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山海》岱半山

30、大婚比武 “殿下，失

　　二月初九宜嫁娶，大清早亓府门前就放起了鞭炮，上演一出皇上特许的“乾照福熙龙腾跃，坤鸣喜事凤来仪”戏码。

　　亓萱自是起了个大早，太后提前三日就把玉姑姑派来亓府，聿璟珩那边又是送来些妆面锦缎，幸得玉姑姑坐正，这些事情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亓萱难得得了空闲。

　　“小姐，该梳妆了。”

　　柳慧带着六个老嬷嬷走近亓萱榻前，为首的嬷嬷先是给亓萱着了件凰戏牡丹贡缎芙蓉里衣，招来另一个嬷嬷两人共同替亓萱围上金丝明纹绣云河千色、并蒂莲开的马面裙，随后又套了两件长短不一的金鱼并跃百花纹窄袖褙子，余下四人这才把正挂木架上的团锦大袖衫小心拿下替亓萱穿戴整齐，最后才是珍珠绣佩翟纹霞帔。

　　亓萱坐立在铜镜案前，入目皆是一片红色。外面鼓锣已经吹响，闹的整个亓府欢欢喜喜。

　　“小姐，这是皇上送来的花丝镶嵌万福红宝石凤纹金霞平安锁坠子，特意留到今日给您呢！”

　　“小姐，这是太后娘娘送来的九宝金钗，嘱咐您一定带上！”

　　“小姐，这是贵妃娘娘送来的凤翅金镯，左右各二，寓意好事成双！”

　　“小姐，这是长宁公主殿下送来的金镶宝石戒指！”

　　“小姐，这是亓公子送来的华阳金珠耳坠！”

　　“小姐，这三样分别是白公子、荀公子、孙公子送来的花鸾金钗、金簪、金步摇！”

　　“小姐——”

　　“好了好了，之后的都先收起来把。”

　　亓萱让柳慧将原本的装饰换成这些，待上装完毕后，这套由亓萱亲朋好友送来的珠宝首饰出人意料的互相映衬、交替生辉。

　　“果然好看！”柳慧在一旁连连赞叹，听得亓萱脸皮子都有些发烫。

　　“是呀，王妃肤白玉润、娴雅淑徳，就连老奴几个见惯粉黛万千都不及王妃您呀！”

　　“是嬷嬷们手法灵巧，才能将我这寻常之木雕刻别样姿彩。”亓萱礼貌回应。

　　这些个梳妆嬷嬷是太后大婚时就服侍在宫的老人了，每逢重大节庆，宫里妃嫔、诰命贵妇都争着抢着要她们梳妆，没点关系和本事可都请不来呢。但是自从兴帝赐婚聿璟珩和亓萱，这些嬷嬷就奉命在宫静默等候，期间不准替任何夫人出装，一切都以今日喜事为先。

　　“好了姑娘，腰背挺直喽，老奴要给姑娘奉冠了。”

　　亓萱出嫁，皇帝特许九龙九凤冠，只比先皇后的凤冠少三龙，但亓萱嫁的是王爷，还是尚未成储君的王爷，这凤冠的分量不言而喻。凤冠上头多用宝石、珍珠作饰，中间点翠飞凤，左右两边累丝金龙、串系珠滴，富丽华贵。

　　“姑娘，一切就绪。”

　　六位嬷嬷满意的瞧着亓萱，时不时出手调整几处发簪位置。

　　等亓萱起身后，袖衫外披拖尾处的龙凤双喜、如意三多立纹正式显现，衬得人愈发白里透红，光辉灿烂。

　　外面适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霎时锣鼓更是起劲，门口侍卫女婢皆吆喝起来，而亓宴则带大刀拦在大门正中央，铁着脸看这浩浩荡荡一行人，尤其盯着那端立马背、春光满面的聿璟珩。

　　“亓公子、亓公子？您这是？”

　　荀堂把怀里的谕旨往前送了送，意思明显是让亓宴别惹出什么乱子。

　　但亓宴才不搭理荀堂，兀自拔剑将刀柄指向聿璟珩，道：

　　“秦王殿下，我阿姐祖上无长辈、往来无亲戚，故从赐婚到现在几乎样样受您照顾，没有一句多言。如今，阿姐就要出嫁，我便以亓家长子身份邀您比上一比，就当全了我爹娘舍女嫁人之愿。”

　　众人看到亓宴刀锋出窍虽是转了剑刃方向，但直指秦王那架势吓得礼乐舞乐都停了——刀剑指皇子那可与谋逆无异！

　　这下荀堂不淡定了，嘴里念叨一句：“哎呦，我的亓公子啊！”，然后赶紧上前想把亓宴手里的刀塞回去。

　　只是看见刀身的一霎，他阻刀的动作竟是缓了又缓，僵在原地。

　　聿璟珩身形向前微倾，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既然是小舅爷的要求，本王自当奉陪。只是吉时不可错，可否请小舅爷后退一步，让本王先进了这亓府？”

　　聿璟珩今日的坐下马是西域进贡汗血宝马，体型巨大，很通人性，自打他小时刚学马术这匹马就陪着了。如今察觉有人和聿璟珩气场不对付，鼻息也陡然加重，马尾有些躁动的甩着。

　　“……”

　　亓宴没让，“殿下，我阿姐嫁过去后可不能受委屈。”

　　聿璟珩眯了眯眼，遂不在耽搁，深吸一口气转身下马：

　　“来人，拿剑。”

　　府内亓萱只觉礼乐暂停有些奇怪，故让柳慧去外面看看，不料这一看可把柳慧急的回来禀报时脚步都要踩出火星子。

　　“小姐、小姐！小公子和秦王殿下打起来了！”

　　“什么？！”

　　亓萱一个酿跄差点没站稳，身边侍女皆换惧色，还是身边那个老嬷嬷眼疾手快扶了亓萱一把，这一扶又是惹得其余嬷嬷赶紧上前整理服饰。期间亓萱才大致听完外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跳动的心这才平静下来，脸上扬起欣慰的笑容。

　　“无碍，小宴长大了。”

　　玉姑姑此时刚巧来到里屋准备带亓萱出去，听到亓萱的话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附身对亓萱道恭喜：“亓公子堵门邀秦王殿下比式，一来全了小姐娘家择婿严苛的家风礼数；二来告诫世人就算是秦王娶妻，亓府照样是同等相待，叫人不敢轻视亓府；后又不让殿下骑马进门，也算得上是给殿下一个‘下马威’，都是在给自己姐姐立威呢。”

　　亓萱点头，想到门外亓宴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是呀，真真就是字面意思的‘下马威’呢。”

　　这下里屋侍女才反应过来，人人都捂嘴忍笑，有几个更是大着胆子打趣了几句亓宴，亓萱也不恼，还抓了把金瓜子给她们分了去，这下里屋笑得更欢了，声音传到了外院，让人忍不住斜眼以观个究竟。

　　“这外院都要打起来了里屋还笑的那么快活，这亓小姐胆识非同一般啊。”

　　“就是就是，听说当年亓老将军还在世时就曾放出豪言，说是谁要想娶亓家小姐，可得与他那把古铜青驹大刀过过本事，若是不打出缺口自己是不会让亓小姐嫁人的。那把刀出自异族刀匠大师古螺锣之手还被取同姓‘古’，就可看其厉害；再加上亓将军那身化天武学，啧啧啧，当时京城大街小巷都说这亓家小姐以后是嫁不出去喽……你看现在亓小公子拿着的可不就是那把‘古铜青驹大刀’吗？”

　　“哦呦，还真是，刀身上那匹马，不得了不得了……”

　　几个大臣在队伍后面看热闹般的议论纷纷，更有甚者还下起注、赌谁会更胜一筹。

　　“殿下，失礼了。”

　　亓宴拱手抱拳，随后起刀出击。那步法似浮云流光，身段一探一攻，大刀重砍直下又乘风而起，轻巧而不虚无，繁重而不累赘。三五几下，竟是让聿璟珩也认真起来。

　　一旁荀奕最是知道聿璟珩的身手，看出他动了真格，颇有意外的挑了挑眉乐道：“看来是真在魏大人那学了些真东西，这亓宴也不笨嘛。哎呦——！不是爹，你踢我干嘛！……爹？”

　　看出荀堂肃目以视，眼框还有些许发红，荀奕立刻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做派，整装立正，重新审视起二人的比试。

　　许是亓宴的刀法惊艳众人，外院吆喝叫好不断，这倒显得一旁站的比木桩还直的荀家父子有些另类。

　　院中亓宴手起三刀聿璟珩还刺四剑，亓宴再顺势扫腿御景珩凌空出拳……一时间不知是聿璟珩有意香让还是亓宴天赋绝学，竟然打得有来有回。

　　在躲过亓宴的一掌命门后，聿璟珩撇了眼地上的影子，脸色沉了三分，抬眼瞬间竟是透过亓府翻修的木窗缝隙看见一张摄人心魄的绝色浓颜——

　　“看刀！”

　　“小心！！”

　　亓宴抓住聿璟珩晃神破绽果断出刀砍去，荀奕再忍不住出声提醒——

　　“咻！”

　　刀刃似乎紧挨着聿璟珩睫毛划过，聿璟珩赶忙下腰躲闪，再一记‘燕落惊南’，腰身发力触底反弹，手腕一转反手握剑，然后头也不回的用力一掷——那剑刃竟然将亓宴手里大刀的裹刀红布钉死地下！

　　亓宴猛抽两下没有抽回大刀，看聿璟珩转身走进然后轻松拔剑——

　　“你！……是我输了，殿下得罪。”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聿璟珩俯身将他扶起，然后郑重将大刀重新放在亓宴手中：“亓老将军可以安心了。”

　　亓宴再次抱拳低头，力道之大把刚才用力压住的泪水连带甩出。

　　聿璟珩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向里院走去，身后锣鼓后知后觉，鞭炮和礼乐重新响彻天际，荀堂也闻着歌声慢慢回神：

　　“老亓啊，小宴学到了……你……你在天上看到了吗，这下能走的安心了。”

　　“爹……”

　　荀奕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亓宴耍的一套正是亓家绝学，而魏钟鸣以前正是亓老将军麾下的第一大将！

　　“殿下！”亓宴突然叫住聿璟珩，聿璟珩再次转身疑惑他又是什么动静，不想只见亓宴脸颊涨红，青筋蹦现，他红着眼眶，几乎是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吼出一句：

　　“我阿姐生来就是享福的，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这嗓子吼道最后甚至有些撕裂，但真真切切盖住了喧鼓礼炮，传到了内院。

　　“阿宴……”

　　亓萱目睹了一切现在更是捂嘴哽咽，泪水止不住的流。这一哭别说柳慧，就连资历最深的玉姑姑也有些动容，赶紧安慰着人往梳妆台前坐，招呼着重新补妆。

　　“从此城东南陌，只闻娇女笑颜。璟珩拜诺了。”

　　聿璟珩这次同样双手抱拳，郑重朝亓宴还了一礼。

　　“荀大人。”聿璟珩出言提醒，荀堂赶忙拿出怀里的皇上诏书，就看聿璟珩抬步走上最后一阶石阶，提起前襟跪下——

　　“恭请秦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