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施肩语

1、借尸还魂

　　熟悉的痛感并没有传来，沈凤鸳缓缓睁开眼。
　　久闭的眼还不适应光亮，她下意识地用手扶住太阳穴，却牵连额头上的伤口，不禁痛出声，又摸了摸痛感的来源，原是离太阳穴一两厘米的地方，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疤，像是撞击硬物留下的。
　　沈凤鸳上一秒还在疑惑，下一秒就像被雷电击中，她看着那一双细腻，白里透红的纤纤玉手，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赶忙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医院病房苍白的装饰，而是满眼的红色，连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只存在于影视剧中的，所谓的嫁衣。
　　这狭小的空间，摇晃的感觉使她想起古时新娘嫁人的场景，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绝无可能的可能，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她借尸还魂了，那残破的灵魂穿进一个不知在什么朝代的新婚女子身上。
　　沈凤鸳在签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便知道，她大概率会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刻，但也有很小一部分概率，她会成为医疗史上的奇迹，成为那百分之一的可能。
　　但事实是:生活总比电影更加戏剧化。
　　她想可能会有奇迹发生，但没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让沈凤鸳感觉有点难以接受，像是盲人摸象，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到底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身披嫁衣，想到古代的种种，沈凤鸳顿时不安起来，头一次有一种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感觉。
　　正想得出神，轿帘突然被人掀开，一位长有眉豆的婆子伸了半张脸进来，不屑的样子。
　　“沈家小姐，听老奴一句劝，您还是少折腾些，前面便是侯府了。要不是瞧你有几分姿色，侯爷也不会纳你为妾，想想你尚在牢狱的父亲，你应该明是非些，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只要你伺候的好，日后好日子长着呢。”
　　沈凤鸢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只能愣愣的听完她说的话，并不做什么反应。
　　婆子见她呆愣在那，似是一言难尽的盯着她的额头看了好一会，才重重地将帘子摔下，转头跟旁的人说:“大喜的日子见血，可不是什么吉兆!真晦气!”
　　说完，轿子一抖，似乎是到了目的地，沈凤鸳慢慢拨了轿帘往外看，轿子正停在离门十几米远的地方，门不大，两头精雕的石兽摆在两旁，旁边种了许多毛竹，密而不乱，门头黑色木头上雕着方正漆金的繁体字，她虽没什么文化，却也认得，那四个大字写得正是:宣平侯府。
　　那个长有眉豆的婆子正低头哈腰地跟门卫交代着什么，笑声一声接着一声，沈凤鸳的心跳也是一声接着一声。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人，又或许是因为对重生的感激，对命运的释然。沈凤鸳慢慢将帘子放下，心情五味杂陈，无论怎么样，她也只是因祸得福，因福得祸，就像游戏，开局差一点，她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交谈声持续了几分钟，轿帘忽得被掀起来，三名丫鬟迎了过来，一大两小，看服饰就能瞧出等级。
　　丫鬟们轻轻欠身，算是礼数，小一点的将两扇轿帘拉开，大一点的就要上手扶沈凤鸳起身，她到底是现代人，没见过这个场面，不知道如何行动，试探性地将手轻轻搭在丫鬟的手上，很顺利被扶起身。
　　沈凤鸳落脚的瞬间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异常稳健的步伐，只是姿势有些奇怪，毕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用双腿走过路了，病痛的折磨使她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只能躺在幽暗的病床上，分不清白天黑夜。
　　丫鬟看在眼里，只以为姨娘许是轿子坐久了腿有些僵，贴心地放慢了步伐，一阵微风吹来，掀起三人裙摆，正巧让沈凤鸳看见那三名丫鬟黑色的里衣，她只看了一眼就将眼神瞟向别处。
　　一路上她一深一浅的走着，却没忘打量四周，或许是因为妾的身份，走的并不是什么大道，四周的景致都透露着些许缺乏打理的样子，像是荒废了一些时日的园林，但在未被遮住的地方，还是能窥见侯府的奢靡。
　　不过一刻钟，众人的脚步在一处偏房停下，丫鬟指着前面一间厢房说道:“这便是沈姨娘的住所了，侯爷晚些过来，沈姨娘便在这好生候着吧，奴才先行告退。”
　　沈凤鸳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丫鬟们便不约而同地消失了，好像应付差事一般。
　　又只剩自己一人，她推开门，一间很平常很平常的屋子，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像是宿舍，只是随便给她分了一间。她挑眉地看着那落灰的桌面，一口热茶也没有，第一次对未来的生活担忧起来。
　　屋里无疑是什么也没有的，这是她翻遍了屋里的所有东西得出的结论，起因本是想看看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但直至黄昏，也没看见一件反光的东西。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铁器在互相击打，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声凄厉的尖叫将她拉回神。
　　她再次顺着门缝偷偷往外看，正瞧见一群强盗打扮的大汉到处乱抢乱砍，死的伤的躺了一地，血也流了一地，男的就直接杀，女的就先奸后杀，眼看着一群人离她所在的位置不远。
　　看着屋外的惨状，又看了看自己，沈凤鸳深知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着活命，突然想起来时走过的小路，于是并不利索的从窗户翻出逃走了。
　　身体虽然健康，却到底不如壮汉，逃了半路，便听见后头的声响，一时慌不择路，余光瞥见一处厢房便钻了进去。
　　靠着摆放的牌位，沈凤鸳认出来这是一座祠堂，祠堂里的灯火被风吹得摇曳，映照着整个屋子鬼气森森，她心底发寒，但现下顾不了这么多，一咬牙钻进贡台底下躲着了，那及地的桌布正好将她遮住。
　　沈凤鸳趴在地上，一双耳朵仔细听着屋外的声响，不过多久，就听见许多脚步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由此可见来人之多，听得她心都快跳出来。
　　“都搜查过了?宣平侯府七百八十一人，一人不差?”
　　说话的人并不年长，有着青年人特有的清朗却不失醇厚，莫名有种威压。
　　沈凤鸳闻言更是一动不敢动，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被人发现。
　　接着她听见另一人道:“报将军，宣平侯府今日新进一名小妾，暂且还未找到。”
　　“六十八支蜡烛，灭了一只。”
　　简单的陈述句，却使整个大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沈凤鸳看不见外头的动静，只能死死用手捂住嘴，掩盖任何声响，她的双腿早已没有知觉，却依然不敢挪动半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点汗悄无声息的滴落，就在接触地面的下一秒，一条长鞭便打了过来，缠住沈凤鸳的脚踝猛地往外一拽，整个人瞬间被拖出来，落到一人脚边。
　　速度之快，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措不及防的闯入一双眼睛，她与那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对视着，她只看见那人高挺的鼻梁，细长的睫毛，眼睑像是一把刀一样，使人仅仅被看一眼就觉得遍体生寒，
　　沈凤鸳的脑子像是泡了水，今天所有的惊吓在这一刻汇总，她再想不起别东西，只看见着那人随意的挥了挥手，自己便被粗暴地拖走了。
　　那人依旧站在那里，只留了三分之二的侧面，刀锋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脸上只剩冷漠，让人看不出喜怒，但那分明的下颌角却显得格外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