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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天杀的,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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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沈家。

      “来了。”

      “对,又来了。”

      “都来了。”

      “没想到请我们来,还为给沈家下人治未病。”

      “未病先防,有何不可。”

      “没什么不可,就是头次听说有这样好的主子,还特地花钱给下人调养身子,在沈家当差还真是享福。”

      ……

      众大夫坐在亭台中脉诊,间隙时不时聊上两句。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下人们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沈家下人:如果我们说,花的是自己下个月的月例,有人信吗?天呐,小姐菩萨心肠,夫人心如蛇蝎,我们哑巴吃黄连…

      小姐心善,为他们特地请大夫上门,不假。

      可要说在沈家当下人享福,这点真得说道说道了。

      沈家主子有三个。

      除了小姐,还有老爷夫人。

      小姐刚捐出去三十万,夫人就来克扣月例,还明令泄露半个字,就要扫地出门。

      这次小姐大张旗鼓请大夫登门,保不齐老爷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苍天呐,不带这样玩弄人。

      待大夫们给下人们望闻问切完,流冬又请他们拟定了祛湿辟秽、驱散邪气、避瘟囊方,以及防疫汤方。

      一通忙活完,揣着丰厚报酬走出沈家门的秦大夫,才后知后觉。

      防疫汤方,煎服辅助解毒。

      所用的艾叶、甘草、青蒿等,都是寻常之物,不需要耗费昂贵的药材。

      熬煮好,让役民各喝一碗,也无需太过担心出现什么秋疫了。

      接下来,就等周巡抚那边的好消息。

      没两日,巡抚夫人设赏菊宴。

      金陵城商户女眷也收到帖子,沈家更不例外。

      请帖送到岑内琇手里,她来到芳菲院问沈宝珍去不去。

      后者表示近期不宜出门,还让她找个由头婉拒。

      “这哪成,巡抚夫人头一回设宴,我们沈家绝不可错过。”

      【去,必须去,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去。】

      娘亲如此期盼,沈宝珍不忍心破坏她的兴致,只得道:“让流冬跟着一块,都离旁人远些。娘亲别忘了随身佩戴这些驱邪避疾的药囊,若是身子不适,千万别硬撑,快些回来。”

      巴拉巴拉说完,同样的话又嘱咐了沈福达一遍。

      虽然大夫都来把过脉了,连主带仆喝了两回汤药,各个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也一样,可沈宝珍还是有些担心。

      她根本想不起来梦里有没有秋疫这出,但既已出现苗头,必须保持十二分警惕。

      被闺女殷殷叮嘱的岑内琇和沈福达心软得一塌糊涂,一个劲地应好。

      乖宝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乖宝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爹娘兜底。

      沈宝珍当然是嗯嗯嗯。

      赏菊宴这日。

      岑内琇早早到了,和巡抚夫人李氏寒暄了两句,就开始四处游走,状似不经意提及自己备的“薄礼”,勾起一众来客的好奇心。

      等李氏暴露此次宴会最终目的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们母女腕间若隐若现的镯子上……

      盛情难却收下的李氏发现这一情况,为免引起非必要猜测,影响枕边人的清廉官声,毫不避讳露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玉髓。

      众人:这礼果然薄。

      就等着这一时机的岑内琇,不慌不忙道:“这对玉白子母镯,经由百福寺玄明大师诵经开光。”

      “竟能请动玄明大师诵经开光,应有趋吉避凶之效。”

      不久前巡抚夫人的幼女就在百福寺遭了难,能请动高僧玄明为这么一串普通的玉髓加持佛光,也不足为奇了。

      “礼轻情意重,沈夫人可真有心呐。”

      “莫非是你亲自去百福寺,求了玄明住持?”

      “玄明大师德高望重,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那这玉白子母镯,你是从何而来?”

      “岑记布行旁边新开了一家福宝斋,这对玉白子母镯,便是从那而来。”岑内琇拔高音量,力求多几人听清。

      “福宝斋,百福寺,听着像是一家。”

      “赶明儿去瞧瞧。”

      “回去正巧路过。”

      ……

      女眷们心痒难耐,暗戳戳决定宴席一散场,就去逛逛。

      岑内琇见状,就知道大功告成了,擎等着收钱咯。

      是的,岑记布行是沈家的,在她名下。

      左边新开的福宝斋,也是沈家的,但记在别人名下,右边丰稷杂粮铺,同样是沈家的,当然也在别人名下。

      财不外露,才能财源滚滚。

      至于所谓的玄明大师诵经开光,当然是真的了,不止一对,而是一堆。

      真真切切进了百福寺,与玄明大师共处一室,听过他诵经祈福的玉料,怎么不算开过光呢?

      至于那些料子,也没费多大劲获取,其实是温泉庄子那挖出来的石头。

      最好的都留给乖宝了,这些边角料制成的头饰耳坠手镯珠串,摇身一变,价值倍增。

      宴会重心偏离,巡抚夫人虽是微笑着,却有种无力感。

      好在最后,还是募集到近万两。

      那对玉白子母镯,也物归原主。

      接连数日,进出福宝斋的妇人们,就没有空着手出来的。

      岑内琇翻动账册,觑了眼装着玉白子母镯的妆匣,乐得眼眸眯成了一条缝。

      *

      另一边,离城十数里的沈家田庄。

      “又快到了。”

      “都给我手脚麻利点。”

      “弄完赶紧走。”

      “千万别磨蹭,快。”

      ……

      越靠近目的地,役头催促得越来劲。

      至于吗?

      负重而来,负责将河淤送至沈家庄园的役民,难免生出怨念。

      但只敢在心里不满,没人会跟工钱过不去。

      “哎哎哎,别倒,轮到那边几块地了。”

      “摊平整些,边边角角都别落下。”

      “你们几个在偷懒啊,没工具使就把杂草拔了、碎石清了,路拓宽些。”

      ……

      田庄佃户叉着腰对着役民们指手画脚,一副管事的作派。

      “我们不是送完淤泥就可以走了吗?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干活?”

      “这些人看着不像役头啊,倒像是村里的老庄头。”

      “哎役头怎么走了?”

      先前被留下来的役民:“别喊了,省点力气。”这里多的是活给你们干。

      “我们不是佃户,还得回去清淤。”

      “你以为我们就是了?我们和你们一样,送一趟河淤就被扣留在这了。”

      “看到这边几亩地了吗?都是我们翻的;看到那几个棚了吗?就是夜里睡觉的地方,自己搭的,还有……”

      “不对啊,为什么?凭什么?”

      刚要回答他的役民,见着背着手过来的田庄管事,忙闭上嘴溜到另一侧去了。

      他怕自己气狠了动手,没带这样欺负人的。

      管事的拍了拍手,新来的这波役民不约而同看了过来,原先的那些要么盯着脚下的田地发愣,要么直起腰看热闹。

      “……你们用着田庄的棚,喝着田庄的水,煮饭烧的是田庄的柴,帮着搭把手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先前役民:那是我们自己搭的!水明明是渠里来的,渠还是我们挖的,柴是我们帮着开垦荒山捡的……天杀的,怎么就成欠下的了?

      新来的胆子大,也零星打听到了些内情,直言吐露役民们的心声。

      “你们就说脚下踩着的是不是沈家田庄的地吧。”

      众人:!!!

      没走远的役头,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回去得跟人换份差事,这队一带一个有来无回,万一哪次把自己搭上了,哭都没地哭去。

      “巡抚大人说,淤泥无处安放,我们老爷忍痛将自家田庄拿出来帮忙,只是让你们按照要求处理,很过分吗?有什么不对吗?

      役民:!!!很过分,哪哪都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

      岑内琇和沈福达不择手段开源节流,沈宝珍一心败家苟命。

      听爹爹娘亲提了一嘴,说是役民喝了安魄平气的药汤、茶饮,一个个精气神足得很,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可惜就是巡抚夫人和众女眷凑的万两银子太不经用,估计只够撑到初冬。

      到时候还得想想办法,让她们再凑上一大笔银子,怎么也得让役民熬到明年春耕结束。

      沈宝珍不明所以,但从中悟到了一点。

      那就是,药汤茶饮,强身健体,顺应四时调配,还能养身防病。

      若能让金陵百姓都喝上,根本用不着担心什么秋疫,这还将是一笔巨额支出,持续性削减家底。

      说干就干。

      吩咐知春、流冬前往惠民医馆,和秦大夫商定,由他出面牵头城中各处的医馆、药铺,将这事落成。

      特地强调,不可对外透露是由沈家出资,每月连带宸幼局的账目一并结算就是了。

      毕竟,沈家刚给苏河治理捐了三十万两,要是又来上这么一出,任谁都能猜到沈家家底颇丰,这可不是沈宝珍想要的结果。

      名声如浮云,她只求安宁。

      -

      花子巷。

      “娘,你就算不心疼自己身子骨,也要为孩他爹想想啊!”

      “酒楼这月开的工钱,比上个月又少了十文,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还一心想着从自己牙缝里省下口粮去接济那些孩子。”

      “上月你一声不吭跑去宸幼局,我和孩他爹都要急死了,什么办法都想了,才知晓你被困不得出。”

      “你只惦记着他们没爹没娘没人疼,我们一家子难道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了吗?”

      “娘,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不爱听,可我实在忍不住了啊!”

      “你知道孩他爹整夜睡不着,天没亮就去酒楼候着,今早我摸了下他的枕帕,上面还有没干的泪痕,我的心有多酸,有多痛吗?”

      “娘能不能多想想我们这个家,别在把心思都扑在那群外人身上?我们也会寒心的啊!”

      ……

      听着儿媳发自肺腑的字字句句,老妇提着竹篮的身形止不住晃。

      也不知道是劳累过度,还是受了刺激,猛地栽倒在地。

      “娘,你别吓我,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年轻妇人眼疾手快,接住了上半身。

      “娘醒醒,来人啊,帮帮忙。”

      一刻钟后,惠民医馆。

      “大夫,我娘她这是怎么了?严不严重?”

      “饿的。”

      “……”老妇儿媳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胸闷气短。

      在四海酒楼干杂役的儿子急匆匆跑来,听到这个答案,表情有些难看,让人分辨不出是在哭还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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