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施肩语

6、你要为我争取时间

　　沈凤鸳第一次失眠，直到窗外响起第一声鸡鸣，才勉强睡了一会，昨夜眼睁睁看着陆叙言将床霸占，那人也没说她要往哪睡，纠结大半夜才寻了个太师椅，奈何这椅子睡着着实不太方便，一不留神便从椅子上滚下来。
　　她揉着自己被摔疼的屁股瓣，脖子也扭着，嘴里哎呦哎呦地好一阵叫，余光中瞧见婆子端了东西过来，一见沈凤鸳的模样，便关切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讪笑一声，由着婆子将自己扶到椅子上。
　　“昨夜没太睡好，有些落枕，揉揉就好，揉揉就好。”婆子得令，放了手中的托盘，便往沈凤鸳的脖颈伸去。
　　一阵哀叫过后，沈凤鸳这才注意起桌上摆放的物件，指着便问:“大娘，这是何物?”
　　“是给姑娘准备的胭脂水粉，额面头饰。”
　　胭脂水粉，额面头饰?难不成真去赴宴?这不正是危机的时候，赴什么宴?鸿门宴?昨夜她就奇怪，她一介阶下囚能赴什么宴。
　　沈凤鸳不禁联想起贤王当时的玩笑话，虽当她是个暖床的，但以陆叙言的性子，自己的出现不是太过奇怪了些。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半个时辰后。
　　沈凤鸳望着镜中人，再一次感叹，这完全就是当小妾的一张脸，若是拿花喻人，那她应该是一枝正红色的虞美人，美与不美全写在脸上，让人失去一探究竟的兴趣。
　　婆子也看着镜中人，不免有些惋惜，本来是想往淡的画，却被沈凤鸳止住，说越俗越好，专挑颜色又深花又大的绢花戴，戴的满头都是，美则美矣，就是叫人生厌。她不禁担忧道:“老奴还是把这绢花给您摘了吧。军师吩咐我给您打扮，可没叫我往丑里打扮。”
　　沈凤鸳学着老版水浒里潘金莲的模样，掩面一笑。“你管他作甚，本姑娘倒觉得这甚好。”
　　说曹操曹操就到，眼看着那铜镜多了一个人，婆子似乎是觉得说了主子的坏话，赶忙行礼，沈凤鸳倒是不慌不忙的，也行了个礼。
　　陆叙言看着眼前人，只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果然想象是一回事，到了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跟在我身后，少说多做便是。”
　　她欠身，甜甜的应了一声是。习惯性地忽略了那人嘴角的抽搐。
　　两人一前一后，不过一刻钟便到了目的地，只需看那门口守的一层层士兵，就晓得不简单。她这么想着，暗自深吸一口气，越往里走心里就跳得越厉害，直到学着其他婢女的动作坐在陆叙言身旁，才稍微缓和一些。
　　还好，目前关注度还不高。
　　她暗暗看着，大厅里席位不多，但除了最靠前的陆叙言其余全是身着军装的人，想必就是与贤王驰骋疆场的士兵们，一时间，大厅里只有男子的说话声，沈凤鸳听着无甚营养，直到有一人将话锋一转，似乎扯到她身上来。
　　“以前从未见过陆军师身边有半个女眷，想着何等女子才能有幸叫陆军师看上，今日一见果真特别。”
　　也不知道是夸人还是损人。
　　沈凤鸳顿感许多目光，身子随之一抖，就听见一旁的陆序言温声开口:“卫将军，胜利在即，放纵一刻也不是不可。”说着，就给自己满了一杯，手中虚作一礼，仰头便将酒喝得一滴不剩。
　　“这京城的女子是不一般，就连大哥也常让其陪伴左右啊。”一位脸上长满胡须的老将调笑道，大厅又是一阵哄笑。
　　“无涯，诸位，虽胜利在望，也不敢掉以轻心。”贤王举杯，一众人也跟着举杯。“臣遵命。”
　　沈凤鸳正好奇，想起那次面露威压的男子，倒不是个像被女色迷惑的，想罢，眼神便飘过去，只看一眼，身子便僵住不敢动了。
　　端坐在贤王身边的女子正是自己上次在恶人身下解救的‘大小姐’。
　　那大小姐似乎感受到沈凤鸳的目光，也望过来，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人惊慌，一人却平静异常。
　　神凤鸳理智收回目光，不禁咽下口水。心里似千层浪翻滚久久不能平息，席间推杯换盏，谈话颇多，她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却听得她虚汗直冒，原来那皇帝已经被找到了，那贤王不久就要称帝了。
　　等一行人酒足饭饱，已是傍晚，众人都往各自的帐篷中走去，陆叙言席间免不了多喝几杯，似是有些醉了，一只手轻抚在额头上。
　　沈凤鸳赶忙去扶，当然她也不敢真扶，只是将手轻轻搭着，看陆叙言并没有推拒，又往上凑了凑，抬眼一看，就看见那人一双眼睛格外清明。
　　她手上一僵，并没有放下来，就这么虚扶着出了帐篷，到了屋内，简直迫不及待的就要将心中所想都告诉眼前人。
　　但男人似是知道她的目的，一个眼神便将她所有的话都止住，食指打了一个噤声，顺着他的眼神，沈凤鸳看见那门缝似乎有人影闪动，灵光一闪，给陆叙言递了一杯茶。
　　“军师，喝杯热茶吧。”
　　男人接过顺手放到桌上，忽得抓过沈凤鸳的手，把人拉进里屋。
　　这时，门外响起交谈声，像是卫臻在同某人说话。
　　两人因为刚刚的动作不免挨的有些近，安静的氛围，只剩呼吸声彼此相闻，还有一阵冷香始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沈凤鸳的鼻尖，她忽然想凑近闻闻，那人却后退一步。
　　她听见他这样说:“现在可以说了。”，
　　沈凤鸳惊醒，也后退半步，摸了摸鼻子说道:“刚刚在军帐中贤王身边的女子可是宣平侯府的大小姐，她知晓贫女来历，如今陪伴在贤王左右，实为一大隐患。”
　　陆叙言闻言也不惊讶，似早就料到她要说什么。“你既知，别人也一定知道，军中之事一直不是什么秘密。”
　　“那军师是什么打算。”
　　沈凤鸳有些急切的开口，她一直是个急性子，偏偏陆叙言是个锯嘴葫芦，每次说话都只说那么一点点，真叫人急死了。
　　陆叙言并没有马上回答她，深深看了她几眼，才开口。“你可知援军是谁在率领?”
　　沈凤鸳一下子被问住，按她了解的历史，是不可能写得这么清楚的，而电视剧也只是围绕冼夫人这个大女主所写，她虽然知道陆叙言是有外援的，但她不知道这外援是谁，几个人物在脑海里滚了一圈，宣平侯府大小姐，宣平侯府。
　　“难不成是宣平侯?!”她只是猜测，却见那人肯定的眼神。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现下，宣平候是因着自己女儿的性命，才不敢行动，那幼帝为何也在贤王手中?”
　　陆叙言摇头。“宣平侯究竟为什么不出兵，原因没那么简单，他从不在意任何人的性命，何况是他的女儿。而幼帝是我送出去的，贤王为人孤高自傲，你一事他早有察觉，若不放点好处，你也活不到现在，现下……最紧要的还是援军一事。”语毕，他眼神渐冷，似是思考。
　　空气又安静下来，沈凤鸳也在思考，但震惊大过于思考，他竟然敢将幼帝送到闲王手上，是怕幼帝死的不够快?
　　似乎是太过专心，丝毫没感觉到陆叙言的目光已经转到自己身上，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只见沈凤鸳漆黑的眼珠提溜一转，那嘴里就娓娓道来:“贫女既是乱世中的女子，那大小姐也是乱世中的女子，乱世中的女子如浮萍，总是要找一处傍身之所，贫女找的是您这棵大树，那她怎么就不可以换棵大树傍身呢，只要多多剖析利害，贫女相信那大小姐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继续。”
　　“宣平侯既是心疼女儿，又想将幼帝救出，我们目的既是一致就不怕劲不往一处使，与其让大小姐在贤王身边战战兢兢，为何不拼一把，夺得一线生机?您明白这个道理，相信宣平侯也一定明白，所以军师只要保证将大小姐性命保护好，宣平候自然听命于您，如此看来，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了。”
　　沈凤鸳本以为自己的一番剖析全都说到了点上，满眼期待，却只听得一声冷笑。“那我问你，你如何搭上顾棠梨这条线?如何在自己都保全不了的情况下，保全一个随时可能暴露你身份的人?”
　　“今日宴会，那大小姐分明就是看见我了，为何我还好好的?且不说我于她有搭救之恩，军师都知道她父亲根本不会救她，是个明理之人必然会知晓，投靠您才是最明确的事，您若是怕她会暴露您的身份，而不去走这一步险棋，畏首畏脚，那确实不是明智之举，您既然连幼帝都送出去，何惧一个侯府小姐?”
　　沈凤鸳一时气节，不顾什么尊卑竟脱口而出，正后怕着，却瞧见陆叙言一脸若有所思，不过一瞬，似一道流光在他眼中炸开。
　　“时间紧迫，今夜必须见顾棠梨，你要为我争取时间。”
　　那样好看的一双眼睛望向沈凤鸳，却让她莫名后背发凉。
　　“如何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