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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

  •   【长江公馆】(半年前的时间线)

      夜幕将至。长江公馆充足的冷气中,咖啡香气已经开始逐渐散去。学徒阿庆已经开始重新调试制冰机,切了柠檬片泡进浸着糖水的冰块里。

      吧台前叠着的咖啡杯撤了,独属于咖啡厅的暖色调灯光熄灭,更加绚丽的顶光开始一盏盏打下来。虽然还没有什么来喝酒的客人,整个长江公馆霎时就有了夜店的氛围感。

      长江公馆本就是以售酒盈利为主。白天是亮着暖色调的咖啡厅,入夜立刻摇身一变,成了江城商业街附近数一数二热闹的酒吧。

      吧台前,刚刚换上工作服出来的调酒师陈墨正望着玻璃门外暗下来的夜色,一面擦拭着调酒器具。

      工作服是深灰色的背带裙。陈墨那严丝合缝扣到最后一格的衬衫领口上别着一枚黑色蝴蝶结,除此之外,她的衣服上再无别的多余装饰。

      陈墨几乎只画了些提气色的口红。她潦草的淡妆像是五分钟就搞定的,在其余几位妆容精致的女调酒师中显得像个异类。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的线条流畅的耳垂上,甚至连一枚耳坠都没有。

      吧台前暖色的光打在她线条柔和的侧脸上。光影斑驳着闪过她深邃漆黑的美丽双眸,冰雪精致的、仿佛被精心雕刻出的一般棱角分明的眉骨和鼻梁在她的脸上却毫不违和,反而显得整个人温柔无比。

      “墨姐,有人找你。”

      陈墨循声望去,新来的学徒阿庆指了指公馆角落处的那个卡座。

      一个灰色西装的男子在背对着吧台的沙发上坐着,只看得清头肩的背影。

      陈墨瞥了一眼卡座,看到那背影的一瞬间不自在地蹙了蹙眉,原本是柔和的嗓音生硬地说:“告诉他,内格尼罗的基酒已经售罄了。让他以后都不必再来。”

      “他说今天不是来喝酒的,”阿庆犹豫地朝那边望着,局促地说道。“他催了我两次了。墨姐,快去看看吧。”

      卡座沙发上的中年男子从墙壁上玻璃的反光中看到陈墨端着酒杯走出吧台,略微一笑,站起身来。

      手中端着酒杯、还穿着深灰色工作服的陈墨面色不快,她走近了刚要开口说话,那男子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徐先生,您上次说过的话不做数吗?”
      陈墨将酒杯轻轻放在卡座的茶几上,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清冷的声线低声道:“一笔勾销,我欠您的,早就已经还清了。”

      “远远不止。”徐瑞文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酒不是内格尼罗。他抬起头,凝视着陈墨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俊秀的脸。此刻她秀美的眉梢微蹙,气质清冷得和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墨忽然捏住徐瑞文持杯的手,猛地一推,将剩下的半杯酒尽数泼到他身上。
      陈墨撩了撩耳边垂下来的长发,平静道:“我已经不欠你的了。”

      “你在津港医院见我女儿的事,你就不怕被周书兰发现么?”

      那中年男子对她的举动好似并未生气,语气平和地说着。
      闻言陈墨的手一僵,仿佛瞬间慌了神,错愕地看向他。

      “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良久,徐瑞文掏出手帕擦拭着西装外套上的酒渍,淡然地微笑着说道。他站起身来,温和地拍了拍陈墨僵硬的背,附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快去换衣服吧,和以前一样。”

      不久,眼看着一袭黑色长裙,素面朝天披着长发的陈墨提着包从吧台后门更衣出来,徐瑞文扯了扯嘴角,起身朝门口走去。

      长江公馆的地下停车场里还空荡荡的。徐瑞文摁了摁车钥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车库最角落处亮起了灯。

      徐瑞文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对还伫立在不远处的陈墨招了招手。

      “徐先生,你刚才喝酒了。”陈墨坐进副驾驶。她直视着挡风玻璃,拼尽全力保持着平静说道。

      徐瑞文毫不理睬地发动了车子,云淡风轻道:“把安全带系好。”

      陈墨打开了包,将一沓凌乱的纸张啪的一声砸在了徐瑞文身上。

      她的眼神涣散在纸张落款处一个个醒目的红手印上:“徐先生,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我欠您的也还清了。您这么有钱……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咱们俩,有必要算那么清?”闻言徐瑞文轻轻一笑,眼角的皱纹涟漪般的漾起来,他探过手拂开皱巴巴的纸张,攀上陈墨的腿:“非要算清,你爸爸的债在我这可还……”

      “他的事不归我管。”陈墨一把推开他的手,她那温柔的声线语气生硬道:“从十几年前陈旭把我塞给你的那天起,他就不是我父亲了。”

      徐瑞文眉毛一挑,“噢”了一声,悻悻地抽回手。他的模样温文尔雅,却笑的□□不堪:“那后来呢?你不是还主动来找我。”

      黑暗的地库里没有一丝风。徐瑞文摇下车窗,点燃了烟倚在靠背上,散漫地注视着陈墨那因愤怒而通红的美丽侧脸。

      “我母亲的账我认,但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彻底两清了。”陈墨深吸一口气,撩了撩头发直视着挡风玻璃上干涸的雨渍。冷硬开口:“但是陈旭,我没有理由替他还债。”

      徐瑞文打开手机放在导航支架上,将视频播放给她看。

      那是一段津港医院走廊的监控录像。陈墨在走廊转角摘掉口罩的一瞬间,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脸。

      “那你跳下去救徐渡的时候,没想到过今天么?”徐瑞文笑了笑,关了手机就要拉手刹启动车子。

      “我再说一遍,我救她之前根本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陈墨突然按住他放在手刹上的手用力一推,带着哭腔失声喊道。

      白皙俊美的脸庞充血,她眼眶通红颤声:“我不想再蹚浑水了,也请你放过你可怜的女儿,她有什么错?”

      徐瑞文摸着被撞痛的胳膊,盯着陈墨微微肿胀发红的眼眶,眼里蓄着的泪已经蔓延到睫毛上——她连失控哭泣都美得一塌糊涂。

      和十三年前一样,纯洁无瑕得如同一碰就会破碎的瓷器,真想亲手摧毁她。
      徐瑞文想着想着,眯着眼睛又露出模糊不清的笑来。

      “我放过你,好说。至于周书兰,要是她看到了这段视频,那我就不清楚了。”

      陈墨模糊的泪光中忽然一闪而过那天在津港医院时看到的、那面色苍白的娃娃脸少女。

      “她要杀你女儿,”陈墨忍不住喊出声,蓄在睫毛边沉寂已久的泪水终于如同珍珠般滚落。“你怎么忍心杀自己的女儿?”

      徐瑞文不再回应。越野车驶出了长江公馆地下车库。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越野车停在了酒店的侧门。徐瑞文拉了手刹,瞥了一眼踩在脚下的几张纸,转过头看着陈墨,温声:“把这些先收好,条件咱们可以重新谈。”

      ……

      “说吧,你还想怎样?”陈墨提着包,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茶几前的徐瑞文慢慢地在香槟杯里倒着酒,声音嘶哑地说。

      “咱们今晚不提这事,来,喝酒。”

      徐瑞文揽过陈墨的肩膀,摸着她肩上细腻光滑的皮肤,手温柔地缓缓向下抚去。另一只手却拿着酒杯,强硬地怼着她的嘴唇,硬生生灌进陈墨紧咬的牙关中。

      陈墨感到眼前的黑暗再度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咳嗽一声,被灌进酒的喉咙传来一阵灼烧感。

      眼前忽而再度闪过病床上少女那稚嫩的脸,陈墨原本准备挥出去的、紧握的拳松弛了一刻,缓缓垂落下去。

      沉没。

      灯光晦暗的沙发角落处,陈墨闭上眼睛,风干的泪痕灼痛着她白璧无瑕的脸。

      就在徐瑞文正摘了眼镜、准备脱掉上衣的那一刻,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感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陈墨睁开了眼睛。

      徐瑞文接了电话,听着听着眉头逐渐锁紧。他转过头狐疑地瞟了一眼陈墨,难听地骂了一句什么,对电话那头说了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徐瑞文快速从衣架上扯下西装外套,又两步上前抓起陈墨的披肩塞进她怀中,粗暴地拉着陈墨的胳膊,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记着,像以前一样,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清楚。”徐瑞文扯着陈墨疾步穿梭在走廊里,在她耳边低声道。

      ……

      陈墨从酒店消防通道里出来。凌乱地披着灰披肩,被扯得皱巴巴的黑色裙摆在雨中飘荡。她步履不稳地走在光线昏暗的甬道里。

      雨愈下愈大。湿热的江风扑在脸上,如同某种灼热的呼吸,令陈墨感到一阵反胃。
      她踉跄了两步,走到排水口处,忍不住蹲下身扶着墙呕吐起来。

      雨水打湿陈墨散开的长发,贴在她惨白的脸颊上。不知过了多久陈墨终于抬起头,望着雨中甬道尽头阑珊的灯火,陈墨眼前一片模糊。

      排水口的污水在她脚下汇聚着。她毫不在意地半跪下身,用那纯洁白皙的手掌撑着地面上混杂着污泥的脏水。

      吐了好一会儿,陈墨终于微微抬起头,赫然发现身前的光被挡住了。

      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正朝跪在地上的她伸着,手里拿着洁白的手帕和拧松了瓶盖的矿泉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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