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施肩语

3、告密

　　“报!”
　　陆叙言看着帐篷外的副将，手上的笔并不停。
　　“何事。”
　　“报军师。宣平侯府有人报信说，有要事相告。”
　　“何人?”
　　“宣平侯府中家眷。”迟疑一会，又补了一句“那位刚进门的小妾。”
　　陆叙言看了看眼前的副将，那女人他有些印象，想了想，将手中笔放下。
　　“为何向我禀报此事。”
　　副将不言，只是又朝下一拜，想起今早路过关押俘虏的笼子，便看见一女子使劲在木桩上磕头，大声喊着要见陆军师，说是有要事想告，磕得头破血流也不放手，他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一时竟信了女子的话。
　　“想必我也该见一见。”陆叙言也等副将回答，终于从案牍中抽身，捏了捏眉心，取了杯茶顺势靠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姿态散漫。
　　很快，便有两名士兵架着一名红衣女子走进来，那女子脸上被淤泥染的脏兮兮，额头上极大一个血疤，蜿蜒而下的血液有些凝固在脸上，七分狼狈，三分可怖。
　　陆叙言只看了一眼，轻轻呷一口茶。
　　“何事相告?”依旧清朗又醇厚的嗓音，语调却意外的有些平淡。
　　沈凤鸳许是今早撞的太狠，双眼像是装了万花筒，看什么都有重影，脑子一阵眩晕，只能趴在地上说道:“贫女所言只能说与军师一人听恐人多口杂。”
　　一旁的副将有些迟疑，看了看稳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心下拿不准，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退下吧。”只见陆叙言抬手一挥，放下茶杯，手上又拿起砚台，不紧不慢地研起墨。
　　副将得令，很快的退出房门。
　　“现下可以说了。”
　　沈凤鸳如蒙大赦，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贫女，贫女知道圣上如今在何处!军师派人四处在城中搜寻，可曾想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语毕，沈凤鸳并未等到回答，若是她能抬眼看一看，便能看见那人嗜血的眼神。
　　对于寻找圣上踪迹这件事，陆叙言从未告诉任何不相干的人，对此，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谨慎。
　　他将手里的信件看了又看，轻轻的将它送入一旁的油灯之中，火光舔舐，照着他的眸子发亮。
　　“卫臻，立刻命人去皇宫。”
　　像是天籁一般，沈凤鸳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的肩膀塌陷，完全的匍匐在地上。
　　而陆叙言终于正视眼前的女子，女子静静的跪趴地上，瘦弱的身躯撑不住衣服，脏乱的红色嫁衣因此显得格外空荡，全身上下似乎只有脖颈处是干净的，透出耀眼的莹白，也展示出主人的脆弱。
　　忽的，女子的头不受控制的重重倒向一边，终是昏厥了。
　　沈凤鸳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晕倒，她以前便常常如此，直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医院幽暗的走廊，呼吸机呼噜呼噜的声音，和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自己，往事就像一个深渊。
　　醒来，脑袋痛得几乎失声，稳了许久的心神才发现，这并不是医院，张了嗓子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幸好马上有人闻讯赶来。
　　来人是个年龄稍大的婆子，熟练地扶了扶沈凤鸢的身子，好方便她饮水。
　　“姑娘，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沈凤鸢看了那婆子一眼，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待嗓子变得清润，才开口道:“这是何处?”
　　婆子回道:“这是陆军师的帐篷，姑娘已经昏睡整整一日了，是他叫我来照看你的。”说罢就退了出去。
　　沈凤鸢看了那婆子一眼，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待嗓子变得清润，才开口道:“这是何处?”
　　婆子回道:“这是陆军师的帐篷，姑娘已经昏睡整整一日了，是他叫我来照看你的。”说罢就退了出去。
　　一日?那明天不就是陆叙言反叛的日子，思至此，沈凤鸢也顾不得头上的伤，匆忙去追那个婆子，可外头哪里还有人，正想撩开帐篷的门帘瞧一瞧外面，一只手便伸了过来，吓了她一跳。
　　她慌忙后退两步，眼看着这只手撩开帘子，随即走进一位身穿黑色大氅，紫色衣衫的男子，身高八尺，挺拔健壮，一双桃花眼，眉宇之间一股上位者的气质，那男子本是笑脸，看见沈凤鸢，脸上有一瞬的僵硬，随后笑意更深。
　　“无涯，这是，金屋藏娇啊。”
　　下一秒，陆叙言抬脚进屋，也看见挡在门口的沈凤鸳，衣衫不整，额头上的伤疤已经被包扎好，他只看了一眼，便脱了身上的大氅，把人一裹，拦腰一抱，回头朝其余人颔首:“张兄，且等我片刻。”像是一位护妻的丈夫般。
　　身后笑声渐浓，等被放在榻上时，沈凤鸳才清醒过来，琢磨着刚刚的对话，也晓得了那人到底是何人，似乎陆叙言对她的冒失并不在意，扯了被子将她盖住，平静地吩咐道:“且等我回来。”
　　沈凤鸳扒着被子只露了一双眼睛，点了点头。
　　很快，陆叙言就消失在屏风之后，大堂又传来一阵哄笑，交谈了几句，声音逐渐听不见，似乎一行人从帐篷中出去了。
　　几乎是前后脚，婆子从屏风后走过来，手里的水盆正冒着热气。
　　“老奴刚刚看见有人来，姑娘可有什么意外?”婆子关切的询问。
　　沈凤鸳看着婆子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接过帕子，却从铜盆的水面上看见一张缺乏血色，少女的脸。与自己生前的长相大相径庭，这张脸的眼睛微微上挑，长长的睫毛并不太翘，斜斜的耷拉在眼皮上，眼神有一种仿若天生的散漫，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鼻子小而挺翘，嘴唇微微上扬，像是西湖的一叶扁舟，不经意间就是一整个江南。
　　她不禁抬手摸上去，指尖一片细腻，倒是一副小妾的长相，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