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78、缚于青铜（一）

　　此言一出，潘家四少爷的脸登时惨白了起来。

　　“大凶……”潘家夫人口中喃喃着，面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慕无忧道：“我们能摸一下这青铜器吗？”

　　潘家四少爷道：“自然可以。”

　　慕无忧快步走到了青铜器前，轻轻摸了摸这古老的器具，顿觉手上一阵冰凉。

　　楚安明也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忧虑着什么。

　　潘家四少爷犹豫道：“既然这东西放在宅子里便是大凶之物，那我们能现在就想办法将其送走吗？”

　　“不行。”慕无忧转身面向了潘家四少爷：“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要送走凶煞之物亦是如此。这东西现下已经在宅子里面安定下来了，那就必须要破除了它的恶煞才行，要不然即便是送走了，宅子里仍然不会有安宁之日。”

　　潘家四少爷急切道：“那该如何破除恶煞？”

　　慕无忧闭眼思索了一瞬，随即睁眼问道：“四少爷，能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些失踪了的仆人们住的地方吗？”

　　“可以，二位请随我来。”潘家四少爷立马转身带慕无忧与楚安明前往了仆人们的住所。

　　路上，慕无忧问道：“失踪了的仆人平日里都是干什么活儿的？”

　　潘家四少爷道：“多是负责洒扫擦洗宅院的仆人，有二十多名。”

　　“负责洒扫擦洗宅院……”慕无忧琢磨了片刻，猜测道：“这些仆人大概都是在洒扫的时候不小心触了恶煞才会失踪的。”

　　“道长如此说，难道宅子里已经处处都被那青铜器影响到了吗？”潘家四少爷语气中满是掩盖不住的紧张。

　　“没错。”慕无忧仔细感受了一下整座潘府，隐约察觉到有一股怨气在让潘府处处都变得不对劲，让身处其中的人莫名感觉不舒服。

　　只是这股怨气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一样，无法得到彻底的释放。

　　潘府的仆人们都住在宅子里的南屋。现下府邸里还剩下的仆人们都去宅子里的各处忙活了，慕无忧一行人来到此处时见屋内空无一人。

　　“等着，我们先进屋去查看查看。”

　　说罢，慕无忧与楚安明一前一后向屋中走了去。

　　刚步入屋内，慕无忧便觉得四下实在是安静得过头了些。

　　这间屋子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其余的位置都是床铺，角落的位置则放了一些简单的家具。

　　看着眼前的一切，慕无忧大概可以想象得出仆人们在这里吃饭、睡觉和休息时的情景。

　　慕无忧走到了桌子前用手指碰了碰桌面，感觉桌面有些许糙。

　　楚安明则去到屋内的各个角落位置瞧了瞧，面上神色略微惊讶，估计是在疑惑那些家具怎能如此陈旧和破烂。

　　屋中其实并无甚异样，慕无忧转身打算出门去，却是一愣。

　　门口处竟然空无一人。

　　“嗯？方才不是让他们等着吗？怎么都走了？”慕无忧满头雾水。

　　若是人都走了，潘府这么大，谁来给他们两人带路啊？

　　……等等，似乎有些……不对劲。

　　慕无忧一时间想起了潘府里无缘无故失踪了很多人的事情。

　　该不会是这怪事儿又发生了？

　　想罢，慕无忧赶紧转身去拉住了楚安明的手，认真道：“安明哥哥，我们千万不要放开对方的手，要不然等会儿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突然失踪了就不好了。”

　　楚安明点头答应：“好。”

　　慕无忧心中依然感到非常不安。

　　他总是会想到即便他与楚安明互相牵着手，却仍然会出现其中一方突然凭空失踪了的情况。

　　“……咦？”慕无忧余光注意到了屋子的床铺上面多了几个稻草人偶。

　　可方才他明明看到各个床铺上根本没有什么稻草人偶。

　　“那些稻草人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们刚刚都没有看到床铺上有它们吧？”慕无忧直直望着床铺上的稻草人偶，心中十分不安。

　　楚安明也望向了那些稻草人偶，神色一愣，道：“方才的确没有看到。”

　　两人一同走到了一个床铺前，发现床铺上的稻草人偶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清晰。

　　慕无忧猜测道：“所以说……这些稻草人偶是一点一点显现出来的？方才我们没有看到它们，是因为它们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还是说……它们本来就在，只是我们的眼睛想要看到它们需要适应的时间？”

　　“……”

　　楚安明摇了摇头。

　　眼前稻草人偶的出现实在是过于诡异，慕无忧不敢轻易触碰。

　　“要不我们先去外面找找人吧？”慕无忧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门口。

　　楚安明道：“好。”

　　于是两人齐齐出了屋子，按照刚刚来的路原路返回。

　　此时的潘府一片寂静，除了慕无忧与楚安明，府内完全找不到第三个人的身影。

　　不过奇怪的是，在府内的各种地方都散落着一两个慕无忧与楚安明来时完全没有看到过的稻草人偶。

　　这些稻草人偶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凳子上，有的靠在墙上，像是因为什么邪术而被放在了这些位置上似的。

　　慕无忧情不自禁拉紧了楚安明的手。

　　两人一路来到了前堂。不出所料，前堂也没有人。

　　“喂——！有没有人啊！！！”慕无忧有点受不了长时间寂静无声的世界了。大声喊既是在试探到底有没有人，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

　　“没人。”楚安明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潘家家家主坐的椅子上。

　　“我们去大门那儿看看。”慕无忧没有听到除了楚安明之外的人回复自己的声音，便想着去门口看看外面的街上有没有人。

　　“走。”楚安明立马与慕无忧牵着手来到了大门处。

　　然而，越靠近大门，地上的稻草人偶就越多，就像是从萝筐里面被倒出来的一样，哗啦一下子撒了满地。

　　“奇怪，这些稻草人偶怎么在大门这儿散了这么多？”慕无忧这话刚一说出口，心中便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大门是可以从潘府进出的地方，如此多的稻草人偶散落在此处，且越靠近大门数量就越多，就像是……想要冲出大门逃出府邸一样。

　　可门外也是安静得很，就仿佛外面是个空城，一个人也没有。

　　慕无忧凑近了朱红大门，从细细的门缝中往外瞅去，想看看外面到底有没有人。

　　然而这一看，慕无忧直接被眼前的画面给惊得愣在了原地。

　　门缝外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全都是人身鱼头的怪物。它们走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走路的步子也快得很，轻飘飘的。

　　慕无忧就这么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了身子下方传来的温度。

　　他低头一看，见楚安明也把眼睛凑到了门缝处，跟自己一样在看着外面诡异的画面。

　　慕无忧连忙往后退去，发现楚安明是弯腰侧身在门缝处往外看的。

　　两人的手此时还互相牵着。也许是因为牵手的时间太久，两只手互相牵着好像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感觉到上方的人离去了，与那人牵着的手也被往后扯了一下，楚安明离了门缝，站直后转身望向了慕无忧。

　　慕无忧尴尬地无声一笑，赶紧上前去凑到了楚安明的耳边，轻声道：“安明哥哥，我猜咱们是双双中了那个鱼球青铜器的幻术，来到了幻境中了。”

　　楚安明点了点头，小声回应道：“我们回屋里去想想该如何出这幻境。”

　　“嗯。”慕无忧表示赞同。

　　看着一路随处可见的稻草人偶，两人一同折返回了前堂。

　　慕无忧走得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到了其中一把红木椅子的扶手上。

　　楚安明则靠在这把红木椅子旁。

　　两人牵着的手一晃一晃的。

　　慕无忧垂眸看着地板砖，若有所思道：“从大门那儿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我仔细想了一下，我觉得那些失踪了的人应该都是被困进幻境中了。可我们并没有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幻境中看到其他那些失踪了的人……或许是因为鱼球青铜器制造出了多个幻境，而我们则被困在了其中的一个空的幻境中，所以这里便只有我们两个人。对于潘家四少爷和夫人来说，我们也失踪了吧？”

　　楚安明道：“的确。可我们是如何在我们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了这个幻境中的？”

　　“嗯……”慕无忧沉默了。

　　是啊，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两个人都不在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就来到了这个诡异的幻境中的呢？

　　从在南屋的房门口那儿忽然发现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屋内的两个人时起事情就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慕无忧闭上双眼回忆起了球状青铜器的样子。

　　这东西放在宅子里便是大凶之物，放在船上则反之。它在船上可保一整船的人平平安安……

　　等等！

　　慕无忧猛地想起了那朱红大门外无数的人身鱼头怪物。

　　“安明哥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慕无忧睁眼望向了楚安明。

　　楚安明道：“你说。”

　　慕无忧道：“我猜大门外面的那些人身鱼头怪物其实都是鱼球青铜器的幻境化出来的。因为鱼球青铜器的作用是在船上镇船，保船上所有人的平安，所以当它被放在宅子中时，它就理所当然地把整个宅子当成了一艘船，把大门外面的一切当成了海水。海水中有鱼，可宅子外面是陆地，来来往往的是用双脚走路的人，于是就有了那些‘鱼人’。”

　　楚安明道：“有道理。”

　　慕无忧道：“但宅子和船不一样的地方是……船在航行的过程中不得有类似于‘开门’的事情发生，即不得发生有人在船身上开个洞，从洞出到去外面的事情。因为这就等同于是在破坏船，船破了洞会漏水，海水可以淹死人，海中的大鱼会吃人。如此一来，整艘船上的人就都有危险了。”

　　楚安明明了：“所以当鱼球青铜器进到了潘府之后，潘府就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一艘‘船’，只要大门开关一次，就相当于这艘‘船’坏了。”

　　“没错！”慕无忧的语气有些激动：“鱼球青铜器察觉到‘船’‘坏’了，便开始‘保护’‘船’里面的人。而它保护人的方法便是将人全都送入到一个一个幻境中去！”

　　“那为何潘府中有些人被送入了幻境中，有些人却没被送入幻境中？”楚安明不解。

　　“……是啊，这倒是奇怪。”慕无忧也疑惑了。

　　鱼球青铜器既然要保护整艘船上的人，那被剩下来没有进入幻境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明明后来到潘府的慕无忧与楚安明都进入到了幻境中，可原本就在潘府里的一部分人却没能入得了幻境，相当于这一部分人完全没有得到鱼球青铜器的保护。

　　难不成这鱼球青铜器成精了？它有自己的想法，它有想要保护和懒得保护的人？

　　“或许……”楚安明猜测道：“鱼球青铜器把我们二人给当成了鱼？”

　　“啊？何出此言？”慕无忧不太明白楚安明的意思。

　　楚安明道：“既然‘船’破了，我们二人从‘船’破了的地方进了来，我们在鱼球青铜器看来想必便是海水中的‘鱼’。‘鱼’可能会吃‘船’里的人，于是我们两人就被迫进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幻境中。鱼球青铜器想让被它视为‘鱼’的我们吃不到人后活活饿死。”

　　“……哦！！！”慕无忧恍然大悟：“安明哥哥说得好有道理！”

　　楚安明道：“不过当务之急是寻到破除幻境出去的办法。”

　　慕无忧思索了一阵，犹豫道：“被送入幻境中的人总得有个可以看到外面情况的东西吧？要不然鱼球青铜器被打捞上岸了，人可以出幻境去了都不知道。”

　　“的确。”楚安明若有所思。

　　“这个可以看得到外面情况的东西……也许会是破除幻境的关键物品？”慕无忧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想。

　　“……”

　　两人之间沉默了。

　　慕无忧再次垂眸看向了地板砖。

　　看来这次想要帮人解决掉麻烦后获得重酬可不容易啊。

　　空旷的前堂无人说话，整个世界又寂静了下来。

　　少顷，楚安明突然道了一句：“也许是铜镜？”

　　慕无忧立马想象了一下用铜镜看幻境外面的情况时的画面。

　　“……有可能哦。铜镜……铜镜……铜镜。那我们先一起去找找铜镜吧！”

　　说着，慕无忧从红木椅子的扶手上轻快地跳了下来，牵着楚安明的手便往距离前堂最近的一个房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