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冰山的痴迷者》源浮梦

11、第 11 章

　　以前的我只是通过对比知道我的家庭不太正常，但是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无论是他们的态度，还是我自己的态度，都挺不正常的。这是回过头来看的时候产生的想法，当时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虽然不正常就不正常好了，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人，但是像现在这样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帮助的时候，就会非常不方便。
　　可是要我和以前一样无所谓地打断他们的日常，把他们叫到自己面前询问对于他们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的事情，好像又很没有必要。
　　说起来，家人之间要怎么相处才是正常的？
　　像手冢那样吗？国晴爸爸也挺应付不来手冢的。对于他来说，和手冢之间的关系应该也有些不太正常。
　　所以这其实是非常主观的事情，只要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人，想要怎么样都行。
　　这一点倒是能想明白，但是关于自己对手冢的心态变化，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只是像以前一样按部就班地活着。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在越来越不像以前的自己的同时，好像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
　　莫名的慌乱击中了我。如果连手冢都没有办法激起我对生命的热情，那我要依靠什么来活着？
　　单纯只是活着当然问题不大，不如说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只是那样活着的话，谁都可以，我又怎么才能成为我自己？我身为一个具体的个体，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虽然把自我存在的意义寄托于他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但是和更糟糕的找不到自我相比，单纯地在内心依赖手冢而存在已经是很好的情况。
　　唉，我究竟为什么要思考这些问题，像以前那样活着有什么不好？
　　哦，手冢有可能会和别人结婚，成为别人的朋友与家人。
　　那时候，我该依赖什么而活着呢？
　　所以，现在感受到的一切，究竟是人类在成长过程中本来就应该体会的，还是为了避免在那个时候失去而自我而进行的努力？
　　因为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所以从现在就开始努力吗？
　　我当然是倾向于后者。
　　手冢大概会选择前者。
　　不过我也不可能拿这种问题去问他就是了，以免他聪明的脑袋瓜子从我的行为中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可不认为自己比手冢还要聪明。
　　之所以能够隐瞒下来，不过是人类之间没有办法真的读取彼此的思维。
　　无论再怎么熟悉，也没有办法解读大脑每分每秒的想法。内容太繁杂，还有太多无意义的东西。自己都理不清，还要去指望别人吗？
　　虽然手冢确实能够在我想明白之前就耐心地引导着我，但是也有很多东西是他怎么都不会明白的。
　　单是身为人类，就注定了我们永远没有办法真的相互理解。
　　不过每个人都是这样，所以也无所谓。
　　只是在想明白这一点的同时，稍微会有一些难过。

　　五年级升六年级的那个夏天，手冢在参加网球比赛的时候认识了两个人。
　　非常短暂的相遇，但是给彼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即便对网球兴趣不大，我也被手冢和那个名为幸村精市的家伙之间的比赛给深深吸引了。
　　“好厉害啊，”看着手冢用毛巾擦汗，我给出自己的观看感想，“还是第一次发现你原来这么吸引人！”
　　是因为以前遇到的对手不像那个幸村一样和手冢有差不多的实力吗？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身上。明明手冢一直都这么厉害，却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用这么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原来有一个好的对手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啊。那手冢每天都和我那么打球，不是很难为他？还是那其实是他用来放松的方式？
　　虽然我确实不像手冢那么厉害，但是这么拿我练手还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不爽。
　　只是因为是手冢，才没有闹脾气哦。
　　虽然手冢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什么都不说。
　　所以到最后，结果还是我的问题——究竟为什么要反省这种根本没有人在意的事情啊？
　　“走吧。”
　　“不去打个招呼吗？认识一下，以后可以约着一起打球啊。”
　　“他们是神奈川的。”
　　“啊，我都没注意。”
　　所以，手冢其实是有想过和他们认识一下的。
　　“以后会遇到的。”
　　“嗯，也是。”
　　只要大家之后都没有放弃网球的话。不过，这个年纪就有这种实力，一般都不会想放弃才对。无论是因为梦想，还是因为现实。

　　在那次比赛之后，我对网球稍微上了一点心。不是因为喜欢，不管再怎么每天和手冢打，我都不喜欢这种运动。只是想让手冢在和我打的时候能够享受到更多乐趣。
　　手冢对我这种上进心持赞同态度，在我家球场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等受比赛影响的热血劲过了之后，我就开始后悔。
　　同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牢牢地记住了幸村精市的名字。
　　一边念着那个已经记不清长相的人的名字，一边疲惫地应对手冢的兴致勃勃。
　　上课时，老师又开始念我的名字。不是因为手冢，而是因为上课睡觉。
　　不过，在几次小考之后发现我的成绩非常稳定，老师就没再追究。
　　我只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明明每天吃的是差不多的东西，手冢的运动量比我大多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疲惫？
　　“习惯了。”手冢是这么回答的。
　　他从小就在祖父的影响下过着非常自律的生活。我没有起床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晨间运动。再想到我在他家住的时候，每次起来都看到他差不多正好做完网球的基础训练。
　　确实没法比。
　　“以后，”我说，“我也会变成你那样吗？”
　　不要啊，也太可怕了！
　　“想吗？”
　　我猛烈摇头。
　　“现在这样就好。”
　　他摸摸我的头。
　　看到他愉快的模样，我意识到他对我的期待，好像比现在要低一些。
　　虽然我知道手冢不会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别人，和我打网球，既能锻炼我的身体，还能和我交流情感，而且我本身并不像我表现出来的那样讨厌运动。
　　但是，意识到他在网球方面真的没有对我抱有期待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失落。
　　只有像幸村精市那样的人，才能让手冢变成那样闪耀的存在啊。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无能之处。
　　我永远没有办法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在网球方面让手冢感到激动。
　　他当然会满意、欣喜、放松，偶尔还会感到惊喜，但是和面对幸村精市时永远不一样。
　　在幸村精市出现之前，我只知道手冢很厉害，却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
　　当然，我很清楚，自己不需要变得和他一样强大才能继续和他做朋友，他也不会在意这些。
　　可情绪与想法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东西……早些时候，我还觉得幸村精市这样的人存在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现在也这样觉得，但是其中参杂了其他东西。
　　最明显的一种情绪名为嫉妒，极度的不甘，甚至衍生出怨恨。
　　——对自己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