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81、缚于青铜（四）

　　慕无忧边拉着楚安明往厨房的方向赶去，边回想着方才从阿晏的记忆中看到的一切，忽然觉得鱼球青铜器在某种意义上也算个蛊罐了，能让人与人在里面互相残杀，能让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干掉对方，吃掉对方。让人变得毫无善意。

　　此时此刻的潘府幻境让慕无忧感觉分外死气沉沉。

　　想来会有这种感觉也不奇怪，毕竟这地方之前死了一整船的人，且皆是惨死。许多人更是被众人撕碎肉身，被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

　　待到两人赶到了潘府的厨房之后，慕无忧左顾右盼，目光瞟到了桌子上叠在一起的几个白色碟子上。

　　“灵碟？”慕无忧走上前去，拿起了叠在最上面的一个碟子，轻轻前后摇晃了一下。

　　就如慕无忧预想中的一样，灵碟上逐渐显现出了幻境外面真实的潘府。潘府中的两个仆人在画面中匆匆行过，完全不似幻境中的潘府这般毫无人气。

　　“安明哥哥，你瞧。”慕无忧将灵碟拿到了身旁的楚安明眼前。

　　楚安明看着灵碟上的画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慕无忧将灵碟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左右瞧着厨房中哪里放了斧子。

　　终于，慕无忧在厨房中放柴火的角落里看到了搁在一旁的斧子，立马上前去将其拿起。

　　“走，安明哥哥，我们去劈鱼球青铜器！”慕无忧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好。”楚安明顺着慕无忧的步子而去。

　　两人牵着手穿过一条条走廊，路过一间间空房，终于来到了鱼球青铜器所在的位置。

　　慕无忧行至鱼球青铜器前，举起斧子猛地劈了上去。

　　霎那间，一声巨响震动了鱼球青铜器前的两人。

　　下一刻，整个幻境就像是面一点一点碎裂成渣的巨大镜子。而每当这面镜子碎掉一点，幻境外面真实世界的一部分就会覆盖上幻境碎掉了的那一部分地方。

　　幻境潘府碎裂得越来越快，真实的潘府一点一点重新展现在了慕无忧与楚安明的眼前。

　　待到幻境彻底消失后，两人再次身处在了潘府的仆人们所住的南屋中。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下南屋中多出了六个潘府仆人。

　　这六个潘府仆人皆是满脸惊慌失措，面色惨白的模样。

　　“怎么回事？”

　　“刚刚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不是……突然就碎掉了？”

　　“唉，饿死了……”

　　“等等，我们最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这屋子里啊？”

　　“是啊，不对劲的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发生的……”

　　“咦？他们是？”

　　六人在无措的状态中注意到了慕无忧与楚安明。

　　见到了眼前六个刚刚从幻境中被解救出来的潘府仆人，慕无忧也算是确定了一件事情。看来鱼球青铜器所制造的幻境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只要其中一个幻境被破了，其余的幻境也会跟着一起被破。

　　如此一来，潘府中的其余空房间大概也会有不少从幻境中出到来的潘府仆人。

　　“我们成功出了幻境了，安明哥哥。”慕无忧看向身旁楚安明的眼神中满是兴奋。

　　“嗯，成功了。”楚安明微微点了点头。

　　大概是感受到了六个潘府仆人投过来的目光，慕无忧下意识松开了牵着楚安明的手。

　　楚安明似乎也明白慕无忧感受到的尴尬，他被慕无忧松开的手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垂在了身侧，仿佛自己与慕无忧牵手只是一个普通且寻常的动作。

　　“咳咳。”慕无忧看向了六个潘府仆人，认真道：“我们是你们的四少爷请来救你们出幻境的道长。你们在三日前被你们府里的鱼球青铜器困进了它所制造的幻境中，还好我方才破除了那幻境，要不然你们怕是要一直被困在那幻境中了。”

　　六个潘府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渐渐地明白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幻境啊。”

　　“我就说府里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奇怪。”

　　“就是，想出去，可是大门根本打不开。”

　　“而且白天的时间变得好长，一直都是白天！”

　　“就是，幻境里还没有吃的，饿死我了……”

　　“那你们饿了之后没有食物吃该怎么办？”慕无忧问得小心翼翼。

　　其中一人道：“还能怎么办？忍着呗，又不是没被饿过。”

　　“……”

　　慕无忧虽然有点可怜潘府仆人，但他还是率先松了一口气。

　　想来潘府仆人挨饿是经常的事情。或者说，这些潘府仆人在成为潘府仆人之前就总是挨饿，饿到他们都已经习惯了饿这种感觉。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太会做出饿到去杀人吃人的举动了。

　　一时间，慕无忧不知是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悲哀。

　　不过方才他听到有个潘府仆人在喊饿，看来还是要尽快带他们去吃点东西才是，毕竟被饿了三日时间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若不是他们的身子被饿习惯了，再加上被潘府规训后变得安分守己的性格，杀人吃人的事情说不定也会在他们的身上发生。

　　慕无忧回头一望，看到门口处仍然如幻境中那般空空荡荡。

　　想到自己与楚安明在幻境中还是待了挺长一段时间的，慕无忧觉得潘家四少爷和潘家夫人大概是在长时间内听不到屋里面有动静之后便进屋里来查看了，结果就发现慕无忧与楚安明也“失踪”了，于是他们便在惊恐中惊慌失措地离开了。

　　“走，我们去找四少爷和夫人解释一下情况。”慕无忧看了一眼楚安明，目光又扫了一遍屋内的六个潘府仆人。

　　“好。”楚安明毫不犹豫地答应。

　　“走！！！”六个潘府仆人亦是十分同意，恨不得立马就能跑到四少爷和夫人跟前把事情给解释清楚。

　　一行人出了南屋，慕无忧却是不知该往哪儿走才能找得到潘家四少爷和潘家夫人了。

　　“你们的四少爷和夫人平日里一般都在哪儿？”慕无忧回头看向了身后跟着的六个潘府仆人。

　　一人犹豫道：“也许可以……去府里的佛堂看看？夫人爱去那儿。”

　　“也行，那就去佛堂。”慕无忧心觉现下也没有别的什么好选择了，既然熟悉府中之人的人如此说，那就去佛堂瞧一瞧吧，说不定还真能碰上要找的人。

　　慕无忧刚迈出一步，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潘府的佛堂在哪儿。

　　“对了，你们带路去佛堂吧，我们不熟悉潘府。”慕无忧不好意思地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六个潘府仆人。

　　“好，这就给道长带路。”方才说潘家夫人爱去佛堂的那人立即上前来带路。

　　几人在前往佛堂的路上看到不少从房间里跑出来神色不知所措的人。慕无忧清楚这些都是被鱼球青铜器关入了幻境中的人，也就是之前“失踪”了的潘府仆人。

　　幻境被慕无忧破了之后，整座潘府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喂！怎么回事？！”

　　“刚刚到处都碎裂掉了，是我太饿了之后产生的幻觉吗？”

　　“不是啊！是真的！我们……我们……”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不会是做了一场梦吧？现在醒了？”

　　“梦什么啊？就是真的发生了的事情！”

　　“啊？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我也不知道啊！真是青天白日出怪事！”

　　在此起彼伏的一阵阵惊讶声中，几人快步赶到了佛堂。

　　慕无忧一推开门便看到了潘家夫人。

　　潘家四少爷正陪在母亲的身旁，静静地看着母亲向佛像双手合十，口中念着约莫是祈求神佛帮忙把失踪的人都找回来的愿望。

　　“夫人，我们把你们所说的失踪的人都找回来了。”慕无忧信心十足地说着。

　　闻言，潘家夫人不可置信地朝着慕无忧这边望了过来。

　　“你们没有失踪？”潘家四少爷眼神中满是惊愕。

　　“当然没有，而且我也搞明白了潘府中人失踪的原因，并且将他们全都解救了出来。”

　　“当真？！”潘家四少爷将信将疑。

　　慕无忧道：“当然当真，要不然四少爷去外边瞧瞧，人都已经全部回到潘府里了。”

　　此话一出，潘家四少爷和潘家夫人当即神色忐忑不安地跑出了门去。

　　慕无忧与楚安明也随之出了门。

　　这会儿的潘府比之前要更加热闹了，从房间里跑出来的人像是重回人间了一般，许多人激动地在原地转圈圈。

　　慕无忧明白，虽然幻境中的潘府与真实的潘府一模一样，但幻境中的潘府安静得令人窒息，天上的云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似的，毫无生气。现在突然回到了真实的潘府，忍受了三日死气沉沉的幻境潘府的人自然会情不自禁地欢呼雀跃。

　　潘家四少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口中不断地喃喃着：“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潘家夫人左顾右盼，焦急道：“老爷、阿大和阿二呢？”

　　潘家四少爷思索道：“也许会在他们的房间附近。”

　　潘家夫人连忙催促道：“那我们快去！”

　　“好。”潘家四少爷毫不犹豫立即向着一条路走了去。

　　不多时，慕无忧与楚安明随着潘家夫人在路过府中的一处花园旁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情绪暴躁的声音。

　　“混账！ 你快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想要害死你老子？！”

　　“哪儿有啊爹，我怎敢啊？”

　　“逆子……哎呀呀呀呀逆子啊！同样是我的儿，怎么你就跟你大哥相差这么多呢？！”

　　“父亲，二弟只是有些慌了罢了，再说了，现在周遭的怪异之感已经不复存在。”

　　“呸！你个身为大哥的人居然帮你那顽劣不可教的倒霉二弟说话，我身为父亲可真是苦啊！”

　　听到此话，潘家夫人慌忙高声道：“老爷！老爷！你们在哪儿？！”

　　霎那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潘家夫人见没人回应她，便更加着急地唤道：“老爷！阿大阿二！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在哪儿啊？”

　　“娘……娘！娘！！！”

　　“……夫人！夫人！！！”

　　就像是在听到不可置信的声音后好不容易确认了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应似的，三个男子犹豫不决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

　　随之而来的是跑步的声音，三个男子和几个他们的贴身仆人陆续从遮挡住了他们的院墙花木后面向着潘家夫人这边奔来。

　　“爹！大哥！二哥！”潘家四少爷激动无比，唤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看着眼前团聚的人，慕无忧心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酸涩。

　　他忽地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握住了。

　　转头一看，原来是身旁的楚安明握住了他的手。

　　楚安明静静地看着慕无忧，眼神虽然平静，但眼底却似乎有一缕被压抑且热烈的火苗。

　　而楚安明本人好像并不打算让这缕火苗窜出，很快就将其冰封后压了下去。

　　慕无忧回想起了自己方才在幻境中由于害怕楚安明突然凭空消失了，便与楚安明紧紧牵着的手，顿时心头一热，面上会心一笑，手紧紧回握住了楚安明的手。

　　两人挨得很近，互相牵着的两只手被袖子挡得严严实实，没有旁人知道袖子之下两人互相知晓的手心温热。

　　许久之后，慕无忧才忽然听到潘家老爷对自己道：“道长！来与我解释一下潘府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行吗？”

　　“自然可以。”慕无忧轻轻松了楚安明的手。

　　楚安明也默契地松了慕无忧的手。

　　慕无忧行至潘家老爷跟前，将鱼球青铜器和幻境之事一五一十地与他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潘家老爷恍然大悟，当即要去看看那鱼球青铜器，想让慕无忧将其给彻底处理了。

　　慕无忧则是提议先让被困进幻境里三日时间了的众人先吃东西，鱼球青铜器的事情待到大家肚子都填饱了之后再说。

　　潘家老爷也的确是三日未进食，腹中空空，便欣然同意了。

　　这次在幻境中被困了三日的潘家老爷算是彻底体会到了饥肠辘辘的感觉，慕无忧见到他毫不吝啬地让厨房干活的人给仆人们多加饭时坚定的表情，又见到仆人们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心中倒是有了些许安慰。

　　想来潘府仆人从前过的都是吃不饱的日子。现在那几乎从未饿过肚子，锦衣玉食的主子自己也狠狠体会了一把饿肚子的感觉，这才知道饿肚子着实是不好受。

　　被困幻境的众人狼吞虎咽，吃起东西来简直是风卷云残。

　　而后，慕无忧又与众潘家仆人说了鱼球青铜器和幻境之事。

　　闻言，众人亦是恍然大悟，尤其激动的几个人竟是要直接向慕无忧磕头下跪感谢救命之恩。

　　慕无忧惊了一跳，赶忙上前去拉住了那几人。

　　填饱肚子之后，众人一同前往了放置鱼球青铜器的地方。

　　可没曾想慕无忧再次看到鱼球青铜器的第一眼时，竟是见那原本好好的鱼球青铜器已经裂开散了一地。

　　“……这……裂、裂开了？怎么了啊这是？”潘家老爷不解的目光在慕无忧与鱼球青铜器之间来回移动着，满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