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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搏杀 中局了 ...

  •   子时已到,悬钟敲响。

      岳旌鹤搁下酒杯,单手提着惊蛰,掀开窗棂的一角观察下方嘈杂动静。只见方才还在吆喝的小贩收了摊子,卖笑神色消失,面容的表情被江湖肃杀戾气侵染,而在街上行走的行人纷纷朝邀月宫的方向走去,目标一致。

      他搁下几粒碎银放于桌面,不得解惑:“邀月宫定时开启正门,欲求货者只有这一条长街可走,我俩来了许久,为何未寻觅到二师姐他们的影子。”

      “不懂?来,师兄告诉你,”李玄通同他肩并肩,耳语,“有一种方法呢,叫作‘易容’,就是用一张假的人皮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

      岳旌鹤奇道:“竟能这样?”

      李玄通笑了起来,感觉终于有一点儿做师兄的风范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才十六岁,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咧。”

      岳旌鹤问他,“那我俩为什么不弄个人皮面具戴上?”

      “这玩意儿需要定制,脸型不一样,很难会有服帖的面皮,所以得耗费工时打造,”李玄通道,“我们来的匆忙,上哪儿给你整人皮面具去。”

      岳旌鹤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知道了。”

      来之前,柳思靖提醒他俩关于黑市买卖的规矩,禁止在邀月宫动武,若真要打架,出去解决,敢在里面乱斗,不管何缘由也会强制驱逐,如泄密黑市的买卖,即使凭借意外逃走了也会在临泱十八州追杀。

      拍卖就在一楼,宫内鎏金灯火明明煌煌,照得殿内白亮如昼,墙壁之上的丹青夺目,竟是涂绘飞天壁画,色彩层层晕染,扑面而来独属于异域的风情。
      邀月宫的城主是楼兰人,倒也说得通了。

      “走,我们去上面。”李玄通低声道。

      各方来路人众多,岳旌鹤跟在李玄通身后,小幅度地转动脑袋,视线飞快地寻找二师姐他们的身影,奈何那些人坐于凳位亦或抱剑站立,没有什么特征供他参考。

      挤到二楼,位于中心的台架机关启动,逐渐上升的青花瓷托盘中,赫然是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

      主持者身穿长袍,头戴兜帽,帽梁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听他声情并茂地介绍道,“本场的首卖拍品,这来头可不简单。如今水贸被朝廷官商垄断线路,我们这些老百姓啊,想从中吃点儿回扣都提心吊胆的,哎——今儿的转机不就来了么,能连通三江水路的玄鱼令,底价二百两!”

      “我出二百二十两!”
      “二百五十两!”
      “六百两!”
      “......”

      抬价嗓音此起彼伏,最终被“一千两”的价位带走。

      “玄鱼令?”岳旌鹤不曾了解过市侩行情,只摩挲用千两银子买一块令牌,是否会值得,况且才是第一件拍品,后面出现的又该有多少?

      李玄通解释道,“我朝自十六年打击海寇,水贸走的那是风生水起,导致越来越压迫普通百姓的水上生意,玄鱼令是官家的东西,若遇到海州的关口,需有令牌方能让渔船过检。所以那人用千两银子拍下玄鱼令,后面供他赚的可比这多多了。”

      岳旌鹤唔了声。

      第二件、第三件.....直到第十件拍品已过,那本“命格童男童女”还未展露,主持者口中的底价以此类推,由先开始的二百两增长到一千两,到了最后,岂不是要五千两?!

      岳旌鹤盘算着,心中惊然,抿唇思量的同时,眼眸不经意和一名满脸络腮的中年男人那只独眼对上。他本没在意,但一眼过后,再看第二眼,络腮男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依旧在盯他。
      他渐渐地站直身体,胳膊肘怼了怼李玄通。

      李玄通摸不着头脑地问:“怎么了?”

       “一楼东南方向的茶桌,满脸胡子独眼龙那个,不对劲。”岳旌鹤低低地说。

      李玄通听他言垂睫,一眼了然,随即用手比作“4”,告知岳旌鹤那位面相“恶匪”的人是四师兄。
      而就在这时,主持者嗓音拐弯抹角,引得嘲哳探讨的热潮平息,都向架台望去。见惯了前面诸多的奇珍异宝,眼前赫然呈现出来一本破破旧旧的名册,在场的人纷纷露出不解神色。

      “此物寻一位有缘人,”主持者没再多言,“底价,五千两。”

      “五千两?!这什么东西,疯了吧?”离谱声渐起。

      岳旌鹤看了李玄通一眼,后者摇摇头,示意先别轻举妄动,下一刻,戴着面具明显刻意变声的人举手道:“我出八千两。”
      诡异的安静。

      “好!八千两一次,八千两两次,八千两三次,那么——成交!”主持者敲响锣钟,“拍卖到此结束,请拍下卖品的诸位客友随我到买卖阁来,若未带够银两,用等价位的宝物交易也可以。”

      人潮散去,岳旌鹤得知络腮胡是四师兄后,便留意他的动静,只见他饮完最后一口茶,擦擦胡须沾染的茶水,趁人群离开混乱之际,溜进了拍卖者进去的买卖阁。
      他前脚刚走,后脚有两个人同样直奔那处方向。

      岳旌鹤心下立马判定是二师姐和五师兄,戴上人皮面具伪装后,不依靠特定暗号和象征,他是真认不出来先前与之擦肩而过的稍微有几分印象的面孔,是他身边所亲近之人。
      二师姐甚至将自己变成了男子模样,身高八尺,手持一把大刀,长须红脸,酷肖关公。

      “走。”李玄通对岳旌鹤道,他俩握紧身侧的剑,疾速下楼。

      邀月宫内置的玄机奥妙不比三十六堂,但也一通好绕。岳旌鹤随李玄通刚追踪到内堂,被眼前景象惊到怔然。
      只见从上到下,通体悬空,而像轮回盘的齿轮三百六十度旋转,到达一定的升降后作此停留,形成运输效果,它通力的顶点由十二根粗壮锁链吊挂,齿轮内心通油,从而生成润滑效果让锁链拉的顺畅。
      这物什正是岳旌鹤从老进士那儿学到的机关术——千机梯。

      邀月宫是一座城楼,八层楼八十一间房,买卖阁究竟在哪一处?李玄通有些懊恼道,“跟丢了。”
      岳旌鹤目光从千机梯上挪回来,仔细扫量,忽道:“四楼。”
      “什么?”李玄通一愣。

      “这里,应当是二师姐他们留下的记号。”岳旌鹤用惊蛰剑柄指向那处方向,对李玄通笑了笑。
      “4”字儿刻得不深,看手法刻的极为匆忙,扭扭曲曲,旁人所见估计以为是平常圆柱上的剐蹭。

      “哟,眼睛清亮得很呐师弟。”李玄通一胳膊揽住岳旌鹤脖颈,隔着斗笠揉搓少年马尾,用蜀州口音说道。
      岳旌鹤打了个响指。

      千机梯运转规律,每半分一轮,等到下轮梯盘齿轮和等候台相扣时,他俩迈步走了上去。机关再次运转的台面尚不稳健,李玄通踉跄了一瞬,险些从边缘坠落,他眼疾手快地掌住岳旌鹤的腰。

      俯下身看,烛火映照的楼下深渊漆黑,犹如万丈悬崖,他心有余悸道:“若是有人没站稳掉下去岂不是摔成肉泥了?”

      “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吧,”岳旌鹤道,“反正能来黑市的人多少都是有武功底儿的,如是一位普通人,千机梯对于他们来说根本站不稳。”

      李玄通咂摸,陷入自我怀疑道:“我刚也没站稳.......难道我也退步了?”

      岳旌鹤笑道:“没准儿叭。”

      李玄通品出小师弟话语里的不对劲,刚想怼回去,见状千机梯已经到了四层,便硬生生地止住喉咙。
      二师姐他们依旧留着记号,由“4”变为“箭头”,他俩警惕地观察周围,轻脚循迹,说时迟那时快,“咻”的一声弩箭堪堪擦过岳旌鹤的脸颊,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偏头,他的左耳就会被射穿。

      “违反邀月宫禁令者,杀!”四面八方涌出来大批黑衣死侍,手拿弩弓,腰间盘挂绳索冲岳旌鹤他们袭来!

      就当岳旌鹤和李玄通真以为是自己擅闯买卖阁被发现时,身后传来巨大的裂响,方才拍下名册的面具男受到重创,从门内飞了出来。

      伪装身份的三位师兄姐快刀斩乱麻,直奔向面具男,岳旌鹤眼尖地瞥见那本名册就揣于面具男怀中。

      邀月宫的死侍明显是要对他们这些触犯了禁令的人进行驱逐,导致二师姐他们武力被压制,在躲闪密密麻麻飞窜的弩箭同时,面具男借掩逃窜上千机梯,岳旌鹤出鞘惊蛰,登萍度水地追撵上前,落下一句:“师兄,你快去为二师姐他们解围,他交给我。”

      李玄通对他草率行事气急,暗骂一句“兔崽子”,但眼前局面他只能应道,“你要小心!”

      千机梯不停地升降,面具男轻功扎实,且富有技巧,岳旌鹤半天没辨认出这属于哪派功法,难道只是一介江湖散客?可散客怎会有如此多的钱财去买一本名册?

      岳旌鹤眼前一暗,竟见几斩剑光闪过他的眸子,杀气逼人,和邀月宫死侍不同装扮的面具暗卫半截出现阻拦他的道路,明显是相助面具男的同伙。

      他脑子灵光闪现,面具男如此大张旗鼓地出高价拍下名册,二师姐他们不到万全把握根本不会出手抢夺,居然还是被邀月宫死侍发现了,并且面具男救场的同伙来得如此之快,像是......一切都有预料。

      中局了。
      岳旌鹤立即反应过来,他沉下眉眼,惊蛰抵挡劈下来的长剑,不欲与他们多缠,利索速战趁着重创他们之际,眼尾长睫斜扫,面具男已经到达一楼,很快出了邀月宫。
      他甩掉身后的暗卫奋起直追。

      月光高照,压着黑市两侧的屋脊,青灰瓦垄如冻浪叠延,两道人影骤然掠上檐角,疾跑大的碎响连成一串急弦。
      岳旌鹤追得近了,身形腾空飞跃,靴尖擦过檐角顺势拔剑斜挑,带起来的寒芒让面具男猛地错身闪避。他这回是直逼面具男的面门,想看看面具之下是何面孔。
      两人争缠格斗,夜风卷着衣袍作响,兵刃相交的清鸣刺破巷子里谈论的喧嚣,引起那些人的目光投向屋檐上的他俩。

      岳旌鹤一脚侧踢飞踹,面具男不敌,滚落向白天的摊位上,凌厉的剑锋瞬间四分五裂了他脸上的面具,就着月色,岳旌鹤看清楚了他的脸。

      老进士经常拐着弯儿说他记性被狗给吃了,变相地骂他记忆力差得离谱,但是呢,比如叫他背诵默写文章,他一概没有书本中的印象,如若遇见一个人,他或许能过目不忘那人的面貌。
      眼前的手下败将,可不就是他参加乾天阁的竞武决会,位立四皇子身旁的侍卫么。

      邀月宫最高的观月台,金雕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儿过后,稳当地停留在少年的手臂上。
      月色下,他身姿高挑挺拔,服侍繁冗锦绣,肩胛处挂着琳琅满目的华丽玉石珠宝,不是中原的装扮。

      老者躬腰站于他身后,对他禀报:“今晚的竞拍,乾天阁的人拍下了那本名册,但不知为何,醉书院似乎早有所目的,双方在买卖阁起了冲突。”
      他顿了顿,又道,“少主,是否下达追杀令?”
      “好热闹,”少年没应,只是轻嗤,“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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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明天开始入v啦,入v后不出意外勤奋日更,还请宝宝们多多支持呀!加油啊清七对冲冲冲! 下本开这个《野草地》,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叭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