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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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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吗?】
风声很大,屋檐的铁皮棚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不算高大的建筑隐没入灰白色水雾中。
雨淅淅沥沥,折断的铁杆,像极了巷口弓着腰拼命护头的白衣男人。
祝酒之走进雨里,雨粒颇大,打在他青筋突起的胳膊上,还好衬衫是纯黑的,脏了也难看出来。
借着雨,他摩挲掉手臂上的污渍,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的阴翳,不多时,他嗤笑出声:“老子还是这么耐打。”
【不去救他一把?】
祝酒之沉默几秒,眼尾朝巷口扫去,巷子不宽,两旁的红砖房破了一栋,另一栋似乎也熬不过这个雨夜。
巷子里不时传出难听的咒骂声,拢共十几个人,犀利的拳脚全部落到地上的男人身上。
见男人抱头也不反抗一下,任由别人摆布,祝酒之面上闪过一丝嫌弃:“就他?”
【是呀,救他!】
听着脑海里跃跃兴奋的尖锐声音,祝酒之白了一眼:“别用这么高兴的声音跟我说话,让老子现在掺和进去,是想看我跟着一起挨打?”
脑海里沉默住,半响,祝酒之舔舐净手腕还在溢血的伤口,魇笑道:“刚才我是说,就他?”
【是,就是他。】
“这种不堪一击的懦夫,能有什么用?”
【他只是现在没用。】
祝酒之:“那我等他有用了再用。”
【呵呵,有用了我怕你架不过他。】
“?”
祝酒之停住抚摸伤口的动作:“他能有我猛?”
脑海里再次沉默了。
“你怎么就确定,未来不是我架着他?”
【以防万一。】
祝酒之轻蔑一笑:“没有万一。”
来到这所谓的“堕世”前,七八个糙汉子都压不住他,被他逼着边撒尿边逃跑,吓尿的胆小模样他看了都忍不住恶心,今后还会招架不住一个不会还手的懦夫?
想了想,系统默然,高兴谈说起白衣男人的事迹:【许风来,许家家主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说是嫡大少爷,但连只臭虫都不如,哦!许家家主肮脏污秽得哟,和自己表姐的脏儿子呵哈哈……】
“听起来……”
【听起来很恶心是吧?】
“不。”祝酒之否定,掀起沾在额头的碎发:“听起来你很嫌弃他。”
还很看不起那什么许家家主。
系统没有回话。
祝酒之:“所以才会让我选他?”
【当然!】
祝酒之懒散嗯了声,似在犹豫:“那就再观赏观赏吧。”
看祝酒之不为所动,系统踟躇,有些急,自己千挑万选才选出一个和自己一样变'态的宿主,是要借宿主的手,来做一些难以言说的腌臜事。
如果说是对“贫民”做,系统会兴奋得尖叫,可对象换作许家人,它则是兴奋得扭曲爬行,哭嚎尖笑。
【再不救他,被打废了就不好玩了!】系统劝道。
祝酒之依旧淡漠,雨水把身体洗干净了些,他才轻轻迈动了步子,但不是去巷子里,而是背过身,躲进铁棚中去。
男人长身玉立,一身黝黑的衬衫破破烂烂,开了几个刀口,依稀能看清衬衫下的皮肉溢出血迹,他仿若不痛,两手叉进裤兜里,淡漠看着巷子里的一切。
前面是个半人高的垃圾箱,上面堆满了垃圾,残根剩渣被雨冲落地面,发出阵阵恶臭,就是这么恶心的东西,让巷子里的一群人不忍看过来,刚巧遮住了祝酒之。
【看来你比我还狠心。】
祝酒之没理系统的话,单单注视前方。
他生得高挑,一身黑将他衬得更加高瘦,刚才淋过雨,衣服全都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细看去,不难看出祝酒之起伏的身线。
他收起脸上的戏谑,目光幽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白惨如纸的脸好似一笔一画雕刻,如同死物摆件,若不是刚才还能说话,系统都要以为他还没活过来。
现在矜贵优雅地站着,刚才,还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这世界哪有硝烟?”他开了口。
不久前,他被追杀逼至掉崖,几根树枝穿破胸膛肚腹,意识迷茫,本该结束荒唐的一生,死前,他仰头笑得狰狞,直至彻底死透,那血肉模糊的躯体都令人不寒而栗,诡异十足。
系统就是那时冲进他的身体,将他带到了这里。
这个系统所谓的,不受法制管理,唯有权力和能力至上的世界。
他可以在这个世界随便疯,但前提是,必须登上权力第一的那个座位,赢过所有人,包括这个世界未来的龙头霸主——许风来。
堕世纵横两道奇术,一个是把死人炼活,但到底是死透的,不算活人了,又称作尸奴,另一个是把活人炼成傀儡标本,爆发力惊人,统称药人,而祝酒之所在的祝家,便是掌握了第二道奇术,系统说,如果将许风来炼成傀儡药人,那未来就没有什么人能和祝酒之争。
祝酒之却不认同。
人成了傀儡,才真正不好玩,比如,跟削面饼似的削他,他不会叫,不会恐惧,非常没趣,过程才最新鲜。
如果怕人跑了,可以先钓着。
系统被说服。
【这里是祝家掌控范围的边界,炼废的药人都被丢到了这边,普通的那些活人当然不敢来,那些废弃的杂碎祝家人更加懒得管,自然就没有硝烟,但是……】
话音刚落,雨声渐渐变大,远处废楼里骤然响起不自然的兽吼,说是猛兽,气势又弱了些,这叫的比鬼哭还难听。
系统兴奋了:【但是一旦有活人血气,它们闻着味就来了哈哈哈!】
“啧。”
祝酒之咬牙:“老子真想把你逮出来乱刀砍死。”
【哼,你不高兴?】
祝酒之:……
高兴个屁,他自己身上全是血,药人来了是撕他还是撕许风来?
看出祝酒之的难言,系统又道:【我让你赶紧救了他跑,你自己要装叉,我哪管得了?】
系统语气里没有半点忏愧,声音倒是激动得发抖。
祝酒之很难驯服,他只愿双手沾血,让他再用这双手救人,属实有点难为他。
更何况,还是一个低贱的人。
可现在,竟不得不出手。
【你找什么?】
祝酒之又走近垃圾箱,徒手翻找起来,听系统问,他燥得狠狠踢了垃圾箱一脚,“操,找家伙保命。”
也是,现在赤手空拳带伤去打那十几个人,吃亏的不一定是别人,更何况,那些炼废的杂碎人畜不分,只要有活物,就是他们的食物,保不准什么时候从什么角落冲出来一只。
任祝酒之之前再厉害,现在不过肉'体凡胎一个,还是个带了伤的,对付人尚且有余,对付那些杂碎,就难了。
翻找半天,他抽了根粗长的铁棍出来,边界处堆放的垃圾都是城里运过来的,看铁棍斑斑的血迹,似乎也曾是件凶器。
这不得不让他一瞬怀疑起城里是个什么样的盛况。
敲了敲垃圾箱,发出砰砰的声音,等巷子里挥舞拳脚的人反应过来,后颈已经狠狠挨了一计。
有人回过头,面上瞬间炸开了花,没等看清走来的是谁,陆陆续续倒了三四个人。
他们终于停手,诧异看着雨中的黑衣男人,见他高挑偏瘦,拿着根铁棍搭在肩头。
男人逆着光,雨幕里本就昏暗,他们更加看不清黑衣男人的面目。
“你是谁?”有人问。
祝酒之嘴角弯成一个诡异弧度,偏长的狼尾发丝掠过脖颈,似那青筋处漫出的黑色纹身。
“哼哼。”他笑出声,双眼空洞,声音里尽是贪婪和渴望的兴奋。
这群人敢来到这里,当然是有一定的心理素质,见此情况并没有慌了马脚。
既然前面的男人不说话,他们也没有多废话,互相给同伴一个眼神,下一秒,拳脚就冲祝酒之挥来。
祝酒之笑得猖狂,每挥一棍,声音便停息一瞬,等下一棍出手,笑得更尖锐了些。
他出力毫无余地,每一棍打在人身上都足以断了他的骨头,但祝酒之不喜欢打硬骨,偏爱打脸和骨头偏少的腹脏。
不出一会儿,地上全是哀嚎。
他们将许风来丢到祝家的范围,还是这种废药人都在苟延残喘的地方,就是为了避开旁人,令许风来在这里悄无声息的死。
许风来没有还手的余地,他们打算丢了人就走,就没带防身的东西。
冷不防冒出个疯子来,打得他们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你,究竟是,是谁?”有点力气的,弱弱挤出一句话。
祝酒之喘着粗气,力气还没完全恢复,瞥见那人说话,他突而来了兴趣,不喘气了,笑道:
“还有个能说话的。”
那人立马装死。
“呵,哈哈哈!”他笑。
【别装了,再不走,杂碎要来了。】
祝酒之很扫兴,走上前朝这个许风来踢了几脚。
许风来侧倒在地上,全身曲紧,身上是纯白的长衫,薄薄一层,裤子也是白的,很是宽大,但似乎不合身,脚脖子露出来一大截,他脚上只踩了一只草编鞋,另一只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男人倒是聪明,这样曲着,既护了脸,又护了肚子,可拳脚落骨头上,偏是刺骨锥心的疼。
许风来浑身白净,本该浑身白净,现在也跟落汤鸡一样,脏污不堪。
被祝酒之踢了两脚,他有了些反应,好像之前被打时已经昏迷过去,祝酒之又把他踢醒了。
“哟,没死成。”他挑眉道。
系统还在催促,祝酒之的表情就闲散许多,他不急,幽幽盯着地上的男人。
他是有一丝不屑的,特别是刚才系统说这个男人是未来的霸主的那一刻,他从来不愿低人一等,更加看不起一个这样弱能的人有一天会踩在他的头上。
但祝酒之更多的是好奇,他好奇这个人会怎么做,如何做才能到俯瞰众人那一步。
祝酒之蹲下身来,伸手抬起许风来颤颤巍巍的脑袋,手指快要陷进肉里。
当看到许风来肮脏的脸的一瞬,他感觉自己呼吸骤然停止了一刹。
他读的书少,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男人,脑海中乍然浮现的,是纯净二字。明明全身脏透,碎发沾满泥土,但看着他的模样,偏透着无言以说的纯净,仿若从未触碰烟尘的白纸。
“呵,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祝酒之:“怪不得拼命护脸。”
【……】快走吧您嘞!
许风来睫毛覆满雨洙,长长的,看上去又厚厚的,挣扎半响,他终于睁开眼睛,看清掐着自己下巴的男人。
是张妖艳富有攻击性的脸,但似乎并没有想要他的命。
“你……”许风来咬着牙,有气无力吐出一个字。
刚巧打了一声雷,祝酒之没听清,只见许风来沧紫的薄唇轻启,他蹙起眉头,将脸凑近了些:“嗯?”
“你是,是来救,救我的人?”
看着许风来脸颊的擦伤,他撇开眼,定定注视着许风来的眼睛,有些淡,淡得像蓝色的琉璃珠,却冷,冷得像冰。
祝酒之笑了,他再次凑近,玩味舔舐那张白净脸庞上的血,继而手中力道更大,掐得许风来一阵吃痛,险些又晕过去。
“我是来拉你下地狱的。”
说完,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