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冰山的痴迷者》源浮梦

25、第 25 章

　　下雪了，洁白的色彩将一切都掩盖。冷意在夜间一点点攀升，等到天光大亮，将手指伸出被窝就会感到寒冷。
　　这样的天气，一大早，房门被敲响。
　　单听声音就知道不是真田。
　　新年假期的头一天，手冢来找我，带我出去玩的同时看看我能不能更好地适应以前街区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和我一起生活。
　　我现在和真田家的人相处起来越来越自在，彩菜妈妈担心我到时候会舍不得离开，但是真田家毕竟不是我的归处。
　　而且彩菜妈妈稍微有一点吃醋，觉得我在真田家好像更能放开一些。
　　他们可从来没有看过我和手冢打闹、吵架的样子。
　　虽然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但是看到我和真田相处时露出的笑容，他们就会思考，思考我对手冢的重视会不会有些太沉重。
　　他们没有想很多，只是单纯觉得手冢是我回归“正常”时遇到的第一个人。
　　——手冢并不特殊，只是恰巧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了我面前。
　　——如果没有手冢，我早晚也会在与他人的相处之中，一点点找到成为人的感觉。
　　他们是这样认为的，并觉得我太在意手冢，太想要在手冢面前成为一个适合与他相处的人，而不是显露真实的自我。
　　所以，他们一边觉得我应该离开真田家，一边觉得我应该留在真田家。
　　而我们都知道，如果让我自己选择，我一定会离开真田家，因为手冢在等我。
　　——这也正是令他们担忧的。
　　谁都不应该将另一个人看得太重，比自己还重。

　　踩着白雪，听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我闭上眼睛，放任手冢带着我一步步行走。
　　我逐渐忘记一切，只是单纯重复着行走这个动作。
　　等停下来，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中回神，我睁开眼睛，抬头看到手冢微微侧身，垂眸，沉默地望着我。
　　我用眼神表达疑问。
　　“还适应吗？”他问。
　　我眨眨眼，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在问什么。
　　将目光移向周围。公园被白雪覆盖的景象不是头一回见，也和以往一样，不怎么能引起我的兴趣。
　　不过确实不像两个月前那样，只是单纯踏上这片土地就觉得不舒服。
　　现在的我可以好好欣赏风景。
　　从手冢的上衣兜里把两只手都拿出来，我走到一旁尚未有人触碰的雪地里，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底下的雪球稍微大了一点，显得整体有些肥胖。
　　不过远远看过去还是十分可爱的，表情也很灵动。
　　然后再堆一个小雪人，还捏了一个小礼帽，画上一个属于街头混混的坏笑。
　　哈一口气，暖暖被冻得冰凉的双手，我小跑着回到手冢身边。
　　“这个距离看还是挺可爱的。”我说。
　　远远的，小小的。
　　白乎乎，胖嘟嘟。
　　像毛线团子一样。
　　手冢看着我“嗯”了一声。
　　想到彩菜妈妈说的我在手冢面前似乎不像在真田面前那样放得开，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雪人可爱，”在更认真地考虑好问题之前，我先问出口，“还是我可爱？”
　　然后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移开目光，也告诉自己不管听到什么回答都不许太开心或者太失落。
　　只是一个没有过脑子的疑问。
　　别害羞，也别在意。
　　“你。”手冢回答的速度很快，仿佛那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轻微的风吹起浮动的雪花。
　　“这样啊，”我将双手背到身后，一只手的指尖紧紧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疼痛感很明显，“也没办法，毕竟我是最可爱的嘛。”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像突然忘记了眨眼，就那么一直望着手冢，想将他此时的神情分毫不差地记下来。
　　时不时来一阵的风吹动树叶，将树上积累的雪吹下来，飘进眼睛里，融化后随着眼泪一同流下。
　　借着挡雪的动作将那一点眼泪擦掉，我把自己并不觉得难受、说不定在新学期开学前就能回去这个消息告诉手冢。
　　“回哪儿？”手冢问。
　　我其实没怎么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哪里都差不多，但是肯定不能那么回答。
　　“你家。”我说。
　　手冢家为了我的事情忙前忙后，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应该按照最初说好的那样去他家住一段时间。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像以前的我一样，那要交给以后的我去考虑。
　　虽然都是我，但是现在能轻松愉快地生活，就不需要为不一定可能的情况为难自己。

　　原本只是想看看我现在能不能接受以前的街区，结果一上午还没过去，就得知我已经可以离开真田家。
　　手冢家大为震撼，觉得心理疾病方面的事情还真是神奇。
　　为了确保我真的不会再出现应激反应，而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让手冢这几天时不时就带我出去逛一圈。
　　去其他地方玩的计划也因此暂时搁置。
　　我有些不太满足地踢着路边的雪。
　　在真田家的时候，因为一直在和真田对抗，就会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没有品尝过那种感觉，我不会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可是一旦享受过与过去割裂的自由，就很难在回到过去的环境中时维持良好的心态。
　　——作威作福。
　　虽然不太准确，但是我在真田家的时候，大概就是那么一种状态。
　　其实应该是寄人篱下。
　　但是真田和手冢的那场比赛实在太惊艳——
　　让我在想起来真田是谁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和他争个高低、想让他露出叹服的表情。
　　我一边出神地想着，一边慢悠悠地走着。
　　大多数情况下，我不主动找手冢说什么话题，我们之间就会维持一种默契的沉默。
　　不叫人觉得难受，但是要说温馨，又好像没到那种地步。
　　早几年，我会兴致勃勃地和手冢聊绘画与写作，聊动漫与特摄，聊茶与花。
　　现在，要和手冢聊网球以外的话题，就好像只有我们共同阅读的书。
　　并非手冢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和我聊，也不是我想说的内容发生了改变，只是在不知不觉间，网球在我们的生命中，占比越来越重。
　　看在某样东西上花费的时间就能看出来。
　　刨除不可选择的学习，剩下的就是网球。
　　只是一个爱好、一颗球而已，却仿佛真将我推到了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