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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拥有一秒 宋辞动作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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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动作极快,第二天就找到了胶带,用快递寄了过来。
花梅村没快递点,要不找车带过来,要不人自己去拿。
山路不好走,人来回一趟够折腾。可除了胶带,边泊寒还有想取的东西,老爷子答应的风筝做好了。
边泊寒还没想好送的时机和地点,以前不是没送过别人礼物,可这是边泊寒第一次对一个人上心。
他本能地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对方,哪怕只是一个轻飘飘的风筝。
边泊寒说:“小十一,你帮我个忙,帮我去取个风筝。”
李一戈疑问地说:“取去哪?”
“要不取回家,”边泊寒认真地苦恼着,“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给。”
李一戈八卦地凑过去,笑着问:“老大,你这是送谁呀?”
边泊寒有时候也挺佩服李一戈的眼力见,怎么会吃这么多年盐巴一丁点都没长。别人是心眼子多的要溢出来,他是少的补不齐。
边泊寒拍了拍李一戈的背,诚恳地说:“小十一啊,我觉得吧,你该补脑。”
李一戈四个黑人小问号在头顶:“什么?”
“算了,”边泊寒不想和他解释,怕吓到这傻孩子,“你帮我亲自拿回家,顺便去看眼宋辞,他最近胃不好,感冒。”
李一戈一听宋辞不舒服,有些着急:“啊,那我现在订票。”
边泊寒看着李一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瞎话能有人信简直就是奇迹,胃不好要怎么迁移才能感冒。
边泊寒拍拍李一戈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是该补补。”
李一戈带着蝴蝶回了趟上海,又带着胶带回了花梅村。等边泊寒拿到,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期间,宋辞还发了个微信图片给边泊寒,一口袋感冒药和胃药:你干的好事?
边泊寒:左瞅瞅,右看看表情包,摆明了与我无关。
宋辞:国际友好手势。
边泊寒直乐,一想起宋辞那张面无表情脸,看着一堆药,他就想笑。
他欠嘻嘻地发过去:你不行。
这几天,周语鹤和三院的其它医生一起,给附近的村民检查身体。
她衬衫卷到小臂处,戴着口罩,一双上了年纪的眼睛仍旧清澈,待人接物干脆爽朗:“来,大娘,这边。”
边泊寒在心里感慨她的强大,不仅仅敬佩她作为女性在遭受伤害后勇敢走出,也敬佩她在自己的专业里努力耕耘。
边泊寒看着周语鹤,想到周泽楠身上和她如出一辙的坚韧。
边泊寒曾经试想过怎么去形容和概括周泽楠,他想了很久,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或诗句。
可他看到周语鹤的时候,他忽然就懂了。他曾经以为内心强大的人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现在他想强大的人还有另一种,无论人生多戏剧,多跌宕起伏,他们都能是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边泊寒问李一戈:“放电影的场地你帮我弄好了吗?”
李一戈比了个ok的手势:“安排得妥妥的,就等着今晚放映了。”
边泊寒本来想把场地搭在学校,可他想金秋时节的星空一定很美。他让小十一把幕布和放映机在收割过的麦田里搭好,让老石通知村里的人,今晚七点,自行携带椅子观看电影。
小朋友们没遇过,时间还没到,兴奋地提着自己的小板凳催促家里大人。
老人们走在两边堆满麦垛和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收割麦子的田埂上,日暮荒野,水蓝色的天即将落幕。
小孩手里的凳子不知何时转交到了大人手里,他们嬉笑地往前跑着,风里有吹散的蒲公英。
天还有一点就要黑了,电影即将开始。
边泊寒站在幕布侧面,朝着大家,学着以前老电影里的报幕员:“接下来我们一起观看《放牛班的春天》,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麦田里有蝈蝈吹哨的声音,头顶是璀璨夜空,小孩趴在大人膝头,静静地观赏着。
边泊寒特意给周语鹤和孔佑的座位安排在一起,他坐到周泽楠身边。
周泽楠小声问他:“待会还有一场,边导打算放什么?”
边泊寒凑近了,眼睛看着幕布,低笑着说:“秘密。”
周泽楠笑笑,没再说话,专心地看着电影。
这部电影他看过,也是秋天,坐在大学老旧的宿舍桌子前,戴着耳机,舍友在睡觉,发出香甜的鼾声。
如今,周泽楠坐在旷野里,天地苍茫,秋意浓重,麦子害羞地窃窃私语,远处星星低垂,似乎抬起手就能碰到。
电影依旧是感动的,但感受却不再完全相同。周泽楠依旧为孩子在生命中幸运地遇到灵魂导师马修而高兴。
但现在,他更多地会因为孩子们找到出口而感动。
时间像烈性浓酸摧毁万事万物,人的一生渺小,有的人终其一生困在现实设置的的牢笼里,赤条条来,空茫茫走。不知道自己的喜好,也不知道自己所求,只是日复一日地机械地重复着前一天的日子。
而找到出口,意味着心里有盼头,在面对生活的苟且和无解时,能笑对。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即将要结束。
边泊寒凑过去,靠近了周泽楠,说:“周医生,写句评语。”
周泽楠偏过头,看着边泊寒在黑夜里亮闪闪带着笑的眼睛,他凑近了,在边泊寒的耳边,低笑着说:“写诗歌的人不会去砸玻璃。”
晚间的风很轻很远,把周泽楠的话吹散了。可边泊寒还是觉得有股热气,温吞的,扑在自己耳垂。
周泽楠的声音很轻柔,低低的,带着让人心安的沉稳。
周泽楠退开了,电影的光落在他气质出众,线条立体的脸庞上,边泊寒情不自禁地眨眨眼,一看再看,还是觉得不够。
从前读过的诗,念过的文,在脑海里一再跳跃,争先恐后地在胃里翻搅,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们坐在银辉下,如水的月色,星星眨眼,麦浪翻滚。
周泽楠在边泊寒的瞳孔里摇曳。
齿轮停歇,电影完毕。摆在前方的灯打开,把黑夜烫出一个光亮的洞,他们互相对视的脸在一瞬间里变得清晰。
麦田里变得乱哄哄的,习惯早睡的人着急回家。
老人把睡着的小孩背到背上,兜着屁股,小孩摇晃着腿,萤火虫飞舞着一闪一闪,带领着他们往家走。
边泊寒看着周泽楠,周遭在走动,在欢笑,可他们只看到彼此。
四目相对里,彼此的面容倒映在眸子里,平直的嘴角往上翘,眼角眉梢弯弯的。
电影开场前,边泊寒交代李一戈,等放完《放牛班的春天》,过十分钟就放《one day》。
李一戈走过来,喊:“老大,我现在换片吗?”
两个人都回神,边泊寒有些恼地看着李一戈,这大好的气氛。
周泽楠在一边笑着对边泊寒说:“去吧。”
村里的老人和小孩基本都走了,三院的医生稀稀落落坐着。孔佑出门前,多带了一件外套,这会盖在周语鹤腿上。
边泊寒想了很多部电影,最后还是挑了《one day》。他不知晓周语鹤与孔佑的故事,但是他希望大家都能尽量坦诚和勇敢。
边泊寒时不时就往周语鹤那边望,连同坐在他旁边的周泽楠都感觉到了异样。
他顺着边泊寒的视线望过去,对边泊寒撮合的心思一目了然。他笑笑,没阻止。
周遭的人都说周语鹤潇洒,拿得起放得下,可只有周泽楠知道,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太爱了,反而都不想对方为难。
他们困在爱给出的难题里,解着一道只属于他们的方程式。
幕布上艾玛抱着艾利克斯,哭着说,我爱你,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
边泊寒忽然想到与周泽楠差六分钟的学长,有些吃味地问:“你会不会这样?”
周泽楠没明白,疑问地“嗯”了声:“什么?”
边泊寒直截了当地给关键词:“学长。”
周泽楠失笑,心想早知道不应该告诉他,嘴上还是解释道:“我们没有再联系过。”
边泊寒点头,追着揪根问底:“为什么不联系?”
周泽楠挑眉,故意反着问:“你是要我和他还有联系?”
边泊寒本来就坦诚,周泽楠才这样说,立刻急眼:“我巴不得你和他一辈子不联系。”
周泽楠笑笑,不错眼地盯着边泊寒,用边泊寒刚才的问题去问他:“为什么?”
边泊寒说:“因为我不喜欢。”
周泽楠笑了笑,把手伸过去,小指轻轻触碰,绕开,互相牵缠在了一起。
周泽楠问:“这样呢?”
边泊寒愣了愣,脑子里炸出了无数烟花,他瞪大眼看着周泽楠。周泽楠淡淡地笑了笑,转过头去接着看电影。
这一晚上,边泊寒都没放开,他从来没觉得只是牵个手指头,都能让人这么兴奋。
椅子隔出了一小段距离,他们两个人的手垂着,时不时周泽楠牵着晃一晃。
边泊寒的手从被牵上,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他忍不住一直望向周泽楠的侧脸。
周泽楠晃晃他的手,不看他,笑着说:“看电影。”
边泊寒“嗯”一声,不动,周泽楠无奈地偏过头看着边泊寒笑了笑,接着笑着转过头去看电影。
要是现在李一戈看到,保准惊呆地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说,你们俩……
电影有开始就有结束,边泊寒不想放开周泽楠的手,但是周语鹤在,他悻悻然地放开了。
周泽楠有些不解地看着边泊寒,看看自己的手。
边泊寒瞟瞟周语鹤在的方向,像小时候偷吃到糖小朋友小声说:“阿姨还在。”
周泽楠看向周语鹤那边,又转回来,似笑非笑的,没说什么。
边泊寒和李一戈还要收拾放映机和胶带,边泊寒对周泽楠说:“你先回去吧,我弄完就回来。”
周泽楠说:“没事,我和你一起,你的手还没好。”
他们刚要往幕布那边走,周语鹤走过来,笑着说:“听泽楠讲,你是导演。”
边泊寒难得谦虚:“算是吧,但还有很多学习和进步的空间。”
周语鹤笑笑:“不介意陪我走一走吧。”
边泊寒的目光很快地瞄了瞄周泽楠,又转回去,不知道周语鹤为什么找自己,但本能地想给周语鹤留个好印象,一口答应了:“好。”
边泊寒的小动作被周语鹤尽收眼底,她朝着周泽楠笑着说:“人我带走了,待会还你。”
周泽楠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天有点黑,别走太远。”
边泊寒脸上维持着镇定,心里波咯波咯狂跳。
周语鹤带着边泊寒穿过田埂,麦子提心吊胆地低垂着头,星星垂眸,扑闪扑闪。
夜色已经完全沉睡了,白昼间的喧嚣荡然无存,太阳的热烈变成了月光的柔和。
他们两个人打开手机的电筒,照亮了脚下一小片路。
边泊寒还在想话题,周语鹤已经率先开了口:“泽楠和我讲过你。”
边泊寒“啊”一声,好奇地问:“他怎么说的?”
“他没用说的,他只是给我发了个视频。”
“视频?”边泊寒好奇地问,“我的吗?”
周语鹤笑着,决定出卖自己儿子的行为到此为止:“你回去问他吧,让他自己说。”
边泊寒很想现在就冲回去问出答案,但还是决定忍一忍:“好。”
周语鹤没和周泽楠说自己来这的真实原因,网上的视频她看到了,纵然善富丽的脸一闪而过,隔着时光,她还是能一眼认出。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她无意与过往周旋,也不愿周泽楠再沾染。
她看到视频里刺向边泊寒的刀,周泽楠焦急的神情,再加上之前周泽楠发给她的视频。周语鹤确定,这是自己儿子想介绍给她认识的“朋友”。
既然周泽楠想让他们认识,那周语鹤就来见见。
她偏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小了几岁的男孩,她上网查过边泊寒,家境富裕,父母显赫,在万众期待里含着金汤勺出生,又在万千宠爱中极早地获得世人努力追逐一生才能拥有的财富、地位和荣耀。
周语鹤原本提着一颗心,边泊寒的世界很华美,他就像是被养在玻璃房子里精巧的玫瑰,没有见过泥沼、风暴和冰雹。
但在相处的这几日,周语鹤扭转了自己对温室植物的看法。
边泊寒身上带着聪明的善良,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贴心和太早见过人情往来后形成的周到。但他并不圆滑,他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骄傲和锐气,有着太多人长大后遗忘了的勇气。
周语鹤看了看边泊寒的手,诚恳地说:“谢谢。”
边泊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知道周语鹤都知道了,他故作轻松,不当一回事地笑着说:“没什么,都快好了。”
和边泊寒这样的人相处,人会跟着放轻松。周语鹤笑笑,没避讳:“怎么知道的?”
边泊寒说:“不小心看到了当年的报纸。”
周语鹤笑着说:“还以为你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知道的时候什么感受?”
边泊寒回忆起当时看到的第一反应,复杂的情绪重新回到胸腔里。他现在很想点一根烟,他搓了搓手,说:“妈的。”他看向周语鹤,语气波澜不惊地说:“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周语鹤被他逗笑了,她喜欢边泊寒的直接,笑着说:“换做是我,估计也是这反应。”
过往被轻易地提起,带过去,不沉重,也不尴尬。
周语鹤接着说:“怎么会想到要放《one day》?”
边泊寒掂量着要不要说实话,最后还是决定全盘托出:“因为觉得可惜。”
“可惜?”周语鹤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了边泊寒的话,反应了一下,笑着说:“你指孔佑和我吗?”
边泊寒没想到周语鹤这么坦诚,说:“是。”
周语鹤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边泊寒用手点了点眼尾:“心和眼睛都骗不了人,他在意你。”
周语鹤笑了笑,没否认:“年轻时,我和孔佑的确有过那么一段,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不说惊天动地,但也确确实实地爱过。泽楠应该没有和你讲,我们相遇也是因为电影,在学校的小剧场。我还记得当时在放《春光乍泄》。”
她看向边泊寒,眼里是柔和的,还带着回忆起往事的光:“我们当时说好了研究生毕业就结婚,那时候年轻,对未来充满了无限遐想。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在我们意料之外。”
边泊寒的睫毛眨了眨,他看着周语鹤坦然的面容,问:“因为那些事,所以没办法再在一起吗?”
周语鹤笑笑,没回答,只是说:“看过《廊桥遗梦》和《剪刀手爱德华》吗?”
边泊寒说:“看过。”
“那你设想一下他们要是私奔了,会不会一直那么相爱?”周语鹤的语气很平静,像真的只是和边泊寒讨论剧情。
边泊寒固执地说:“可只有试了才知道,或许你们就是可以一直相爱呢。”
周语鹤笑笑,没有嘲笑边泊寒的年轻,相反地,她很羡慕。因为这意味着他还很勇敢,还可以做梦。
她用一种很悠远的目光看着望不过去的天,低低地说:“我们或许是能走下去的,可爱不是支撑生活的唯一来源,生活也不是只有两个人。我们偏执地走下去,最好的结果也还是会有人受伤。”
“这群人里,有我们的至亲,我们没法做到不在乎。我和孔佑没办法成为例外,我们相爱,就像是爱德华手里拿着剪刀,会刺伤人。所以,我们之间最好也是最安全的距离,就是做朋友。”
边泊寒理解又没那么理解地问:“那不会遗憾吗?”
“遗憾嘛,不吧。我已经尽量坦诚和勇敢了,该遗憾的人不应该是我。”周语鹤很浅很浅地朝着边泊寒笑了笑,开玩笑道,“要是走下去,《廊桥遗梦》就会变成《婚姻故事》,也就不会有人想看了。”
边泊寒在这一刻重新思考遗憾的定义,词典写遗憾指无法控制或无力补救的情况所引起的后悔。
他们后悔吗?不吧。
无论是无法控制,亦或是无力补救,他们都没松开彼此的手,明知万难,仍顽强地坚守。
而分开,更像是太爱对方,没有办法之下做出的最好选择。
边泊寒很俗气很滥情地想,遗憾好吗?
答案很明确,遗憾从来都不好,相爱的人忘不掉,不圆满,备受煎熬。
边泊寒不死心,一问再问:“要是可以的话,你们还会再在一起吗?”
周语鹤还是笑着的,可她低低的嗓音在夜风的萧萧声里莫名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和破碎。她说:“拥有过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边泊寒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他们之间曾经烂俗的一地鸡毛。
他自然而然地把心事托出:“以前我的父母很相爱,也曾是别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后来他们还是离了。他们离婚是我要求的,我不想他们互相折磨,一段感情已经腐烂,我不想他们想起曾经的快乐,连同着回忆都是难堪。”
边泊寒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可能是夜色温柔,也可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人的心跟着平静。
周语鹤有些吃惊,她上网搜索过边泊寒,网络词条里写着他的父母恩爱,是荧幕情侣,也是模范夫妻。
孩子敏锐,凭着本能地去爱父母,如若是极度不快乐,不会想他们分开。想来,边泊寒也度过了一些不美妙的日子。
周语鹤心疼他的早慧与懂事,从另一个角度劝解到:“或许互相纠缠也是为了走下去,可有时候人就像是陷入一个怪圈,越用力反而越走不好,陷入了死胡同。旁观者可能会更清楚,有时候放手会比拉扯着走下去更好。”
边泊寒从嗓子眼“嗯”了声,说:“我以前不明白,明明当初他们那么相爱,为什么走到最后会失望收场。我怨过他们,可等他们分开,能心平气和地交流,我好像又觉得,早一点分开或许会更好,起码还能做个朋友。”
边泊寒望向周语鹤,笑了笑:“我知道我贪心,想要所有人都是圆满结局。可我也清醒地知道,世间的事,没有什么是永恒,也没有办法事事都如愿。遇到爱情本身就是一件罕见的事,我的父母已经是幸运儿,奢求太多,反而是种劳累。”
周语鹤怜惜地看着边泊寒。懂得也好,不知道也罢,都是经历和心境。但是可以的话,周语鹤还是希望他不懂,那意味着他没见过爱情或者生活的苦。
周语鹤说:“别担心,你会是那个幸运儿的。”
边泊寒“嗯”一声:“尽兴就行。”
他们站在无垠的天空下,看着麦浪在月色下起伏,风徐徐地从远处吹过来。边泊寒心里很空又很满,像翻涌的海水席卷着,潮涨潮落。
他在这个片刻里,很想念周泽楠,想念他浅淡的笑和眼尾堆起来的小细纹。
他们两个人静静地站了会,有些凉了,周语鹤说:“回吧。”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路的尽头黑黢黢的,只有手机探照出的两盏小灯,孤零零地点亮着这方天地。他们是宇宙间两个渺小的赶路人。
看电影的人已经都回去了,小路旁站着两个等待的人,一个是周泽楠,一个是孔佑。
孔佑手里还拿着刚才铺在周语鹤腿上的外套。
周语鹤看见他俩,一点都没意外,孔佑把外套递过去,她自然地接了过去,说声谢谢。
她看着周泽楠不愿再做电灯泡,笑着说:“我们先回了。”
周语鹤和孔佑往前走,刚刚边泊寒看见周泽楠的瞬间,他心里的思念变得无限大,像漫天的潮水要把他淹没。
他身体里的火车叫嚣起来,轰隆隆地带着所有浓烈的情感在五脏六腑里激烈地冲撞。
周泽楠笑着问:“冷不冷,去这么久?”
边泊寒摇头,眼睛粘在周泽楠身上,反问:“你冷吗?”
周泽楠笑笑,再聊下去半夜了:“我不冷,走吧。和我妈聊天紧张吗?”
边泊寒迟疑地说:“不紧张,周女士是个很可爱的女人。”
周泽楠笑了笑,没揭穿边泊寒:“嗯,我妈也夸你是个帅气的小男生。”
边泊寒想起周语鹤说的视频,问:“阿姨说,你和她发过一个视频,关于我的?”
周泽楠没否认:“发过。”
“是什么?我的采访,还是颁奖典礼发言?”
“都不是,”周泽楠卖了个关子,“和你有关,但不是你。”
边泊寒没听懂,什么是我又不是我,他扯着周泽楠衣角:“你快告诉我。”
周泽楠嘴角往上,眼里带着柔软的笑意。
两个人离得近,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在耳边低语,倚靠在一起的爱侣。
周泽楠说:“你靠过来,我告诉你。”
边泊寒照他说的话做。
周泽楠俯下身,晚风吹过来,边泊寒的头发扬起,偏移少许。
边泊寒没扎头发,风吹乱了,浓黑的秀发扑在他白皙的面容上,像是吹皱了一池春水。
空气干瘪,温带季风季候,如水的月色皎洁,像泡沫包裹着的池塘水底。
周泽楠俯下身,借着光,一点一点地靠近。
边泊寒的心狂跳,呼吸不自觉地屏住,睫毛颤啊颤的。
他们四目相对,周泽楠笑了笑,地上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他笑着亲吻了影子,尽管只有一秒。
落在地上的光朦胧,边泊寒屏住呼吸,看着周泽楠浅褐色的眼睛,像蒙着层看不清楚的雾气。
边泊寒在此刻觉得,于是永远觉得,月亮降落人间,夏娃从亚当的肋骨中获得了爱情,他从一颗心走到了另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