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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寺   泰安市 ...

  •   泰安市位于泰山周边的一个小镇里有家医馆,是这一片儿出了名的中医馆,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开的,只是一直就在这儿了,值得一提的是里面的医生是个年轻的帅小伙儿,很多闻风而动的人去了看见他的第一眼都直呼上当了,要回家,全当这一趟白来了。
      但一家不知开了多久的老医馆岂会让你满怀希望的来,垂头丧气的走?
      久而久之当地人对这家医馆的不合理之处闭口不谈,家里老人也会有意禁止小辈们谈论,他们自己更是除了夸赞医术精湛其他闭口不谈。
      但今天这个城边小镇热闹的有些慌乱,无他,医馆里的大夫要走了,虽说该叫医生,但这里的人都觉得“大夫”更适合他。
      无论是医生还是大夫对他而言都只是一个称呼,如果一定要选的话,他更喜欢被这些街坊邻居喊小云,亲切。
      “好了,刘大爷你啊,吃完我刚刚给你开的这服药就痊愈啦。”说完又笑道:“苦完这几天,你就再也不用吃这苦东西了。”
      “诶好好好,我在城里跟着儿子看了好久,药也没少吃,可就是不见好。”刘大爷一拍大腿:“那臭小子差点还要带我出国做什么手术,我这一把年纪了可遭不住哟,立马就回来了,本来以为没得治了……”
      “我都准备好后事了,还是你李大娘跑家里跟我提的你,她说你”
      “神医再世,妙手回春。”云不住画下句号,把单子交给大爷。
      “对对对就是这句,哈哈哈小云这话夸你再合适不过啊!”
      云不住并不接话,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刘大爷,眼里星光闪闪是藏不住的欢喜,他很喜欢这句夸赞。
      但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刘大爷想说的,因为医馆规定每日只看十人,而刘大爷是今天最后一位,也是今后最后一位。
      “小云啊,你……真的要走了?这医馆真的不开了?”刘大爷问的小心翼翼,脸都红了,一把年纪了被推出来做说客难免躁得慌。
      医馆门口的门匾已经旧的边角不全了,上面的“锦书医馆”四字倒是依旧龙飞凤舞留存的很好,不难看出有人很爱惜,哪怕描摹了几十遍也没修改原字半点痕迹。
      屋里倒是新物件不少,只是云不住看诊用的桌椅显然也是个老古董了,上好的檀木,坐下之后都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檀木香,在这里看病时总会感到平静仿佛再多的惶恐都被这檀香给安抚了下去。
      前厅是医馆,后院是他住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他养的很好,每逢过节他都会坐在树下的摇椅上喝上一壶茶,他喜欢倒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给槐树,敬这棵老朋友。
      槐树西边是他的书房,他从前不爱看书,只是后来看书时他总爱上午躲在槐树的阴影下,屋里桌子在窗边太晒了,下午就刚刚好。
      槐树的北边是他的卧房,那里有张拔步床,但他很少睡在那里,他更爱睡在书房里的床,很普通的木板床。
      “我……”
      “哎,走吧走吧,你年纪轻轻的没必要就这么困在这小小一片院子里,我待会儿就说他们去,但是小云啊,明天走的时候我们来送送你。”刘大爷摆摆手走了,到门口时又停住:“老头子我呀,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这个选择能让轻松点的话,就去吧,走了走了别送了。”
      刘大爷清楚,云不住是个心软的人,只要他开口,这孩子必定要为难,这些年下来云不住为镇子里的老人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看着刘大爷日渐佝偻的背影,云不住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对他而言,镇子里的人都很好,但寿命还是短了些,短到他怕自己一觉醒来又是孤身一人。与其面对生离死别,不如早点离去,让记忆永远停在最美好的时候。
      天色不早了,到了离开的时候了。云不住关上这小镇上远近闻名的医馆大门,拢一拢肩上的背包,脱下小云大夫的大褂,换上了衬衣西裤,从前总穿着一身素色大褂,看病的人只觉得他长相虽然有些年轻,但为人却是沉稳的,如今一身白色西装穿在身上,沉稳的感觉淡了,整个人却也好像要随风而去,全靠肩上那小小的背包堪堪把人留住。
      乘着皎皎月色,云不住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许久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向他新的归所,一个他为自己精挑细选的归所。
      云不住一夜未睡的赶着路,快到的时候天还蒙蒙亮,路边的一切都还藏在晨雾后。
      等他终于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清晨一缕阳光穿过略显稀疏的树林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有微风拂过卷起地上一片落叶,微风不止,掠过一片草丛露出含苞待放的花朵,风渐渐的停了落在了山间小路上。
      路的尽头有辆车停一下,晨起打扫落叶的小和尚心里犯嘀咕,这是谁来了,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间上庙里来?
      云不住把车熄火,透过车窗,他看到了半山腰的庙宇,离的有些远看不清寺庙的模样,但他并不着急,以后的日子里,他有的是时间去了解这座寺庙。
      虽然离开了小镇,但这座庙他并不是随意找的,距离距离小镇并不远开车三个小时就可以到,并且这里是他的朋友给他推荐的,让他可以长久的住下去,不需要隔一段时间就去更换身份或者隐姓埋名的生活一段时间,因为这里足够偏僻宁静。
      现在看来这里的优点要加上一条环境优美了,一路走来山路虽窄但胜在干净,一看就知道有人每天打扫。
      但云不住不是特别喜欢,刚刚有块台阶干净到滑脚,负责打扫的小和尚不是洁癖就是太闲。
      小路两边的树林变得稀疏,树林尽头有座庙,庙宇有些破旧但昔日繁荣打下的基础还是在的,房梁木料均是上好的木材,大门更是珍贵的紫檀木,且是完整的一块紫檀木,这种大小的千金难求。
      云不住抬手扶了扶镜框,镜片里是寺庙的门匾,它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体的格局,太破了,破到云不住的锦书医馆都显得完美了,当然没有说锦书医馆不完美的意思。
      “施主,您来早了,往常开始上香的时间一般是早上八点,现在刚刚六点,师傅们还没……”小和尚不说话了,该怎么说才能把师傅正在睡懒觉的事实表达的优美一些,算了,还是不说了,大师兄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做人留一线,说话留一半,来日好相见。
      可见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不,这位勤劳的施主已经自行领悟了。
      “我知道了,不过我不是来上香的。”云不住答道。
      这小和尚看着有些不靠谱,什么话都往外倒,估计这就是周满说的那个缺心眼儿还有洁癖的小师弟了。
      小和尚挠挠头,眉毛忍不住皱起来,眼神清澈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想的什么,必然是纠结疑惑以及震惊,他说:“施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来出家啊,你条件这么好!外面大鱼大肉吃着不香吗?要来吃这的清汤寡水?”
      云不住愣了,接道:“你不是也出家了?”
      “我……我这不是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听说庙里工资高么……”
      小和尚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脖子脸通红,云不住感觉再红下去头顶就要冒烟了。
      “不带我进去坐一下吗?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小和尚一拍脑袋迅速降温,又双手合十念叨几句,才引着云不住进门。
      寺庙内部瞧着跟外部堪称两极分化,看见外面想到的是一群和尚在深山苦修,看到里面云不住脑子里只剩金碧辉煌四个大字了,这谁这么有想法?
      放到以前,山匪只看外面绝对不会感兴趣,安全得很,但凡有个山匪进来了,这群和尚就完了。
      小和尚见云不住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有裂开的趋势,习以为常的安慰道:“施主莫慌,我们这儿毕竟深山老林的,总要注意一些,用我们大师兄的话说就是财不外露。对了你叫我必清就好,我是内门三弟子,我们住持可就只收了三个弟子。”
      “叫我云哥就好,我年纪比你大。你是内门弟子为什么还要负责打扫卫生?我来的那条小路应该都是你打扫的吧?”云不住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必清锃光瓦亮的脑袋,真亮啊。
      必清挠挠头,总觉得脑袋有点痒,说道:“我热爱这山间的每一处,为它清除烦恼是我应尽的责任!”
      “去你的,顶撞来烧香的客人犯了错,还你热爱这山上的一切,活干完了吗?”
      人未至声先到,一听这刺耳的用词就知道是大师兄,必清垮着脸说道:“我哪里有错?明明是那客人他不讲理,我不过说了他两句,他就要动手,我都被打出血了你还要罚我!”
      “是是是,我们小三都被打出血来了,我和你二师兄去的再晚点儿你都要愈合了。”
      来人也是锃光瓦亮的脑袋,云不住目测这个脑袋比必清的圆多了,这人有些不伦不类,光头带着佛珠却不穿僧衣,而是一身魏晋时期的衣衫,走起路来衣摆飘飘欲仙。
      用必清的话来说,就是汉服爱好者,还是骨灰级玩家。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干活儿?”大师兄毫不客气的赏了必清一个爆炒栗子,疼的必清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反倒逗笑了云不住。
      大师兄这才看向这个外来者,眯着一双桃花眼将云不住上下打量一番,就在必清以为要不好时,大师兄开口了:“好久不见,怎么不穿你那大褂了,还戴上了眼镜。”
      云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色衬衫,白色西裤,就连鞋子都是白的,想了想又摘下了脸上那副金丝眼镜道:“医馆都关了,为什么还要穿?这眼镜我戴着不好看吗?”
      云不住长了一双丹凤眼,微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这张脸适用于一切描写柔和的词,唯独与沉稳不沾边,可能因为他这双丹凤眼不够狭长反而微圆吧。
      必清忍不住打断这两个含情脉脉对视的人,很有冒险精神的说到:“你看着最多二十怎么就比我还大了?”
      听到这话云不住有些无奈的戴上眼镜,再看向必清:“现在呢?还像二十吗?”
      这眼镜就像是附带了封印魔法,带上那一刻云不住整个人一下子沉稳了下来。
      “嚯 ,你这眼镜怕不是施了法!”
      大师兄一个眼神杀过去吼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干活去,待会儿师傅醒了……”
      “我去也~”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过了会儿云不住说道:“你们这庙没有凳子给坐吗?”
      见了两个人,一个带人在门口聊,一个在院子聊,就没一个想到人除了站着聊天还可以坐着聊,云不住只是长了一副清心寡欲、仙气飘飘、淡泊名利不问世事的脸,他还是会累的。
      大师兄并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带着云不住进了待客室坐下,表情有些复杂:“不等了?”
      云不住端起自己倒的茶水,这人,都不知道给客人倒口茶,他像是渴急了一口喝完了一杯这次开口道:“不等了,你呢周满你还等吗?”
      周满沉默了,过了许久,一缕阳光穿过窗撒在他的眼角,依稀有滴水珠,想要细看时又没了,仿佛是错觉一般,他说:“你这个老不死都不等了,我还等什么呢?”
      “不等了不等了,老子等了他……不知道多久了,他连根毛都不舍得留给老子,这赔本买卖谁爱干谁干吧。”
      “噗~”
      “你笑什么!”周满气愤的看着云不住,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看你这光头我还以为你已经放下出家了呢,合着你还没有啊?”
      云不住右手轻拢掩在唇边,看着周满都眼神满是戏谑。
      他会想要出家有一多半是托了眼前这人的福,电话里给他画足了大饼。
      “夏天凉快,你懂什么啊!”周满摸摸自己溜圆的光头,很快又变得得意起来:“你没听必清喊我大师兄吗?我已经是佛门弟子了,只是我师傅他老人家对我喜欢的不得了,心疼我吃苦……”
      云不住点点头道:“嗯嗯,对对对,啊?真的啊!”
      周满停下念叨,拉起云不住的手腕往外走去嘴里嚷着:“走着瞧,你去了和我一个结果,都是勉强带发修行的料儿。”
      “好好好。”
      怎么修行并不重要,他注定做不到无欲无求,有个安身之所让他来慢慢梳理自己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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