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战死后，咸鱼杀疯了》一夏青秋

11、第十一章

　　六月二十七，朝廷派钦差大臣带着赈灾银两前往一府一州的第五天，云缨照例前往圆清寺。

　　她来等褚棋的同时，看能不能在慧通大师那里留个眼缘？

　　眼缘好了，说不定就能请得动慧通大师在褚棋那里帮忙说上一句好话，为褚棋能留下来打造诸葛连弩和神臂弓增加一层筹码。

　　昨天她只是与慧通大师喝了茶，聊了一会儿天，今日她决定与慧通大师下下棋。

　　但不是围棋，是象棋！

　　一是云缨象棋下的比围棋好，二是云缨想用象棋体现大庆与北齐之战的紧迫性，间接提起兵器的重要性，在慧通大师那里埋一个点。

　　昨儿她就问过慧通大师了，他会下！

　　马车照常停在寺外，云缨拿着装有象棋的盒子一个人走进寺里，没去大殿，直往后面而去。

　　路过菜地，还与正在浇水的小和尚打了一声招呼，从小和尚口中得知慧通大师在凉亭，云缨微微抬起的脚一拐，转个身就往右边走。

　　圆清寺与京中贵人经常去的松阳寺不同，这里不留香客过夜，因而寺庙后面除了寺里师傅的禅房以及供香客暂且休息的亭子等外，就是一块又一块的田地。

　　每块上面都种满了市面上常见的蔬菜，绿意盎然一片，很是生机勃勃。

　　瞧着了凉亭里已坐下的大师，云缨收回看向毛豆的视线，微微吐出一口气，步子加快。

　　那叶子上的猪儿虫也太肥了！

　　还真是...呃，令人不适！

　　“让大师久等了。”云缨一进凉亭就微微弯腰打招呼。

　　慧通起身，双手合十，轻念一声“阿弥陀佛”，才道：“老衲也是刚来，云施主请坐。”

　　云缨把盒子放于面前的石桌上，在慧通大师的对面坐下。

　　手指撩开因坐下而搅在一起的男士衣袍，云缨抬起慧通大师见她过来而提前倒好的茶水，轻抿一口。

　　与昨日一样，云缨男装打扮，但脸上却未用脂粉做任何变化，还是云缨本人的脸。

　　轻轻放下茶杯，云缨右手手掌按在盒子上，拇指摩擦着盒子的开关扣。

　　“大师，可否有幸与您下两局？”

　　慧通拨动佛珠的手一顿，随即双手又合十，口中再念一句“阿弥陀佛”，才看向云缨。

　　面容古朴而平静，一双眸子犹如历经了所有岁月一般波澜不惊。

　　“云施主请。”

　　云缨把盒子打开，又把石桌上的茶盘推至边缘，先拿出盒子上层的纸质棋盘，铺开在桌面中央，再拿出两方的棋子于棋盘上摆好。

　　“大师，您先请。”

　　慧通也不客气，抬手就先走一个兵。

　　看对方还是与昨日一般恬淡，仿佛完全看不出她的别有目的一般，云缨暗自叹口气，敛起心神，认真开始对局。

　　半个多时辰后，慧通轻笑一声，道：“云施主，老衲输了。”

　　瞧着自己这方的卒、炮、车对慧通那方的帅呈包围之势，云缨抱手握拳，道：“承让了。”

　　语落，云缨正准备接一句她没被吃了的炮才是她能赢下此局的关键时，一声急促的喊声就响起：“小姐。”

　　云缨皱眉，起身往声音方向走两步：“怎么了？”

　　顾不上礼仪，云冬一个跨步，直接凑近了云缨，把手中的纸条递在她手里。

　　“府中传来的急信。”

　　云缨打开：父兄战死，边境连失两城，速回！

　　刹那间，云缨感觉心脏猛地被一揪，大脑天旋地转，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往下倒。

　　“小姐。”时刻注意着的云冬立马扶住人。

　　“回去，立刻回去。”

　　“云施主。”慧通担忧的话与云缨的话同时响起。

　　云缨哪点还有一丝「顺着话题聊起大庆与北齐的战争，进而提起兵器重要性」的想法？凭着努力找回的一丝理智，挣开云冬扶着的手。

　　转身朝慧通大师一拜，请求道：“大师，若褚棋来见您，还请您与他传一句话，镇国大将军府的云缨想与他见一面，拜托了。”

　　慧通摩挲着佛珠的手又是一顿，他清楚云缨这两日的找来是带有目的，但他实属没想到这个目的竟在褚棋那里。

　　罢了，这位云施主瞧着品行也不是差的人，只是传一句话而已。

　　“阿弥陀佛，老衲答应云施主。”

　　“多谢大师，府中有事，我就告辞了。”云缨强忍眼中的泪水。

　　“云施主慢走。”

　　京郊到京城的官道上，云缨一声又一声督促车夫快点、再快点，指尖的指甲都快嵌入了肉中。

　　云冬看着心疼，想伸手把自家小姐的手指撑开，可看着自家小姐一颗又一颗的泪水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掉落，她就伸不出那双手来。

　　这个时候，她的小姐总是要用点什么找回一点理智。

　　云冬把帕子放在矮桌的显眼处，起身低头走向马车外，朝车夫说一句“我来”，就接过牵引绳，朝马屁股打一鞭，控制着马儿更加急速奔跑。

　　*

　　一声“吁”才起，不管马儿是否停下，云缨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身体刚稳住一点，立马朝府中跑去。

　　瞧着抹泪着急往外看的知雪，云缨运起内力，两步到她跟前，一把抓住她手臂。

　　“府中现在如何？”

　　“小姐...老夫人她...她悲极去世，夫人和苏姨娘伤心晕倒，少夫人动了胎气，府医和济世堂的大夫......”知雪哽咽着回。

　　但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家小姐踉跄后退，知雪赶忙停下与云冬一起扶住人。

　　“什么？祖母她......怎么会？”云缨挣开两人，随即如疯了一般，朝静雅院跑。

　　与府中别处无声的悲伤不同，静雅院一片哭声，可云缨内心深处还抱有一丝不可能的可能，直朝她祖母的卧房奔。

　　但才进入卧房的外室，就被她阿姐拉住。

　　见着她阿姐，云缨心中的悲痛顿时忍不住，溢出了细碎的哭声，“阿姐，阿爹他们...？祖母她...？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不是？”

　　云昭喉咙滚动两下，感受着心底的痛，抑制住鼻尖又涌上来的酸意，哑着声音道：

　　“边境传来急报，北苍军大将军...云北鸿、少将军云怀策、裨将云怀翼和云怀珂战死，边境连失两城，祖母听闻这消息，一时...一时接受不了，惊悸昏厥，没...没挺过来。”

　　云缨松开她阿姐的手，颤抖着手脚蹲下去，口中喃喃：“怎么会？怎么会？阿爹他们怎么会？”

　　“啊......”

　　云昭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蹲下来抱住云缨，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慰，也无声再次流泪。

　　直到苏姨娘扶着她们的阿娘踉踉跄跄进来，云昭才起身拉起云缨。

　　“阿缨，随着阿娘她们去见见祖母最后一面吧。”

　　云缨犹如灵魂出窍一般，下意识听她阿姐的话，跟着她阿娘走进内室。

　　祖母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穿着陈嬷嬷等人刚换好的寿衣，双手交叠放于腹部。

　　看着她阿娘颤抖着手，想摸祖母的手，又怕惊扰了祖母的模样，云缨的意识终于回归，蹲在她阿娘的旁边。

　　扒着床轻喊：“祖母。”再加重一点声音喊：“祖母。”

　　一声接一声，一声又比一声高，可整个屋里除了哭声还是哭声，没有一丝一毫回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