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擂钵街深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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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栉森秀一还是没能阻止中原中也加入到队伍中，只能无奈的看着他跟在深红身后，好奇的提问。
这样根本不是约会！
可惜他的抗议无效。
三个人穿过青铜鸟居，走上陡坡，两边都是卖土产的店铺，到了终点，就是江之岛神社。
神社里张贴着男女的厄年一览表。
速水深红对这个没兴趣，正要走过去，被秀一拦住了。
“不好”
“怎么了？”
“你看这个”，栉森秀一指着女性厄年那一栏说，“今年你14吧，正好是小厄年，不知道会遇见什么糟糕的事”
深红愣了一下，歪头反问他，“那秀一自己呢”
栉森秀一瞟了一眼，清楚的看到了男性一栏里同样的年龄。
他故意板着脸，像老师一样，用教训学生的语气说，“果然，我们不应该相信这个。速水同学，要相信科学啊”
说到最后，他模仿数学老师吉田的样子，狠狠的咳了一下，逗笑了深红。
中原中也茫然的看着两个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从厄年表那里离开，三人去坐了“江之电”，其实就是一个带顶棚的扶手电梯。
下了电梯，深红走到前面，秀一和中原中也跟在她后面，一起来到了可以看见蔚蓝大海的地方。放眼望去，不知怎么，会产生相模湾连接着太平洋的感觉。
海洋已经忘记了大爆炸，只剩下地面的巨坑，像爆炸留下的伤疤，烙印在擂钵街。
速水深红将被风吹乱的长发理好，回过头对中原中也说，“你不是想要知道大爆炸的事吗，看一看这边的巨坑就知道了”
中原中也一步步向前挪动脚步，好像抗拒着意识到这一点。
栉森秀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深红说，“他是大爆炸的灾民吧，看这个会难受，还是等长大以后再说吧”
“秀一你好奇怪！”
速水深红气鼓鼓的指责他，“这和年龄无关，只和本质有关”
“有的人即使到了八十岁，也不想看。有的人即使还是一个小孩，也有选择一生道路的决心”
“总之，他要看就让他看。今天是约会，秀一不可以反驳我的话！”
“是是是”秀一举双手投降，同情的望着衣服破旧的小孩。
速水深红拉着中原中也的手，走到能俯视擂钵街巨坑的地方，蹲下来，声音平淡的告诉他大爆炸的事。
“警察厅的数据，神奈川县死亡人数大约在一万人，周围的千叶、琦玉、山梨、静冈，各县死亡人数总共五千人”
“擂钵街这里以前都是工厂，索尼、佳能、尼康…芯片、半导体、液晶面板…这些会销往全球。大爆炸导致很多工厂关闭，对全亚洲IT企业都有影响。只不过是对竞争对手的正面影响。”
“应该庆幸的是，大爆炸没有引起海啸，如果引发海啸，日元会出现很大贬值”
“你大概没听懂吧”速水深红理了理裙子，蹲在他旁边，声音像风一样流进中原中也的耳中，“这些东西很复杂，无论是受灾人数、工厂公司，还是汇率和股价…人组成了社会，社会形成了网。网中间破掉一个洞时，所有蛛丝都会震颤”
“震颤到蛛丝的末梢…”
速水深红捧着他的脸，转向东南方，手指指着海边一处模糊的废墟。
“那里曾经有一家很受欢迎的麦当劳，还有一个可爱的昵称，叫江之岛麦麦。小学时候，我很喜欢和秀一一起去那里玩”
“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都想要约在那里碰面，冷了进去坐着等，热了要进去蹭空调，店员什么都不会说，很宽容的。等对方到了以后，就去各种地方玩。那个地方……江之岛麦麦就像一个通往愉快的起点。”
中原中也努力顺着手指向的方向，在一片模糊的废墟上，想象一个和平、愉快的地方，里面有汉堡、薯条、冰淇淋、奶昔…还有不会赶人的店员，和等待朋友、期待马上能出去玩的人。
这样的地方，有着可爱名字的地方，都被毁掉了吗。
中原中也按住心脏的位置，感受到手掌下的悸动。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大爆炸不仅带来了那么多穿着破烂的大人和小孩，也毁掉了那么多充满快乐和美好回忆的地方。
他攥紧心脏处的衣服，迫切的问道，“能做些什么吗，我能做什么吗？”
“保护好他们，要成为一个英雄保护好珍惜的人。”
栉森秀一回答道。
“秀一，对小孩说这种话不会觉得自己很帅气吧”
速水深红戳了戳他。
“哪有！”栉森秀一闹了个大红脸，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只是觉得，为了保护珍惜的人，应该成为英雄，使用武力”
速水深红在那一刻，听见了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秀一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谶语、预言，不是能给人带来幸福的预言，而是黑色的、燃烧的、无法违背的悲剧性的命运。
未来的无数次，她都被他成为英雄的宏愿困住，困在相模湾蔚蓝的海面、困在相遇时灰蒙蒙的天空、困在这个潮热多雨的夏季。
她听见了命运之弦拨动的声音，但当时，并没有鲜明的意识到一根弦的拨动，竟然会对蛛丝末端的自己，产生如此重大的影响。
所以她只是像平常一样，随口反驳他，“用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的”
说完，速水深红直接打算离开，却被秀一拦住。
“这是同义反复吧”
“什么？”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定义了[暴力]吗？[暴力]的意思就是不正当的使用力量，对吧。而解决问题的力量当然不会是不正当的。”
“但我想说的是……”
秀一打断了她的话，“少林拳中有这样的说法: 无力量的正义是无力，无正义的力量是暴力。带有正义的力量，才能最有效的解决问题。说到底，除了力量，还有什么能实质性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
“发生在埃及的战争，不是因为美/国/轰/炸结束了吗，虽然全世界都批判那是国/家/恐/怖/主义，但大型战争的确消失了。至于法国，他们什么没做，甚至挑/唆/战/争，以此削弱殖/民/地的独立性！”
“法国惯会用这一套，说是[调解]，实际上只是在鼓动人反对。托雷斯，非洲的切/格瓦拉，就是这样被法国杀掉了！”
“法国是出于利益，难道美国做的事情就全部正确吗”
“我可没这么说。向广岛长崎投下原/子/弹，和纳/粹集中营、日本屠/杀中国人、贝/当和波/尔/布/特的独/裁/统/治一样，都是人类历史的污点，那是残酷的不正义的暴力”
“但你不觉得今天的日本，满大街都是人渣吗，他们活着还不如死掉好，活着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对于这样不讲道理、无法沟通的对象，就算是法律和警察也无能为力，这种情况下，除了以力服人，还能怎么办？”
秀一停住了口。
他发现自己突然变得亢奋，心里一直压抑着对曾根的怒火，今天一口气爆发出来，头脑都开始发热。
他看着无言以对的速水深红和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中原中也，有点不知所措。
“抱歉”
深红别过脸，生气的说，“第一次约会，一般不会热烈的讨论国/际/政/治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擂钵街深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