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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父母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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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边泊寒抓过手机,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放,画面上依旧是两个头像连在一起。
边泊寒的心里像有一只不断膨胀的小气球撑着他,升腾出一种隐秘的快乐。
边泊寒打开微信,心情极好极好地发了个“早安”给周泽楠。
周泽楠也醒了,回了他早安。
于是,边泊寒在明知今天也有一堆麻烦事等着处理的情况下,扑到李一戈床上,笑着说:“小十一,起床,今天要去干大事。”
李一戈被吓得惊醒,看着边泊寒心情极好的一张脸,没反应过来,惺忪地问:“什么?”
边泊寒笑着说:“吃早餐。”
李一戈还没完全醒,脑子转得慢,他迷茫地看着,没理解边泊寒在说什么。
边泊寒笑着拍了拍李一戈,李一戈似醒非醒。
边泊寒笑得很开心,和昨晚的嫌弃判若两人,他夸赞道:“小十一,你怎么这么可爱。”
李一戈看着自己善变的老大,反射弧很长很长地慢慢地“啊”了声。
边泊寒爬起来跳下床:“快起,别赖床,还有事。”
李一戈想不到自己还会有被喊起床的一天,他躺在床上,没几秒又睡了回去。
边泊寒洗漱完,看李一戈还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硬是把人给拉了起来:“别睡了,快点起”。
李一戈求饶似的说:“老大,放过我吧。”
边泊寒不肯,把人从床上拖起来去买早餐。
今天还要再去一次派出所,警察打来电话,说有了新发现,让周泽楠再做一次笔录。
昨天习根生处在亢奋之中,问什么都说不清楚。边泊寒今天去问一下后续处理。
网上的视频,派出所联系到发布者,让其进行了删除。所幸,没有造成更大的舆情影响。
九点,四个人站在宾馆楼下,李一戈给每个人买了杯豆浆,宋辞穿着件灰色长袖,戴着副边框眼镜,和平日沉闷严肃的穿着相比,此时显得更年轻,他手上拿着豆浆,蹙眉看着边泊寒手里的包子。
边泊寒刻意忽略掉宋辞的目光,他看着周泽楠,隔了一晚上没见,再次相见的这个早晨,边泊寒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伸长胳膊,晃荡着手里的包子,问:“要哪个馅的?”
周泽楠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去买的?”刚刚他在房间,接到边泊寒的电话,边泊寒笑着在电话里讲,快下楼。
李一戈终于有了可以控诉的地方,他不等边泊寒说话,朝着周泽楠告状:“七点就把我薅起来,鸡都还没叫。”
边泊寒踢他一脚:“给你能的,你知道鸡怎么叫嘛。”
李一戈嘟囔:“那你还没见过猪跑呢。”
周泽楠笑着看两个活宝斗嘴,他从边泊寒手里随意拿过个包子,咬了口,评价道:“好吃。”
边泊寒笑着:“那就好。”
他故意往宋辞那边递,挑着眉:“吃一个?有猪肉大葱、豆沙玫瑰。”
宋辞直接没理他,拿着豆浆往前走了。
边泊寒还在后面笑着喊:“吃一个,别介呀。”
小镇小,也没有滴滴之类的打车软件,四个人走在路上,气质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宋辞不爱说话,非必要不吭气,李一戈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宋辞时不时“嗯”几声。
李一戈没注意脚边有个台阶,眼看着就要下去了,宋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看路。”
李一戈因为受惊愣怔了几秒,宋辞看他站稳,很快把手松开。
边泊寒欠欠的,凑近小十一,眼睛却瞟着宋辞:“英雄救美,饺子下水。”
宋辞早预料到边泊寒嘴里吐不出象牙,瞟他一眼,冷冷地往前走了。
小十一看着宋辞往前的背影,嘟囔地埋怨边泊寒:“让你不要乱说话。”
边泊寒故意装委屈样:“实话也不让说。”
李一戈懒得理他,抬腿就往前面走,去追宋辞。
边泊寒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看着宋辞从不为谁等待的脚步和李一戈追赶的身影。他慢慢地收敛了笑容。
周泽楠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宋辞的脚步慢了些。
等他们到派出所,老石和善富丽坐在院子里。
善富丽在留置室待了一晚,消停了很多,看到周泽楠进来,恶狠狠地盯着。
倒是老石,局促不安地站起来,半弯着腰,手搓着裤子,踌躇地说:“周医生。”
老石已经知道了他是谁,也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他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见到黎介元。
周泽楠笑笑,笑里带着世事已经过去的从容喊“老石”。
老石“哎”一声,千言万语堵在心头,艰涩地出不来,他一个劲地看着周泽楠。
善富丽走过来,无视周泽楠,对着老石:“还走不走了?”
老石为难地看着他们:“那个……我先走了。”
周泽楠点点头:“路上小心。”
老石也朝着边泊寒点了个头。
李一戈不知道其中内情,头凑到边泊寒耳边,小声问:“这是谁呀?”
边泊寒说:“麻烦他祖宗,简称造孽。”
李一戈满眼莫名地偏头看向边泊寒,脸上的表情写着“请说人话。”
宋辞冷冷地说了一段像绕口令的话:“用刀刺伤你老大的人的奶奶。”
李一戈“哦”一声,眼里的疑问并没有缓解多少:“你怎么会知道?”
宋辞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移向边泊寒扫了一下,朝前走了。
边泊寒看懂了,这是在说什么样的师傅有什么样的徒弟。边泊寒不服:“他脑子不行,也关我事啊。”
边泊寒看见宋辞地脑袋动了动,在点头。
李一戈不明所以地看看边泊寒,又看看宋辞,不明白他俩说的哑谜。
边泊寒气笑了,去追宋辞,嘟嘟囔囔地说:“就你最聪明,全世界最聪明。”
李一戈问周泽楠:“他俩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周泽楠笑笑:“没事。”
说完他也往前走了,剩李一戈一个人纳闷:“怎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不懂。”他看着边泊寒的背影,追了上去:“老大,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嘛。”
询问笔录不能有无关的人在场,周泽楠进去,边泊寒他们三个在值班室等。
尽管善富丽和边泊寒都极力避免说起曾经的事,但昨天警察从医院现场带回来的报纸,上面写了周泽楠曾经的名字。
当年这件事闹得轰动,所里的老警察还有印象,一翻档案,事情的起因经过也就连了起来。
接待他们的恰好是曾经办这个案子的警察,姓李,还有两年退休。
当年周语鹤的被拐案,是他经手的第一个案子。
李警官给周泽楠倒了茶水,说:“坐吧。”
他看着周泽楠,在心里感叹,想不到故事还有后续。
李警官双手摊开搁在大腿上:“事情是这样,我们昨天检查物证时候,在报纸上发现了你当年的名字。虽然报纸是假的,是习根生在淘宝花几十块钱定做的,但为了弄清楚事情经过,今天还是请你过来一趟。”
周泽楠点头:“好。”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一问一答,周泽楠讲了自己来花梅村的目的,如何遇见善富丽和习根生的经过。
笔录做完,李警官把打印出来的笔录拿给周泽楠确认签名,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个问题:“怎么还会想要回到这里?”
周泽楠想想,用了一句佛家常用的话:“可能是为了想明白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问题吧。”
李警官笑笑:“那祝你早日找到答案。”
“谢谢。”
李警官把周泽楠送到楼下,边泊寒他们见状站起来。李警官朝着他们环视一圈,算是打招呼。他把目光落在周泽楠身上:“后续有进展,我电话告知你们,后面就没什么事了。”
边泊寒插话问道:“善富丽,处理不了吗?”
“她虽然有教唆的嫌疑,但是现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孙子伤人是她指使的。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都没有。没有证据我们就不能说她有罪。”
边泊寒皱着眉,担心以后还会发生不愉快的事。
李警官说:“也是个可怜人,她是二十多年前我们解救的被拐妇女中的一个。我们当时给他们买了回家的车票,但过了不久,又有几个跑了回来,她就是其中一个。说是家那边实在没法呆,家里人不给进家门,说这样的女儿还不如死外边干净,让她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想去外面找点事做养活自己,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戳脊梁骨、肺管子,还不够口水淹的。”
边泊寒不知道善富丽的这些过往,震惊地说:“她也是被拐卖的?”
李警官说:“你在村里这么久,没听说?”
边泊寒摇头,是真的不知道。
不要说边泊寒不知道,要不是上次在医院,善富丽自己说出口,周泽楠都不清楚。
周泽楠想起善富丽说的,她曾经逃出来,跑回去过,但是她没说她回去过第二次。
一次和两次的不同在于,如果只是一次,那还可以抱持幻想,自我欺骗,他们不是不要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但如果有第二次,那所有希望在顷刻间都会变绝望,所有信仰都会崩塌。
周泽楠问:“她还有家人吗?”
李警官说:“还有一个弟弟活着,但是几十年都没有过来往。我们昨天电话联系过,可能人到这个年纪,想的和以前不同了,她弟弟说想过来把老太太接走。也算是件好事吧,看看能不能化解一些老太太心里的怨念。”
一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看着派出所的大门,觉得脚下的世界依旧魔幻。
李一戈喃喃地说:“性暴力是整个社会一起完成的。”
宋辞偏过头看着李一戈,李一戈感受到了宋辞的目光,看回去,解释地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的话。”
“嗯,”宋辞夸他,“记性真好。”
边泊寒的宣传片还没拍完,宋辞也还有事,要回上海。
边泊寒瞟一眼不远处的李一戈,故意问宋辞:“确定不跟我去看看?”
李一戈的目光时不时地看过来,边泊寒仿佛听见小十一在心里狂念,留下吧留下吧。
宋辞说:“不去了,公司还一堆事等着处理。”
“你都到这了,就玩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明天还有个会要去北京开,推不了。”
边泊寒自己也知道,宋辞歇两天,定好的事只能往后推,有的工作就只能见缝插针地安排,宋辞休息时间就少,这样一来,只能连轴转。
边泊寒也实在不忍心,他在心里说,小十一,不是我不帮你,是他工作实在太多。
边泊寒看着宋辞:“多睡会,别天天累成狗。”
宋辞懒懒地扫他一眼:“我再怎么累也只会是人。”
“咳,你这人,”边泊寒反应过来宋辞在说什么,“不识好人心。”
宋辞朝着周泽楠看过去,医院给边泊寒和周泽楠找了车,周泽楠和李一戈正在后备箱放行李:“有消息了讲一声。”
边泊寒顺着看过去,“啊”一声,没否认,拖长了调:“哦。”
宋辞还要忙着去赶飞机,他们也还要回村里,两个不同的方向。
说了再见,宋辞就坐进车里,李一戈站在窗外不舍地挥手,宋辞从始至终没把窗子摇下来过。
车走远了,李一戈还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车的方向。
边泊寒轻轻地叹了口气,没表露出来其它。他过去揽着李一戈的脖子,欠嘻嘻地笑着说:“小十一,我看你就是想旷工。”
李一戈收起刚才的失落,梗着脖子嚷道:“我才没有,我爱岗敬业。”
“你还是不是我徒弟了,”边泊寒说,“我可不是这样教你的,我就该给你送回去,让你饱受007的折磨,给公司挣业绩。”
“我要去向劳动局举报你,说你压榨劳动力。”
边泊寒笑着,在李一戈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呦,出息了,我还以为要去告我雇佣童工。”
“你才童工,你三岁,你最幼稚……”
李一戈说不过他,气得眼珠子瞪大了。
边泊寒揽着他往车那边走,把他塞到后排座位上:“行了,歇会,等到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李一戈好哄,气鼓鼓的脸瘪下去一点:“那……好吧。”
这两天舟车劳顿,车子才开出去不久,李一戈头抵在玻璃上睡着了。
边泊寒往后看,笑了笑,和周泽楠说:“总算清净了。”
周泽楠说:“你俩很亲。”
“亲什么亲,”边泊寒嫌弃地说,“这小子一天能念叨八百遍。也就是我俩认识时间长,我也懒,要不然,我早换了。”
李一戈睡得香,睡梦中还咂摸着嘴。这会要是醒着,绝对反驳道,我还不想跟着你呢。
周泽楠笑了笑,把口袋里的糖递给边泊寒:“睡会。”
边泊寒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笑得很甜。
晚上,吃过饭孔佑叫周泽楠跟他出去,边泊寒不好跟着去,目光看向周泽楠。
周泽楠递给他个眼神,示意没事,一会就回来。
边泊寒只好先带李一戈去安排住处。
李一戈原本说什么都要和边泊寒住,边泊寒唬他:“人家这都提前安排好的,你一来就不讲规矩顺序,还要麻烦人家重新搬进搬出,看病都累一天了,你好意思啊。”
李一戈听完,觉得自己想得挺不周到的:“那我就随便睡一间。”
“嗯,挑一间。”边泊寒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边泊寒在这边望穿秋水地等,周泽楠在那边村子的大树底下和孔佑聊天。
夜晚的村子静谧,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隐隐约约的鸟叫声。
从善富丽住院,周泽楠去做手术,孔佑一直提着一颗心。网上的视频他看到了,他问:“这几天怎么样?”
周泽楠知道瞒也没用,他把前几天发生的事省略掉一部分,挑出能讲的一些简单地讲给孔佑听。
孔佑熟知周泽楠报喜不报忧的性情,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只是连累边泊寒替我承受了一刀,好在没有伤到筋骨。但是恢复也要一段时间。”
孔佑“嗯”一声:“让他好好休息,伤口不要碰到水。”
孔佑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他自私地承认,看到视频那一刻,他心里居然在庆幸,受伤的不是周泽楠。
边泊寒对孔佑而言,是知晓名字,见过几面,没有倾注感情的陌生人。但是周泽楠,则是他怀有很深的爱和愧疚的亲人。
周泽楠看着孔佑的侧脸,看着他忧虑深重的表情。
他把当初想说出口的“谢谢”说了出来:“孔叔,当初小,不懂事,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和你说过谢谢。谢谢你一直庇佑我长大,谢谢你很多很多。你和我妈的事,我从来不过问,因为那是只属于你们的情感。我无权说什么或者插手什么。当然,我希望你们都能有个好结局,不管你们最后有没有在一起。但无论这些怎么改变,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父亲。”
父亲两个字含义深重,不止对周泽楠,也对孔佑。它在里面藏了太多当初的不可言说。
孔佑目光沉沉地看着周泽楠,透过他看到过往的痕迹。
他和周语鹤很少很少联系,尽管双方都有彼此的电话和微信。
可每年他们会给对方发三次信息,一次生日,一次圣诞,一次新年。
圣诞是因为周语鹤喜欢下雪,她喜欢整个世界白茫茫,露出烟火的感觉,像是绝处逢生。
当初周语鹤从花梅村回来,没找过孔佑,是孔佑从同学那得知,站在她家门口等。
他见到周语鹤的瞬间红了眼眶,悲呛的情绪堵住了嗓音,说不出话来。
孔佑不敢置信地用眼描摹着周语鹤的一切,半晌才喃喃地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周语鹤手里拉着周泽楠,说:“叫叔叔。”
周语鹤用现实告诉孔佑他们之间回不去,也不再有可能。
孔佑只是呆了两秒,他蹲下去,平视周泽楠的眼睛,抬手抚摸着周泽楠的头发,眼里带笑地说:“是你的孩子,他真好看。”
孔佑抬眼去找周语鹤的眼睛,周语鹤的眼圈瞬间红了。
周语鹤在后来才知道,她不见的那几年,孔佑永远对外宣称自己有女朋友,他在等她回家。
孔佑不害怕世俗的目光,他失去过一次,他只想和眼前人心上人好好珍惜时光,尽情快乐。
可世俗偏要给他当头棒喝,他的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你要她,你就是不要这个家,不要我。我绝对不可能同意她进家门。
孔佑很沉重地喊,妈,她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要这样。
孔佑的母亲声嘶力竭,把往日所有的好看都抛弃,那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养你养到这么大,你宁肯为了一个女人不要我,不要这个家。
孔佑身心俱疲,类似的话他听了太多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想和相爱的人厮守这么难。
他爱周语鹤,周语鹤爱他,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觉得可以,旁观的人却总要指指点点,认为他值得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他不知道,他也不想要。从始至终,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周语鹤。
分开是周语鹤提的,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
七夕前一天,周语鹤约孔佑在他们常去的那家私人电影院。
电影院前台没人,为此他们还等了一会,那天上海气温很高,蝉声轰鸣。
电影是周语鹤挑的,他们看过许多次。
孔佑穿了西装,还用剃须水刮过胡子,周语鹤则穿了一身白色长裙。
平常他们看电影的时候从不交谈,看到某些喜欢的地方时,会偏头看一眼对方。可今天,两个人都有些反常。
孔佑坐在满是冷气的房间里,紧张地过几秒就看一眼周语鹤。而周语鹤在看这部喜剧片时红了眼。
电影不长,结束时,房间由暗转明,像是从一场大梦里苏醒。
孔佑紧张地握紧口袋里的戒指盒,对着周语鹤说:“语鹤,我有话想对你说。”
周语鹤收起脸上的难过:“我也有话想要告诉你。”
“那你先讲。”
“我们分开吧。”她没有用分手,她说的是分开。
孔佑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语鹤,他不相信。
周语鹤没有看他,怕看着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她把分开重新讲了一遍:“孔佑,我们分开吧。我已经没有父母了,我不想你也没有。凭爱当然可以走下去,但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和阿姨把你夹在中间,把你扯成两半,日子久了,你也会身心俱疲。我也是母亲,我能理解当妈妈的心,希望孩子永远别吃苦,别受累。”
“孔佑,我很感激我十八岁遇到你。遇到你,是我一生之中最庆幸的事。就像此时此刻,我也无比庆幸你爱我,我也爱着你。所以,我们停在这吧。电影里老说‘不如重头来过’,可我们都知道,有的事的确发生了,不能假装没发生过。我知道你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也不在意,可我不能那么自私。”
“阿姨养了你这么多年,因为我,你不回家,和她吵架,她得多伤心。好好的,别吵架,也别难过。我希望你,一生都是坦途,一直幸福快乐。”
周语鹤只有说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孔佑的,她笑着,孔佑却哭了。
孔佑的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说:“还会有办法的,能不能别放弃。”
周语鹤没回答他的问题,双手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怎么哭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要开心。”
她边擦,孔佑的眼泪越多,淌湿了周语鹤的手掌心。
他们都清楚,除了分开,别无他法。他不愿意周语鹤受母亲的累,她不想他被拉扯,尝众叛亲离的苦。
周语鹤的眼眶越来越红,但她还是尽力笑着,她想孔佑记住的,是她的笑颜。
周语鹤轻声说:“孔佑,再见,我走啦。”
周语鹤站起身,朝着孔佑微微地鞠了个躬,为他们的这么多年落下句点。
她转身离去,孔佑垂着头大声地呜咽。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分开,从前吵再凶的架,两个人都没说过。孔佑当天就会把问题解决,第二天一早,准点等在周语鹤的宿舍楼下,给她递过去一笼新鲜的小笼包和一包滚烫的豆浆。
可这一次,没有争吵,有的只是平静之后,心平气和的诉说。可越是这样,孔佑越清楚,他们之间没有更好的路了。
孔佑曾自私地想,不顾一切都要把周语鹤留在身边,用一个戒指,附赠许多承诺。可临到头,他又舍不得。
他不想她再吃苦,他只盼着周语鹤在人人充满遗憾、悔恨、错过的人生百态里,尽可能地被人疼惜,拥有快乐。尽管这快乐与他再也无关。
孔佑把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隔着红色的绒布,他依旧记得戒指长什么样。
他把戒指放在刚才周语鹤坐过的位置扶手上,轻声说:“新婚快乐。”
孔佑走了出去,电影院里一部部影片上映,播放又关闭,来回几转。
后来,他们没有再私下见过,偶尔因为工作见到了,远远地点个头当做问候。
他们身边也都没有人,可谁都知道不会改变什么。每年三条雷打不动,按时发送的祝福,已经是全部,也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