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冰山的痴迷者》源浮梦

34、第 34 章

　　使用相机将震撼自己的画面记录下来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即便记录的内容除了喜悦，也有无尽悲伤。我能够理解他们输掉比赛之后的失落，只是不像他们那么在乎。
　　望着相机里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继续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是如此冷漠地旁观着他们的悲伤与痛苦。
　　某个瞬间，我和不二的目光对上。在我有所反应之前，他先移开了视线。
　　顿一下，不太自然地放下相机，我其实没明白他在躲什么，但是在这种时刻，身为手冢的朋友，还拿着相机对着他们，是一种不应当的行为。
　　那时候我想的是，多么脆弱又坚强的一群人，有这个年纪的小孩应有的一切。
　　看一眼手冢，最后给他拍一张照片，我们通过相机对视，然后我转身离开。

　　转学这个想法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每次产生这种想法，我都有各种各样的解释。
　　唯独这一次，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应该，不应该。
　　怎样都好。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依约在周末去了真田家。
　　真田和他们说了我今天会来，像是回到另一个自己的家里一样，我感到放松。
　　粘稠的空气跟不上行驶的列车，一切令人苦恼的感觉都被甩到身后，怎么都追不上来。
　　“恭喜。”我向真田表达了祝贺。
　　他点一下头，身上的自豪与自信毫不掩饰，也真的化作利剑朝我砍来。
　　虽然不是真的剑，也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在试图躲避与反击的时候，心跳仍旧会不断加快，加快，像超负荷的马达，岌岌可危。
　　“松懈。”又一次将我晃倒，用木剑敲一下我的胸膛，真田给出简洁的评价。
　　我喘着粗气，为喉咙处传来的腥甜感到安心，那是我仍旧活着的证明。
　　一切都不是幻觉，我在眨眼之间就度过了八年的人生，恍然回头，好像经历了许多，但是生活具体教会了我什么，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懵懂地跟着他人前行。
　　“真田，”我问，“网球好玩吗？”
　　我以为他会教训我说网球不是用来玩的之类的严肃话语，但是他扯出笑容，兴奋又扭曲地说：“好玩。”
　　我眨眨眼，认为之所以看到这种表情，主要是因为太阳光过于强烈，让人的视线出了错，而且也太长时间没有见到真田了，看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然后移开目光，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真田发出不满的气音，转身拿一个东西过来。看一眼，是我的电脑。他当时直接拿着电脑就走了，让我没有拒绝去真田家的理由。
　　——他给我找了合适的理由，我自然没有不来的理由。
　　拿回电脑，不像最开始那样累到几乎没有坐起来的力气，现在的我可以原地修图。
　　虽然真田不满意我就地直接开始用电脑，但是对我体力方面的进步是满意的，就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他自己的练习。
　　把图修好，看着屏幕里的男生好像是二次元人物穿越维度来到眼前，我不免感慨于他在容貌方面的强大与在模特方面的天赋异禀。
　　拿手机拍一张发给黄濑，让他提前看一眼，然后立刻拉黑他，再把所有图都发给犬我。
　　有犬我当中间人的好处是不用我去适应陌生人的一切，只要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这么看来，赤司家也不是什么好事都不做，对外人还是有点人性的。

　　真田休息的时候走到我身边，看一眼电脑屏幕。
　　“这就是你最近在忙的东西？”他问。
　　“你知道？”
　　“爷爷说的。”
　　“嗯，试着拍了一下，怎么样？”
　　“你适合做这个，”真田盯着屏幕说，“很吸引人。”
　　“……真的？”能够从真田那里得到这样的评价，我非常意外。
　　“你要在手冢身边待多久？”真田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非常直白地转移了话题。这大概就是他要我今天到他家里来的原因，有些事情，更适合当面谈。
　　“我在犹豫。”我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知道真田不是幸村之后，就不太好意思继续像以前那么故意针对他。
　　虽然有些习惯改不掉，但是主动找事的想法不再像过去那样明显。
　　“你考虑清楚一点。”真田对我过于依赖手冢的行为一直不怎么满意，只是以前没那么熟悉，又是我自己的决定，他就只是看着。但是现在，手冢家的人与真田家的人都意识到了我的心态问题。
　　他们并非不能接受我对手冢的喜欢，只是这种将一切都寄托于他人的行为，实在不利于我身为人类而存在于这个世界。
　　犹豫片刻，我问：“你觉得，如果我转学，也不让手冢来看我，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我的转变未免有些太大了。一个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手冢的人，突然之间开始说想要彻底离开对方，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等真田用警惕的目光看向我，我继续说：“我考虑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在犹豫，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是面对手冢的话，我大概立刻就会把这种想法收回去。”
　　如果未来真的按照这个想法前进，我对手冢的情感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远离而消失。
　　但是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会在想象中继续喜欢手冢，直到放弃或者能够较好地控制我的思想。
　　我一直都明白，这种依托于他人的生存方式是扭曲的、无法长久的。
　　倘若不做出改变，我就会在无知无觉中将手冢拖到我曾待过的深渊之中。
　　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在那片虚无之中好好生存，更不用说本没有必要经历这些的手冢。
　　也许他能做到，并将我也拽上来，但是我不希望他那样做。
　　如果拯救我的唯一方法是将手冢拽下来，然后紧紧拽着他，再让他拼命把我拽上去，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给他这种机会。
　　“还是转学吧。”
　　我已经从手冢的双眼中看到这世界的色彩，明白生活的美好之处。
　　我知道该怎么正确地生存下去。
　　只是一直舍不得离开他为我营造的温馨港湾，不愿意离开他的庇佑。
　　我知道手冢不会介意一直照顾我、保护我。
　　但是在意识到我的不对劲真的伤害到了他之后，不安与负罪感便一直在我的心中萦绕，然后，迟早有那么一天，剧烈的矛盾会爆发在我们之间。
　　在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之前，我选择逃避，选择让时间与空间来给我们之间的问题蒙上细纱。
　　等我长大一点，等他长大一点，等我们能够正确而冷静地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时，我再考虑回来的事情。
　　“你多陪他打几场比赛吧，”我说，“他会生气的。”
　　毕竟，我永远隐藏，永远逃避，永远在事情结束之后才愿意出现在他面前说，别担心，已经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