」
于衡独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刑事案件侦破的相关书籍,闻声沉默地抬头。来者是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周正的相貌,几缕松散的斜刘海垂在额前。
「而且现场被清理一空,目前也无法确认这枚仅有的证物是属于被害人还是犯罪嫌疑人的。或许本身就不属于现场。」
女生穿着一件休闲针织外套,里面搭配一件格纹衬衫。她朝着顾诚的方向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极其礼貌地说道:
「您好。我叫陈萧,是江县辖区调派过来,负责协助调查的。」
「顾诚。」顾诚答道,转向玻璃板,继续说道。
陈萧走到角落,在窗口旁边的位置坐下。陈萧抬头看向前面。
「你就是顾诚说的那个人吧。」陈萧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于衡没有答话,指尖捻着一纸书页,冷漠地自顾自翻阅。
「你应该就是许洛言的那个朋友,于衡吧。听别人说,你是个才华横溢的画家。」陈萧目不斜视,平视前方正在陈述的顾诚,缓慢说道。
「我大学在江州读的也是美术专业,和许洛言是校友。」陈萧转头看向于衡。
「……受害人,刘笛,女,二十一岁,江州本地人。现场未发现血迹,目前也没找到尸体。三日前刘笛的家属到江州市公安局报案,在此之前刘笛已经失踪四日。」
「这么长的时间,她家里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反常吗?」「这也正是令我们无法找到新的突破口的一个重要环节。根据刘笛的家属的表述,刘笛在江州市独居,一个人生活,平时也不太和其他工作以外的人来往,很少和家里人联系。刘笛在一家国企工作,她学历不低,目前的职位属于管理层,薪资待遇都非常可观。她唯一会和家里人沟通的时间就是节假日,她家人并不居住在江州市,平常会交流的话题无非就是家里人的身体状况,还有汇去的钱款是否足够消费。据调查,刘笛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高中……」在座众人面面相觑,立刻表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神情。
陈萧不知何时又看向了玻璃板上呈现的线索:
「刘笛家中只是贵重物品失窃?嫌疑人已经落网了?」「两日前嫌疑人程悦主动投案自首,但根据她供述的证词,我觉得有很大问题。」「当日的笔录有吗?」「有。程悦目前还在看押,需不需要……」
「我只负责协助调查,」陈萧站起身说道,「给我看下笔录。我相信作为一名警察的直觉。既然你认为有问题,这件案情必然有蹊跷。」
令陈萧感到意料之外的是,程悦是一个年仅二十的瘦弱女生,长相清秀,眉眼低垂,不敢抬头直视陌生人,怎么看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质。
「你觉得她是替人顶罪?」顾诚说道。「不一定。」陈萧缓缓一笑,推门而入。
「你怎么也过来了?」顾诚转头,看到慢悠悠跟过来的于衡。
「过来学习一下。」顾诚不语,看向玻璃内的房间,陈萧已经落座。桌面另一侧坐着的正是程悦,此时仍然头都不敢抬。双手放在桌下的膝盖上,顾诚注意到,她的双手一直如同筛糠般抖动不停。
「谈谈吧。」陈萧说道,「为什么入室盗窃?你和刘笛素不相识,又是如何做到毫无痕迹潜入室内的?」
「不,不是我偷的。」程悦说话细声细气,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是他们让我过去……有好几个人,我不敢……」窗外的顾诚皱眉,这个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可能是被胁迫恐吓过,整个人抖得跟个筛子一样,说出的话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提取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陈萧把桌上的纸杯推到她面前:「喝点水。」她合上记录本,直视对面一直不敢抬头的程悦,缓缓说道:
「警察办案讲究证据不靠臆想,无论你是被威胁还是强迫的,没有物证也没抓到凶手,我们不可能妄下论断。」
「不是!」程悦的情绪突然变得非常激动,「没有,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顾诚朝旁边的警员摆了摆手,示意道:「先别问了。我看她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Chapter 1·Part 2 图穷匕见
昏暗的房间,厚重的窗帘阻隔外界的喧嚣,见不到一丝光亮。室内的墙上贴着卷边泛黄的古旧墙纸,一张破败的单人床横在墙边,上面盖着单薄的床套和被单,床头的铁栏杆边拴着一个颓废的人影。
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吱呀」晃动,破旧的木板上却层层堆叠上着数把厚重的铁质枷锁,突然贯入的大量光芒刺得角落那人睁不开眼,肉眼可见的厚重蓬尘在光线下飞扬。「吃吧。」一个变形的铁碗被扔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里面掺着水的剩饭洒出来了一些,上面铺着几片发黄的烂菜叶和一些边角料,一双木筷被丢在碗的边上。
那人蓬乱的发丝下是一双长久不见光明的麻木的眼睛,眼圈下一片厚重的阴影彰显倦意,挺拔的鼻梁,干瘪的上下两片单薄嘴唇横在苍白如釉的皮肤上,脸庞干得卷起连着的一小片起皮,整个人颓败却有种令人感到无比奇怪的精神。
「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还关着我,让我苟延残喘。倒不如直接一枪解决了我,干脆利落,一了百了。否则等我要是真的活下去了,必定亲手了结了你。」那人忽然开口说道,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刚在沙漠走了一遭久不见甘霖。
「我不会杀你的。」门口那个身影冷冷地说道。
「同时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碰你。我就是要你一直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活着。死?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得这么容易么?我就是要让你好好地看着,看我是怎么一步一步「报答」你们。」
那人抬头,细碎的刘海下面,一双形状极其完美的眉眼,眼角微微上挑,极为标准的眼形。瞳孔清澈见底,深邃,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齐舒奕。」他说道,「你真以为修筑这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就能把自己关一辈子。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许警官,」齐舒奕冷漠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淡然地回复道。
「您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Chapter 1·Part 3 平衡的支点
「你体会过被利器穿透脊骨,抽筋拔骨,皮开肉绽到血肉模糊的感觉吗?」
「你没有。即使所有的一切折磨加倍报复在你身上,都不足以偿还。」
「这条线我跟了三年,每个案件背后都是一个鲜血淋漓的家庭。眼看就要人赃并获,现在线索断了,人消失了,证据都没了,你跟我谈宽宏大量?!」
「因为你没体会过家破人亡,没体会过妻离子散,没体会过夙夜难眠,所以才能肆无忌惮。」
「如果你的家人也因此遭受威胁,你会坐视不理吗?」
「我没有家人。」他冷笑一声说道,抬起的双眸里只有死寂到看不见一丝情绪的无穷淡漠。
「所以于我而言,是否被折磨到粉身碎骨,或是永堕地狱,一切,都毫无区别。」
「于衡,你一定非要替他隐瞒吗?」略显颤抖的声音里增添了几分的不确定。
「是我错了。」那个曾经锋芒毕露的他低头了,「是我错了……」
「我不该放跑他。相比之下,」于衡忽然抬头,视线在意料之外中融进了许洛言的双目。
「我更宁愿自己能够死在你的手里。」
许洛言大口喘气,猛然惊醒过来。视觉尚未完全复苏,只感受到大片无尽的黑暗。
像一个漩涡,把遍布的一切都卷了进去。
于衡……他的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个名字。
Chapter 1 Part 4 逝去的时光
「小于,过来一下。」江州市公安局局长敲响了江岸支队调查组的门。
「许洛言有个妹妹,叫许瓷。」于衡一进门就看到办公室的桌面上铺开摆放着一堆层层叠叠的文件,其中夹着好几份名单。「你知道吗?」
「许洛言已经失踪很久了。他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于衡移开视线,转头看向窗外的枝丫,尽可能避免目光对视,四月的微风已经开始吹拂路边的飞絮。
「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于衡的心跳像是突然被电击般麻痹了几秒,类似的症状越来越频繁,尤其是在许洛言失踪之后,每次只要一听到或者哪怕看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心里都会有种被人用尖锐的刀捅了一般的刺痛。于衡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隐藏在了整齐的层层刘海下面。
「事到如今也只能一五一十地告知你。许洛言并不是失踪,是上级有任务指派给他去调查,具体内容连我都不知道。但是现在根据可靠来源的消息,许洛言的妹妹许瓷,在前不久失联,下落不明。」
「为此我们专门到她的学校去调查过,她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去学校上课了。没有请假,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哪了。可能的联系人也都询问过,没人见过她。许瓷平时一个人居住,临时的住处是租的,根据现场查验,起码已经一周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了。专案组推荐了一个人,是你。」
「我只是个普通画师。」于衡嗤笑道,「如果不是他推荐我可能根本不会来到这儿。许洛言的事,我不熟悉,也不想关心。所以更别指望从我身上能够得出什么你们希望得到的答案了。」
「但是你在江岸分局。」市公安局局长缓缓说道,「这是命令,同时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你有这个义务。」
「不管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嫌隙。我们是最后的底线,这点没法改变。」
于衡沉默地低头,目光重新落到办公桌面上的那几份名单。
「您好,请问您找谁?」「您好。我是江州市公安局,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