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彼岸花开(七) ...
-
见到悟虚道人这般反应,慕无忧心底也明了自己之前的猜想全都是对的。
待到悟虚道人捡好了破洞蒲扇来到了慕无忧身旁时,他强装镇定道:“好徒儿啊,你天资聪颖,天赋极强!既然你已经完成了为师给你布置的任务,那么接下来,为师就教你如何用拂尘近战,教你如何用拂尘将敌手打得哭爹喊娘!”
“好!多谢师父!”慕无忧听到又有厉害的新招可以学了,立马就来了兴趣,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了,当即彻底收了语气中所有暗藏着的阴阳怪气。
悟虚道人此番要教的是拂尘技法。
但慕无忧练着练着便感觉自己像是在打太极拳,身动无处不动。
慕无忧已然知晓了悟虚道人有很多徒弟,而且那些徒弟都很厉害。念在悟虚道人名师出高徒的份儿上,慕无忧学得相当认真,练功也十分刻苦,全身心地信任悟虚道人所教的一切。
悟虚道人见慕无忧长进很快,便又给拂尘新添了些许利器藏到了灵丝之中。
慕无忧拨开了拂尘上的白色灵丝,看到内里藏着的铁链铁钩子,心中一喜,惊觉这拂尘竟还能当个暗器来使。
藏在灵丝之中的铁链铁钩子收放自如,隐藏得很好。如是平日里不用它们,旁人根本就不会发现拂尘的灵丝中还藏了能够伤人的利器。
自此,悟虚道人又教了慕无忧如何用藏在拂尘中的铁链铁钩子进行攻击的招式。
而后,慕无忧常常在竹林中清澈的小池塘边练习关于拂尘的招式。他发现拂尘上的灵丝在沾了水之后会比平常干的时候杀伤力强。若是再将其注入法力,出招时一拂尘扫过去,直接同时扫倒好几棵并排的竹子都不在话下。
这日,慕无忧练完功后趴在了石桌子上小睡了一会儿,刚醒来时便看到悟虚道人几乎都要与自己脸贴着脸了。
“啊!”慕无忧当即被吓了一大跳,慌忙站起身往后倒退了好几大步。
方才与慕无忧近在咫尺的悟虚道人满脸狐疑道:“好徒儿,谁是安明哥哥啊?”
“什么安明……啊?”慕无忧明明记得自己没有跟悟虚道人说过楚安明的事情啊?
“好徒儿,安明哥哥是哪一位啊?你刚刚说梦话喊了好几句安明哥哥哦,难不成你还有个好哥哥?”悟虚道人越说越来劲儿,边说边走近了慕无忧。话说完了,他的脸也再次贴近了慕无忧的脸。
“……原来是我说梦话啊。”慕无忧差点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是失忆了,明明跟悟虚道人说过楚安明的事情,结果却又忘记了。还好,是虚惊一场,只是自己说梦话了,并没有失忆。
“对。我的确是有个好哥哥。”慕无忧目视着面前的人,突然嘻嘻一笑,道:“但他不是我亲哥。我们只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他比我年长,我便唤他为哥哥了。”
悟虚道人被慕无忧突如其来的嘻嘻一笑逼得不由自主主动往后退了两步。
慕无忧心中暗喜。
得逞了!
他从前就喜欢用类似于这样的招儿来逗楚安明,屡试不爽。
“咳咳咳。”悟虚道人强装严肃:“好徒儿啊,你既然如此思念你的安明哥哥,那不妨与为师讲讲他?”
提到楚安明,慕无忧便来了劲儿。
“师父,我这个好哥哥嘛……他与我是邻居。他家比我家华丽比我家大,我就总是去他家玩儿,常常在他家过夜。他好像特别纵容我,啥都惯着我。只不过刚与他认识那会儿我俩之间互不熟悉,天天打架,闹得关系挺僵的。当然,到了后面我们也打,但基本上都是以切磋武功剑法为主了,我与他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了。”
“哇,这么精彩?那你们后来是如何分开的?”悟虚道人越发好奇。
“后来……”慕无忧神色一僵,随即无奈一笑,垂下眼眸,遗憾道:“后来他去军队里了,然后打仗了。虽然那场仗赢了,但他战死沙场,我再也没有与他见过面。”
“……”
悟虚道人猜测道:“难道是那场关于穷奇的仗?我之前倒是听说过,着实是惨烈无比。”
“对啊!就是那场仗。”慕无忧万万没想到悟虚道人竟也知道那场仗,颇有些意外。
“若不是那场仗打赢了,咱们的皇帝可就是西夷人当了。赢得好啊!赢得好!”悟虚道人扇了扇破洞蒲扇,语气十分感慨。
闻言,慕无忧心头微微一颤,一种似是释怀了的情绪渐渐上涌。
但慕无忧明白自己根本就无法对这件事情做到真正的释怀。
罢了,百姓们当下能过得安心才是最重要的。慕无忧嘴角勉强一笑,道:“师父说得对。”
悟虚道人打量了一下眼前神色中满是勉强之意的慕无忧,另一只空手数着指头,犹豫道:“好徒儿,今年你年岁该有二十了吧?”
慕无忧道:“的确是二十了。”
悟虚道人道:“你还未取字吧?”
慕无忧道:“还未。”
悟虚道人道:“那为师来给你取字吧。”
“好啊。”慕无忧倒是无所谓。
悟虚道人思索道:“你既在梦中都在念叨着你的安明哥哥,那就取字为‘念安’,如何?”
“念安?慕念安……行,好听的。多谢师父。”慕无忧立马就接受了师父为自己取的字。
悟虚道人语重心长道:“念安啊,为师方才去村口那儿溜达了片刻,听闻了你与‘天兵天将’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都已经成了江湖中的奇人了?”
“啊?!都已经传到这里了啊?”慕无忧略感惊讶,心觉这江湖小道消息可真是传得又快又广,即便是师父隐居的小破村子都被传到了。
“只可惜事情的主人公被唤为‘泉璃山紫夕洞悟虚道人座下一弟子’,而并非‘慕无忧’这个大名。”悟虚道人惋惜道:“徒儿啊,你少了个成为江湖风云人物,名流千古的机会啊。”
“唉,做好事不留名嘛。”慕无忧满不在乎,心中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留下大名。
“不行,既然是我的徒儿,而且干了如此不得了的事情,那就得让全江湖的人都知晓!”悟虚道人拍了一下慕无忧的肩膀,认真道:“明年的立秋之日,仙林秀木大会,仙盟盟主之位之争,去参加吧!”
“仙林秀木大会?仙盟盟主之位?师父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当仙盟盟主?”慕无忧双眼都瞪大了。
他还从未想过去和仙盟中人争夺仙盟盟主的位置。
若是能像悟虚道人这样,在一个小破村子里隐居一辈子一直到死,慕无忧觉得好像也挺好的。
悟虚道人肯定道:“没错,好徒儿,为师老早就看不惯现在的仙盟盟主了。若是换了徒儿来当,想必定是能让整个仙盟蓬荜生辉!”
“有这么夸张吗?难不成现在的仙盟盟主实力不行?”慕无忧有些怀疑悟虚道人是不是在故意激自己。
悟虚道人叹息一声,不屑道:“夸张?一点儿也不夸张。如今整个仙盟的实力大大不如从前,老辈逐渐隐退凋零,新一代却又多是绣花枕头大草包,我看啊,现任的仙盟盟主还不如我的好徒儿呢!若是与我的好徒儿对上阵,那必是我的好徒儿能得胜!”
“是么?”慕无忧听悟虚道人这么一说,倒是心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同辈之人交过手了。而仙林秀木大会既然是仙盟盟主之位之争的比赛,那想必定然会有无数实力强劲的人参与其中。即使自己没有抱着去当仙盟盟主的想法来比赛,那也能有机会与同龄之中有实力的人战一战,说不定还可以收获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就算是真的遇到了悟虚道人所说的绣花枕头大草包,那想来也是三两下就能解决了的事情,不碍事。
“徒儿,仙盟盟主之位五年一换。若是明年的立秋之日你不去参加仙林秀木大会,恐怕就要再等五年的时间了。”悟虚道人满眼期待地望着慕无忧。
慕无忧也明白自己师父的想法,便答应道:“好,既然师父如此说,那徒儿便去参加一下这个仙林秀木大会吧。”
“这才是我的好徒儿嘛!”悟虚道人欢喜无比。
虽然嘴上答应了下了来,但慕无忧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依旧是像之前那样继续过着懒懒散散的日子。
然而悟虚道人对这件事可认真了,有时候他喊慕无忧起床练功时会直接喊急眼,连着慕无忧的大名、字、还有像是“懒鬼”“死人”“冬眠爬虫”这种称呼都喊了出来。“好徒儿”也变成了“倒霉徒弟”,一直喊到慕无忧醒过来起身为止。
慕无忧却是心大,完全没把这一切放在心上,总是气得悟虚道人都不知该如何说他这爱偷懒睡觉的人才好了。
毕竟这人是真的对此完全不会生气,让悟虚道人觉得自己说出来的东西就像是无力的棉花一样,砸在慕无忧的身上时没有半点杀伤力。
“喂!无忧,念安!念安!!!死人懒鬼快别睡了!!!”
慕无忧听到悟虚道人又在喊自己起身去练功,即使他已经闻到了食物飘来的香味,但他还是懒懒地问了一句:“有好吃的吗?”
悟虚道人大喊:“有有有!烤山鸡!烤兔子!一点儿苦瓜都没有加!快来吃!”
慕无忧睁开了眼,低头往树下一瞧,果然瞧见了悟虚道人说的烤山鸡和烤兔子,而且悟虚道人也没有在吃碎苦瓜。
“好嘞。”慕无忧吸了一大口食物的香气,轻轻一跃落到了地上,将抱在怀中的天子剑往一旁的石凳上一搁,拿过悟虚道人递给自己的半只烤山鸡便吃了起来。
“我这倒霉徒弟啊……”悟虚道人碎碎念着,望天长叹了一口气。
但即便是如此令悟虚道人感到头疼,慕无忧仍是在一年后的立秋之日不负悟虚道人所望地拔得了仙林秀木大会的头筹,居然真的当上了新一届的仙盟盟主。
“好徒儿!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行啊!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悟虚道人欣喜的笑声,慕无忧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师父,问道:“师父,有好吃的吗?”
“有有有!为师这就去山里抓只大山猪来,给你烤只香喷喷的大烤猪!”
说罢,慕无忧就见悟虚道人哼着歌儿御剑飞往了山的方向。
“变脸老头儿。”慕无忧来到了平日里院中悟虚道人躺着的竹编躺椅上懒洋洋地躺了下来,抱着怀中的天子剑,回想着仙林秀木大会上众人看着自己在赢了所有人之后担任新一届仙盟盟主时面容扭曲的表情,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扬起。
师父果然没有说错,这些仙盟中人竟真的都是一群绣花枕头大草包。
旧任仙盟盟主名唤宫怀莘,是个四十多将近五十岁的男子。
慕无忧在与他对阵之前便已经击败了数不清的仙盟中人。
仙门弟子没有一个人是慕无忧的对手,自以为是的仙门子弟更是一个个以看不起慕无忧的姿态最终被慕无忧像是清理垃圾一般扫出了局去。台下众人直看得目瞪口呆。
对阵宫怀莘时,慕无忧面无惧色地目视着眼前之人,只道:“晚辈愚钝,晚辈不才。还望仙盟盟主先出招,可让晚辈一睹仙盟盟主的风采。”
“好小子,口气不小啊。”宫怀莘留着一把棕黑色的山羊须,身着皇堤宫氏校服,样貌生得还算不错。但他与慕无忧站在一起时给人感觉两人根本就不是同一片天地养出来的人,用一个是仙一个是凡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台下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慕无忧肯定会赢,但又期望宫怀莘能赢。
比赛结果不出所料,慕无忧赢了。
宫怀莘则一身伤痕,狼狈不堪地被他的徒弟们抬下了台去。怀中的仙盟盟主令牌也被仙盟会中资格最老的长老给收了去。
慕无忧从仙盟会中资格最老的长老手上接过仙盟盟主令牌,对着台下众人举着令牌挥了挥。
从此以后,只要慕无忧在江湖中任何地方亮出这块令牌,所有人就都会立即知道他便是现任的仙盟盟主。
“唉,逞什么强嘛?”慕无忧最后瞥了一眼浑身是伤,被人抬着,满脸不甘心地瞪着自己的宫怀莘,对他报以不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