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9、初见惊鸿（一）

　　慕无忧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睡觉的楚安明，呼吸都不稳了起来。

　　楚安明似是感觉到了慕无忧的不安，他道：“明日还要继续启程去修剑，早些睡。”

　　“是……好。”慕无忧下意识以臣子的身份答应了君主的话。

　　但楚安明在前世可没有像现在这样以这种姿势与慕无忧进行过君臣之间的对话啊！

　　……唉，算了，还是早些睡吧。

　　慕无忧的确是困了，楚安明想要怎么样他都不想管了。

　　毕竟楚安明是自己的君王，臣为君纲。

　　可慕无忧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第一次与楚安明见面的时候两人就互相以剑对峙上了，可谓是相当不愉快。

　　那时候，年仅九岁的慕无忧被送进了宫中给太子楚安明当陪玩。

　　慕无忧刚从西北将军府舟车劳顿来到了皇宫中，他对所见的一切都感到十分陌生，也十分好奇。

　　他清楚皇上忌惮兵权会威胁到皇权。自己作为将军之子，是身为人质被送到了宫中给楚安明当陪玩的。

　　慕无忧碍于自己的人质身份，他对楚安明并不抱着友好的态度，也不想恭恭敬敬地尊称楚安明为太子殿下。

　　他讨厌这种在喊出别人的称呼之时会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份低对方一等的感觉。

　　尤其是像楚安明这种一出生就身份高贵的人。

　　这种人什么都不用去争什么都不用去抢，生来就身份尊贵，让人无法不去仰视他。

　　慕无忧当时年纪虽小，气性却不小。

　　不过也有可能是小孩不愿服输的心态在作祟。

　　他想着既然楚安明比自己年长了一岁，那便喊他为安明哥哥吧，反正打死也不会喊他为太子殿下。

　　生在西北将军府，慕无忧幼时见过太多的刀光剑影和残酷的战争，输赢和地位从来都是靠实力打出来的。死人也是经常会有的事情，打仗哪儿会有不死人的？

　　相较之下，皇宫里可就安宁多了。

　　慕无忧来到皇宫里后除了感觉太安静了就是感觉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心中十分不悦。

　　在这样的皇宫，生活在其中的太子恐怕也是个无趣之人吧？

　　慕无忧在来皇宫的路上时就不停地在想象楚安明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哼，说不定这个楚安明只是个游手好闲，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太子呢。唤他一声安明哥哥都是因为他占了年长的便宜，属于是抬举他了。

　　于是，当慕无忧在被宫女领到了东宫，宫女告诉他在花园的空地中练剑的那个人就是太子楚安明时，他心中瞧不起这个生来就身份尊贵的人，当即拔出了自己的剑，几步跃至楚安明的身前，以剑指向了楚安明。

　　楚安明见有人以剑指自己，立即与眼前之人交起了手。

　　两人的剑法都不差，打得花园中的花和鸟雀被惊得四散纷飞。

　　宫女被吓得瘫坐在一旁，连动都不敢动。

　　剑影互相碰撞，迸发出猛烈的打斗声。

　　两人在大战了三十多个回合之后勉强打了个平手，这才互相瞪着对方，停下了手中的剑。

　　“哼。”慕无忧满脸不屑地笑道：“看来你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身份尊贵的大草包啊，不错。今后，我就是你的陪玩了。在下西北将军府二公子，慕无忧。”

　　楚安明看着慕无忧的眼神掠过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将门之子慕无忧。我是东宫太子楚安明，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好啊，安明哥哥。日后，一定要多多指教哦。”

　　说完，慕无忧朝着楚安明眨了眨右眼，右边的嘴角上扬一笑。

　　“……”

　　楚安明默默地注视着慕无忧，眉尾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一刻，慕无忧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在这片安静之中，慕无忧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了楚安明的样貌生得很好看，外傅之年便已是丰神如玉，倜傥出尘。

　　虽然楚安明的眼神给人感觉冷冰冰的，像是两潭刺骨的寒冰之泉，但慕无忧之前见过的所有男孩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楚安明的。

　　想到日后若是给生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的太子当陪玩，好像也不算很亏？

　　慕无忧忍不住两边的嘴角都扬了扬，笑而不自知。

　　片刻后，楚安明才望向了被吓得瘫坐在一旁的宫女，道：“行了，带他跟我来。”

　　“是、是！”宫女慌忙起身，赶紧带着慕无忧跟着楚安明去了慕无忧在宫里的住处。

　　自此，慕无忧便在宫里住了下来。

　　可是慕无忧很快就发现楚安明其实并不需要陪玩。

　　楚安明喜欢看书，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等到了楚安明练剑的时候，慕无忧才会闲着手痒上前去与他对阵。

　　两人每次都是打得天昏地暗，谁也不服谁。最后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后退着离去，慕无忧总是会扬起嘴角，像是要专门恶心楚安明一番似地对着他轻蔑一笑。

　　当慕无忧看到楚安明那张又冷又俊的脸被自己气得眉尾抽搐的时候，慕无忧就觉得是自己赢了，楚安明输了。

　　但日子这样日复一日过下去还是会让慕无忧觉得无趣。

　　慕无忧开始在皇宫里到处转悠，边转悠的时候脑海中就边想着楚安明那张好看的脸，边想着他的脸时就边在心中恶狠狠地骂他。

　　哼，都怪他。要不是他，自己现在过的日子也不会如此无趣。

　　但慕无忧仔细想来，自己到皇宫里当人质好像并不是楚安明决定的事情。

　　不管了，就算自己被迫来到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里当人质归根结底并不是因为楚安明，慕无忧仍然要怪他。

　　都怪他！楚安明！都怪他！！！

　　皇宫里虽然安静无趣，不像军营里那般热闹，但慕无忧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他在一处废弃宫殿的院子里发现了一些猪笼草。

　　刚好这院子里有一棵树的树干上总是会有大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

　　于是慕无忧经常会将树干上的虫子引诱到一根树枝上，然后再把引诱到了树枝上的虫子抖落到猪笼草中，观察猪笼草在吃到虫子之后的反应。

　　当然，猪笼草在吃到虫子之后每一次都会忽地合上笼盖。

　　可慕无忧就是看不腻猪笼草吃到虫子之后的反应。

　　他喂猪笼草吃虫子喂得不亦乐乎。

　　一日，慕无忧在喂完猪笼草吃虫子后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与楚安明年纪相仿的男孩。

　　那男孩与慕无忧离得只有一尺远，差点没有面对面撞上。

　　“你谁啊？！”慕无忧登时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用来引诱虫子的树枝都被吓得扔了出去。

　　这处地方本来就是废弃宫殿，就这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慕无忧都以为是大白天的闹鬼了。

　　那人微笑着道：“我是二皇子楚明月，不知你是？”

　　“哦……原来是二皇子。”慕无忧了然，缓缓拍了拍自己被吓得心脏狂跳的心口，自我介绍道：“在下是你们太子楚安明的陪玩，西北将军府二公子，慕无忧。”

　　“原来是你！”楚明月满脸兴奋。

　　“我？我怎么了？”慕无忧挺疑惑楚明月为何会对自己满脸兴奋。

　　楚明月开心道：“原来最近是你在偷偷喂猪笼草吃虫子，我就说怎么最近我喂它们的时候它们都不饿。”

　　慕无忧好奇道：“这猪笼草是你养的？”

　　堂堂二皇子怎么会喜欢养猪笼草这种东西啊？

　　楚明月毫不犹疑道：“不，是我母亲养的。只是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我就隔三岔五会来这里喂它们吃虫子，替我母亲养它们。”

　　“哦，这样啊。”慕无忧感觉自己无意中问到了一个悲伤的话题，赶紧闭嘴不问了。

　　楚明月道：“这处废弃宫殿也是我母亲的，之前闹过鬼。”

　　慕无忧：“……”

　　这破地方还真的闹鬼啊！

　　见慕无忧脸色有些发青，楚安明赶紧道：“哎呀，不是真的鬼，是人为的啦。”

　　慕无忧艰难地问道：“鬼是怎么人为个闹法的？”

　　“这个嘛……”楚明月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给慕无忧讲起了关于这处废弃宫殿之前发生的事情。

　　这处废弃宫殿之前住的是一位来自南疆琼州的妃子。

　　这位妃子被唤作柳贵妃，她在诞下了二皇子楚明月之后遭到了另一位比她先入宫却迟迟没能诞下皇子的妃子的嫉妒。

　　另一位妃子被唤作祁贵妃。柳贵妃早就看出来了祁贵妃对自己的嫉妒，之前她怀着二皇子的时候就能感觉得到祁贵妃处处都在刁难自己。

　　祁贵妃在柳贵妇怀孕的时候假借给柳贵妃送补汤之意偷偷在汤中下了银针检查不出来的慢性毒药。

　　柳贵妃不傻，虽然银针检查不出来有毒，但她也猜到了可能会有慢性毒药。

　　于是柳贵妇明面上收下了祁贵妃送给自己的补汤，还为了让祁贵妃放心，当着祁贵妃的面喝了好几口。等到祁贵妃一走，她就立马让人把祁贵妃送来的补汤倒给了自己养的一株小树苗，还把当着祁贵妃喝了的那几口汤给呕了出来。就这样一直到了二皇子出生，被毒汤浇灌的小树苗也死了。

　　祁贵妃在得知了此事之后又气又怕。

　　她气柳贵妃不着她的道，又害怕柳贵妃把小树苗的事情告诉给皇上。

　　为了报复柳贵妃，祁贵妃先是让人弄来了许多样貌恶心的虫子，将其全部投放到了柳贵妃的院子里去恶心柳贵妃。然后又用金子收买了柳贵妃身旁的几个宫女，让她们在柳贵妃的床底和屋内角落各处贴上了许多用血写着的“死”“杀”“子为讨债鬼”字样的白色纸人，装神弄鬼，企图让柳贵妃怀疑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东西，生的孩子是讨债鬼。

　　祁贵妃认为这样一来，就算柳贵妃把小树苗的事情告诉了皇上，皇上也会因为鬼神之说觉得祁贵妃不过是在杀一个晦气的讨债鬼罢了。

　　而柳贵妃在见到院子里突然多了许多虫子之后，她以为是院子里闹虫灾了，便让人去找来了吃虫子的猪笼草种在了院子里。

　　虫子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纸人的事情却把柳贵妃给吓得不轻。

　　南疆之处的人尤其信奉这类东西。纸人现，柳贵妃的心就开始乱了。她逐渐变得魂不守舍了起来，以为自己的屋子里闹鬼了，以为自己真的生了个讨债鬼。

　　祁贵妃让人把纸人贴得到处都是，纸人有的明显有的隐蔽。

　　柳贵妃每次发现一个纸人就会被吓一大跳。

　　也不知是不是那些纸人真的有邪性，又或许是柳贵妃不停地被这么吓之后魂都要被吓掉了，她竟然真的在最后一次发现了一个贴在铜镜后面写着血字“死”的纸人之后被活活吓死了。

　　如此一来，二皇子楚明月便没有了母亲。

　　皇后觉得楚明月可怜，再加上柳贵妃与自己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不错，就收了楚明月为义子。

　　皇上觉得柳贵妃死得蹊跷，下令严查关于柳贵妃之死一事。

　　等到祁贵妃所做的事情被祁贵妃用金子收买的宫女们在酷刑之下抖出来后，皇上勃然大怒，直接处了祁贵妃与被祁贵妃收买了的那些宫女的死刑。

　　“真是可怕，原来宫里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安宁啊。”慕无忧有感而发。

　　楚明月道：“没错，宫里面都是明争暗斗。我想……我以后还是当个逍遥王好了。若我是一个闲散王爷，不参与宫中的任何争斗，只用知道花钱、享乐子，每日都是开开心心的，那多快活？”

　　“是嘛？”楚安明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门口处响了起来。

　　慕无忧和楚明月当即被吓得同时转头望向了院子门口处。

　　看到了院子门口处站着的那人，慕无忧心中疑惑万分。

　　楚安明怎么会来这破地儿？！

　　“……”

　　看着院子里和楚明月站在一起的慕无忧，楚安明的眼神冷得可怕。

　　虽然早就知道楚安明生着一双冷眸，但慕无忧感觉楚安明这次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份……醋意？

　　这怎么可能啊？

　　身份尊贵的太子几乎要什么便有什么，会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去醋的？

　　慕无忧心觉该不会是楚安明以为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自己和他的弟弟玩在一起了还玩得很开心吧？

　　说到底，自己是楚安明的陪玩而并非楚明月的陪玩。现在这个场面许是让楚安明觉得自己的陪玩居然和另一个人玩得更好，他不会感到生气才怪。

　　慕无忧赶紧为自己澄清：“我、我和二皇子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啊，安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