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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暑假篇,遗憾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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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之洲的行李箱被烧坏了。它外表被烧得焦黑,里面的衣服和特产也有不同程度的焦化。
在所里进行开箱检查后,谭语颂埋怨时令,“你拿我的箱子挡不好?你拿洲洲的来挡?”
时令也懊恼,蹲下身和小朋友平视,向她道歉,“洲洲,对不起,我把你的箱子弄坏了。”
贺之洲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了。她看了他好半天,才对他摇头,“老师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我的榜样。你制服了坏人。”
老师现在没冒气了,只是身上还有淡淡的黄色,好神奇。
为什么姐姐是蓝色,老师是黄色?每个人的颜色难道还不一样吗?
箱子里,她最喜欢的衣服都被烧焦了。她把目光从衣服上移开,指着里面几袋还算完好的陈麻花问时令:“老师,这几袋可以带走吗?这是我妈妈给你的礼物。”
“当然可以。”时令虚虚摸了摸她的头,感到慰贴,“等到学校后,我们带你去买衣服好不好?这些衣服都焦了,不能穿了。”
她觉得没问题。
来之前,她妈妈给了她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一万块,应急用的。现在算是应急的时候吧?
做完笔录后,时令打车带她俩去首都医科大学中医院,给小朋友看耳朵。
首都医科大学中医院是国内第一家由宗教局和人社局联合挂牌设立的,专门收治异能者的特级三甲医院。这家医院的急诊科有两套人马。一套是普通急诊,收治普通人,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一套则专门面向异能者,也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里,异能者除了会点异能,严格来说,和普通人没甚区别。他们都要吃饭,都会生病,也都会想抢专家号,去好医院做检查和治疗。
谭语颂给贺之洲挂的急诊。急诊科值班医生姓白,检查完小朋友的耳朵,脸上瞬间黑了八度,“要是再来晚点,就痊愈了呢。”
那就是没事呗?
谭语颂很高兴,拍着医生的肩说谢了。
医生差点被她的断掌打吐血,“别浪费医疗资源。”
嗐,走了走了,吃饭去。
贺之洲全程都很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打车去饭店的路上,她更是犯困,一上车就睡着了,直到下车时才醒来。
谭语颂觉得她心大,又怕她是被机场里的那场意外给吓着了,在包厢里点菜时把菜单推给她,试探着问:“洲洲,想吃什么?随便点。”
贺之洲才醒来不久,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最后三个字:随便点。她眼前一亮,赶紧打开菜单来看。
菜单精美,被制成了厚厚的一册,每一页上只有一个菜的图片,色彩鲜艳,看着诱人,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每道都想点。
但每道菜的价格都上了三位数。
来之前,她妈妈专门叮嘱过她,如果老师和姐姐要带她吃饭,让她不要点价格超过三位数的菜。
怎么办?
翻到最后一页了,见只有个汤的价格是两位数,她咽了下口水,选了这个。
98块钱,一碗汤,肉包1块5一个,得卖66个肉包子才能回本。
见她这么小心翼翼,谭语颂有些心疼,拿过菜单加了两个主菜,让她放开了吃。
小朋友很开心,也是真饿了,吃了足足两碗米饭才放下筷子。
这让谭语颂哭笑不得。妞妞是真心大。看来她之前那么懵,不是被吓傻了。
吃了饭,他们回中关村北大街,圆明园对面。贺之洲知道这个地址,这里是清华附中,是她以后上学的地方。如果她能通过考试的话。
因为吃饱了饭,上车不到十分钟,困意就再次袭来,她靠在谭语颂身上,又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车似乎停了一次。
“我们云主任大驾光临来做什么?”
“怎么听着像是嘲讽?”说话的是个男人,听起来有点老,“专程来表扬你俩的哈,机场里做得不错。”
“就只有口头表扬?”姐姐在说话,“没点儿实质性奖励?”
“钱打到你卡里。清澈就不用了,是吧?”
“跟以前一样,捐到福利院不就行了?”时老师好像在笑。
“说正事儿。你有一小时把妞妞交接好。一小时后,咱们去西藏。”
“西藏也有人检测出来了?”
“不,是地脉……”
之后,她睡得更迷糊,就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等到地方后,谭语颂才把她叫醒,牵着她下车。但站岗站得如利剑出鞘的门卫只让时令进,不让谭语颂和贺之洲进——时令是因为昨天来时出示过通行证,验过身份了。
“这还挺严。”谭语颂叹气,从钱包里翻出张被整齐折了两次的通行证,交给他们去核准。
等门卫在亭里核准完,开门放行时,她指着贺之洲同他们说:“同志们受累记下她的样貌。有些易容的,别放进来。”
年轻的门卫认真打量贺之洲,见她长得不够好看,顶多算是清秀,眼睛也不是很圆,只是皮肤很白净红润,眼神也清澈明亮,便记住了她的肤色,她的眼睛,表示知道了。
首长的确有跟他们额外交代过,这个暑假会有三个外地学生提前住进这里,补习考试。他们需要拿出十二分的警惕来站岗巡逻,确保校园安全。
顺利进了学校,时令开始给贺之洲有模有样的介绍各处,带她熟悉校园。谭语颂牵着她走在后面,终于满意了,“你这才算有个老师样。”
“怎么感觉这话不是在夸我?”他心里有些微妙,带她们去教师宿舍楼时跟她们说:“暑假还有俩学生要住进来。”
“江苏那俩要上初二的?”
江苏那边有俩要上初二的,倦正和人家长协谈。听说底子特别不好,人也叛逆得很。
他点头,“是他们。”
谭语颂啧出了声,“那你到时候多看着点,别让洲洲和他们多接触。”
“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站在老师的立场上不成立哈。”他摸鼻子。
教育是看到美,并将其无限放大,让每个孩子都用自己的方式来发光。如果对学生先入为主,必然会污染教育的纯洁性。
谭语颂一听,惊了,“你还真当自己是老师啦?”
“不然嘞?”
呃,好叭。她噎住。
去年那场会议后,虽然各大门派和氏族为响应武班的成立,纷纷派出不少青年骨干参加教资培训班,应聘武班老师,但实际上……
第一批通过教资的只有三个人:时令、王倦一、诸葛瑾。
异能者稀少。各门派和氏族对年轻人的培养都讲究因材施教,不太注重学历。但国内的应试教育吧,总能难倒一大批人。
她没去考。因为宋局和李局都想留她在局里,不让她去,她的直属领导老云也想把她当牛使。
而时令呢,则是宋局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拐”来的才俊。为此,局里还和教育部协商,额外给他开了绿灯,允诺他只要考上教资,不还俗就可以直接来教书。
对他来说,只要他这个暑假能让贺之洲顺利通过小升初,就算过了教师实习期。这样,等开学后,他就可以正式带教了。
王倦一和诸葛瑾同理——他们会一对一辅导来自江苏的那俩学生。只要他们能通过初一年级的考试,他俩就算通过教师实习。
单纯就是在赶鸭子上架。
她决定换个话题,“倦还在和学生家长那边谈。今早我和他聊了两句。他说那俩家长又改主意了,又不想放人了。”
“哈?”
“人家里都有钱,原准备等孩子混完初中就送出国镀金,谁知道检测出来了?”她嗤笑,“这种学生最不好带,一句有钱,能把你的好赖话都堵死。”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教师宿舍楼下。时令去刷门禁,让她们先进去,“3-3。”
暑假补课期间,他们都住校。贺之洲单独一间房,时令住在她旁边,有事可以随时敲门。
谭语颂带她参观,问她满意不。贺之洲连连点头,惊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姐姐,我以为是上下铺,几个人住在一间屋子的那种。”
她之前是走读,没住过宿舍。来之前,她妈妈怕她不知道宿舍长什么样,专门在手机上找了照片给她看。
这房间只有一张床,是她一个人住,比照片上的都还好!
“等你开学了才是那种宿舍。”时令把房间钥匙套在校园卡上交给她。卡套是樱花白色,今早他现买的。他问:“喜欢吗?”
“喜欢~”小姑娘很高兴。
他也很高兴,笑眯眯的,“这是校园卡,洲洲你以后刷这张卡,可以在食堂吃饭和买东西。不过现在放假,食堂不开门。我们住在这里,会有专门的阿姨来给我们煮饭,也不用刷卡。”
“那这张卡能做什么?”
“可以去图书馆看书。”他指向斜对面那栋五层高的建筑楼体跟她说:“那栋楼就是。你要刷卡才可以进去。”
那她知道了。她又问:“那姐姐呢?”她想姐姐留下。
没想到她先问出来了,时令有些惊讶。谭语颂也有片刻的愕然,不过很快,她就感到了欣慰,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柔声和她解释:“姐姐的工作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把你安全送到学校,姐姐的任务就算完成啦。”
所以,真的要走。
小朋友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在自己身上的小熊挎包带。这包里,有她妈妈给她的银行卡,还有她爸爸偷偷塞给她的一千块现金。
她有点怕。要是姐姐走了,那在这里,她就一个人都不认识了。但她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哭。
鼻子酸酸的,泪水被她包在眼睛里,要掉不掉。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哭了,她把头低下,语气干巴巴的,“姐姐再见。”
“乖乖,乖乖。”没有预料中的大哭大闹,谭语颂一下子心疼起来,一把将她抱住,使劲揉了揉她的头,“我们洲洲是个好孩子。时老师会照顾好你的。等你通过考试,你的爸爸妈妈就能来北京了。”
“嗯。”她吸着鼻子点头。
“等姐姐忙完了,姐姐也会来看你的,好不好?考个100给姐姐看?”
“好~”她擦掉眼泪,重重点头。
这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这是她和谭语颂的最后一次见面。这个没有来得及履行的约定,成为了她年少时代遗憾的开端。
2016年7月8号,谭语颂牺牲在西藏。
在此之前,在圆明园对面,在清华附中,她的故事,时令的故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