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与你一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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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宁舒眉手里的信号弹在被黑暗和隧道尽头发出绚烂的金色光芒时，路熹茗知道时候到了。
她原本正躺在那颗叫不上名字的巨型半球下，像看直播一样看着镜子里的演出。被金嬉浇了个透的坡道，正把灰烬卷成一股蠕动的蛇一般的黑色液体，缓慢送到她的身边。
地上很冷，很湿。路熹茗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感受到寒意，她只是睁着眼睛，把镜子抬起来看演出，就像她几年前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视频一样。
时间啊，如果不是人在过它，那就只会是它在过人。路熹茗糊里糊涂被过了几十年，但有能清晰记得喜怒悲欢的也就只有眼下的这么一段。
她自嘲地笑了笑，坐起身，把镜子悬在手边，让金嬉把空间隧道拉大，最后在云清山广场中心开了个大约直径两米的口子。
宁舒眉好像是看到那个口子了，拼命把手朝着自己头顶的方向指，示意隧道另一侧的人光团的位置。
路熹茗举起剑，跨身坐在金嬉的龙身上，朝着银猎所在的半球冲去。
一剑劈下，“嗖”斩开旁侧的风，带起金色球周边的热浪，烧得路熹茗额前的头发都卷了起来。
可金色的球依旧纹丝不动。
她已经倾注了全力，球的周围却连一丝丝回声都不稀罕给她。她就像个可怜的乞丐，捧着双手跪在那球的前面，乞求它好歹看自己一眼。
“我果然是自作聪明。”她凝视着球里还在醉生梦死卖力奔跑的银猎，悲凄地垂下了手。
“走吧，”她摸了摸金嬉的角，“我们到地面上去接魏寻。”
金嬉俯下身，带着她原地绕了个圈，那空间隧道外的景色便变成了风原谷的地面。路熹茗能看到魏寻，他正躲在避难的人群中，焦急地垂头看向她给他的小镜子。
金嬉正打算一个猛子扎进那隧道，倏然，他们的上方传来了微弱的一声“咔”。
路熹茗拽着金嬉的耳朵，让它停下，又猛地一抬头，只见那金色半球竟然裂开了一小条口子。
“哒”，“哒”，“哒”，带着浓郁酒香的液体顺着裂痕滴落，正好落在路熹茗的右手上，把她手背那一块皮肤直接烫到起泡。
路熹茗还没来得及惊喜，更顾不得疼痛，金嬉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惨叫，立刻关闭它的空间隧道。它声量宛如天崩地裂，直接把她还有困在笼子里的银猎吓傻了。
她就眨了个眼，金嬉便僵着身子向下坠去，直直坠了快二十米才停下，路熹茗一个没抓住，就被它甩了下来，抛在空中，脑子里走马灯疯狂在跑。
金嬉回过神，立即俯冲着用尾巴卷住她，可在它没注意的时候，路熹茗的胳膊却被人死死抓住了。
借着金球的光，路熹茗瞬间看清了来人的脸。那竟是兰馨，正用警惕、忧虑、甚至能称得上悔恨的眼神盯着她。
她手里是个钩爪，此刻正深深嵌入金嬉的鳞片里。路熹茗立刻明白，她一定是从还没合上的空间隧道外来的。若是平日金嬉化成别的形态，兰馨必定不能如此简单伤到它，可金嬉化出龙形态之时，却是最真实但也最脆弱的。
即使它不会流血，也不会因此少一块肉，但它也会痛。
兰馨无惧脚下的深渊，挑眉厉声问路熹茗：“你来做什么？”
“砸了这个球。”路熹茗言简意赅地回答着，顺便指了指头顶。
兰馨惊呼一声“不好”，随即便左手抓着路熹茗，右手拽着龙身，一个撑起便把自己翻到了龙身上，随即扑倒路熹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手铐一样的东西，就要铐住路熹茗，却在靠近她手的瞬间被头顶滴落的滚烫酒精砸中了眼睛，立刻痛得低下了头。
路熹茗下意识关切地问她：“你还好吗？”
兰馨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重新睁开双眼。她的右眼通红，血丝密布，眼泪不受控地流下，精神状态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扑着想要制服路熹茗。
路熹茗抽出剑来，一把挡掉她的手铐，那金属玩意瞬间掉到了地上，发出悠远的一声“铛”。兰馨没握住那东西，又见路熹茗竟掏出武器，便从左腰间抽出匕首来。
“我说过，”她对路熹茗冷冷地说道，“下次见面，我们会是敌人。我只是没想到，你就自己这么送上门来了。”
“这东西已经被我砸了，”路熹茗说，“木已成舟，兰馨，我们各退一步，你让我走，我也不为难你。”
“这点小裂缝算什么？”兰馨讽刺地笑道，“我们的核心，一开始也并非天衣无缝，有裂缝，那补不就好了？”
她又强调：“但是，能把它弄出裂缝的人真的不多。我怎么能放过你。”
听她这么说，路熹茗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接近成功的心瞬间沉下去三分。她没法过度思考他们要怎么把这块球女娲补天一样补好，因为兰馨想要制服她的心思极其迫切。
金嬉眼珠向后瞥了一眼，它或许也在想要怎么能甩掉兰馨的同时不甩掉路熹茗。
但有时候靠它思考还不如路熹茗自己来。
它得出的方案是让路熹茗抓紧了，随后像个蚂蚱一样上下乱窜。但它实在高估了路熹茗，又低估了兰馨，因此当路熹茗已经被晃得吐出来时，兰馨还清醒得很。
“金嬉，你给我停下来！”路熹茗抹抹嘴角朝它喊道。
金嬉总算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兰馨还在，顿时有些面上挂不住，默默打算降落。
“别下去，”路熹茗在心里对它说，“之后可能没机会来了，带我上去，我再去砸一次，现在有裂缝了，一定比之前好砸。”
金嬉这回听话了，慢悠悠带着她们匀速往上飞。兰馨见她们又在上升，便不再讲情面，直接掏出了藏在右腰边的火铳，对准路熹茗的心口。
路熹茗手中的剑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握在手里滑溜溜的，她都感觉那把剑和自己都要一起坠下去了。
她们二人在金球边僵持了数十秒，路熹茗总算接近了那个球。她对金嬉默念一声：“变小。”
随后金嬉就“呲溜”一声变成了宛如蛇一般大小的存在。它的头还顶着路熹茗不让她掉下去，兰馨却一个没站稳失足从金嬉的尾端落下。
路熹茗见她落下，下意识伸出手来想要拽住她，却没想到兰馨直接朝着她扣动了扳机，射穿了路熹茗的颈动脉。
“砰——”又是一枪，这枪打穿了路熹茗的胸膛。
“路路姐姐，对不起.......”兰馨喃喃道，“我也有我必须守护的......”
兰馨开完枪的手松开，随后向岩壁发射出钩爪来，一个荡悠就停在了居民区的坡道上。
路熹茗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昏暗一片，只能感受到天灵盖上方那炽热的光。她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脑袋里这回真的跑起了走马灯。
她看到魏寻在朝她笑，看到他穿着布衣在盯着那面小镜子，看到在乐阳山下的草药田里给她生动地讲述着什么是夜星草，看到他捧着她的脸说要为她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也看到他在壁炉前面无表情地削着一片一片木屑。
她好像能听到他的声音，这是她在一片能将人吞噬的混沌之中唯一能听到的。
她朝他伸出手，他的身影却被她伸来的手晃得散开了。
路熹茗用最后一点神识嘲笑自己这辈子活得未免太失败，死之前能想到的居然只有一个男人。还好自己不是什么虐恋文的女主，不是因对方折磨而死，不至于落得个“傻x恋爱脑”的骂名。
只是......
没什么只是了，下辈子再见吧，她所惋惜的一切。
不，还是不要再见了，她怎么舍得再看到他痛苦的面容？
金嬉可不知道她的走马灯如此多姿多彩，再也顾不得什么银猎或什么劳什子的金色半球，直接化成一阵风带走了路熹茗。
在路熹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对金嬉迷迷糊糊说了句：“去找方然......”
等她再次睁眼时，她并不是像往常那样重生在母亲的襁褓里，而是躺在樱樱的钱币兑换店二楼的小房间里。方然手里端了个瓷碗，忧心如焚地盯着她，樱樱则手里拿了个湿布，正给她擦脖子上的血迹。
“她醒了！”方然兴奋地把碗“砰”一声磕在桌上，水洒了一桌。
樱樱把像只大狗一样打算扑过来摇尾巴的方然按在床前，转头柔声问路熹茗：“小明姐姐，你感觉如何？”
“魏寻......”路熹茗眼前浮现出黑暗中唯一发着光的那个身影，气若游丝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她怎么看上去那么虚弱？”方然的兴奋转变成了疑惑，挠着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碗，“之前的人喝了奇铁水，不都能走能动吗？我这块明明是真货，不是自己伪造的啊......”
“你别说话了，”樱樱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问路熹茗，“是要找魏大哥吗？他早些时候把我和奶奶送到风原谷关口以后，就又转身回去了。”
路熹茗眨眨眼，终于适应了眼前的光亮，这才彻底恢复了神智。她终于记起自己好像是对金嬉做了嘱托。
看来金嬉为了救活她，也是鞠躬尽瘁，路熹茗决定以后对它态度稍微好一点。
“我要回去。”她翻身下床，胸口和脖子隐隐作痛，但那疼痛并不持久，甚至只是像被某种虫子咬了一口一样，就疼那么一下，很快便好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面既没有伤口，也没有疤痕，只有一些还未被擦干的血迹，又粘又热。衣服上都是血，看来一会儿见魏寻之前还得换一套，不然他见了一定会吓坏的。
到头来，她还是向阎王爷借寿了。
樱樱拦住她，问：“你去哪？”
“回风原谷，找魏......大哥，”路熹茗望向樱樱，“然后带他回来。”
“我去吧，”樱樱自告奋勇，“我是风原谷居民，现在风原谷封闭了，不再让非居民出入，你怕是不好进去。”
路熹茗点点头，思考了一阵，问：“我昏迷了多久？”
方然道：“只是烧个热水的时间罢了。”
路熹茗笑了笑，站起身，深深向他们鞠了个躬，道：“谢谢你，樱樱，谢谢你，方然。谢谢你们救我。但我必须要走了，我还有些事要做，趁现在还来得及。”
说完，她便向樱樱和方然挥了挥手，说了个“一会儿见”，接着随便打开了不知道通往哪个房间的门，回到了地下城。
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与你一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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