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64、履薄临深（三）

　　想来是为了不久后寒食节的马球赛做准备，又或许是楚安明想让慕无忧不要再总是念叨着战场的事情，整日魂不守舍的。楚安明让慕无忧与他一同去了皇家马场打马球。

　　可问题是……

　　这马球怎么打着打着就变成了跑马？！

　　“……”

　　慕无忧策马在前，沿着一潭碧绿湖水跑着。

　　楚安明紧随在慕无忧的身后。

　　可慕无忧清楚得很，楚安明的那匹马明明能够赶得上自己。

　　“安明哥哥，我们旁边这潭湖水有名字吗？”慕无忧放慢了些许马的步子。

　　楚安明道：“碧潭。”

　　“哦。”慕无忧让马走得更慢了一些。

　　楚安明的马终于赶了上来。

　　两人并肩骑行了片刻。

　　迎着微风，慕无忧闭上了双眼，放松地趴在了马的身上。

　　“怎么了？”楚安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慕无忧懒洋洋地嘟哝着。

　　“我们回去休息吧。”楚安明应该是让他骑的马靠过来了一些，慕无忧觉得楚安明的声音离得自己更近了。

　　慕无忧忽地睁眼，见楚安明骑着的马的确是离自己更近了些。

　　“不。不回。”慕无忧直起了身子，对楚安明神秘一笑：“我们去练武场练剑吧。”

　　楚安明一愣，却也答应：“好。”

　　两人掉转马头沿着碧潭折返。

　　不远处练习马球的场地上，女子马球队打马球打得热火朝天。

　　看到皇上策马回来了，她们停下了手中的练习，再次对皇上行礼。

　　“皇上。”

　　“平身。”

　　“是。”

　　楚安明与慕无忧策马离去，身后很快又响起了打马球时的热闹声。

　　出了皇家马场，平日里随在楚安明身侧的太监赶紧跟了上来。

　　在宫道中行到了一处拐弯时，楚明月忽地迎面而来。

　　慕无忧道：“逍遥王？巧了啊！”

　　“慕二公子……”楚明月注意到了慕无忧身旁的楚安明，下意识道：“皇兄！”

　　“嗯。”楚安明点了点头。

　　“逍遥王回宫，想必是来找我的？”慕无忧对着楚明月一歪头。

　　楚明月似乎是没料到楚安明也在，他有些不知所措，勉勉强强含糊道：“是、是啊，我来……找慕二公子聊天。”

　　楚安明道：“想要聊什么？”

　　“聊……想要聊……”楚明月犹豫了一瞬，慌张道：“哦！聊洛纤姑娘脚伤痊愈了的事情！”

　　“洛纤姑娘的脚好全了？”慕无忧心中一喜。

　　楚明月道：“对！好全了！”

　　楚安明道：“好事。”

　　“行……那我……说完了。告辞。”楚明月转身就要离去。

　　“逍遥王就只是来和我聊这一件事情的吗？”慕无忧不禁对着楚明月的后背发问。

　　若是楚安明不在此处，楚明月想必还会和慕无忧再聊些别的事情吧？

　　又或者……楚明月其实就是想来和慕无忧聊这一件事情而已？

　　“……嗯。毕竟不久之后我就要和洛纤姑娘大婚了嘛。她的伤能痊愈，于我而言就是最好最重要的事情了。”楚明月回头望了一眼，又继续往离开的方向而去。

　　慕无忧看着楚明月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落寞。

　　“逍遥王，多和洛纤姑娘待在一起些时间吧！我猜她一定很想你多陪着她些的！”

　　听到了慕无忧说的话，楚明月身形一愣，他再次回头一望，面上有了笑容。

　　“好，我会多陪着她些的。”

　　在目送着楚明月的背影彻底离开之后，慕无忧凑到了楚安明的耳旁：“安明哥哥，你这弟弟可真是个痴情种啊。”

　　“嗯。”楚安明略一点头。

　　慕无忧离了楚安明的耳旁，喃喃道：“洛纤姑娘可真是命好，遇到了这么一个痴情种，生得好看还是个王爷，待她当了王妃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咯。”

　　刚说完，慕无忧就感觉自己被楚安明看了一眼。

　　慕无忧转头一望，见楚安明仍然目视前方迈步走着。就仿佛方才自己感觉到的那一眼是自己的错觉。

　　很快，二人来到了练武场。

　　想来是因为西北边境的战况，练武场中列队成了方阵的士兵们此刻正在喊着口号操练着，为随时都可能去赴命的战场做准备。

　　“皇上！！！”

　　见到楚安明来了，所有士兵齐齐对楚安明行礼。

　　“平身。”

　　“是！！！”

　　士兵们齐齐起身，继续喊着口号操练了起来。

　　慕无忧与楚安明来到了平日里常去的一处树荫前的空地，相对着站定，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剑出鞘。

　　剑影相撞，迸发铮当声响。

　　不知为何，慕无忧觉得楚安明今日的剑狠厉了不少。

　　“安明哥哥，好剑！”

　　楚安明接过慕无忧一招，随即两把剑又猛地相撞，呲呲摩擦出了星星火花。

　　双剑缝隙之间，慕无忧对上了楚安明的双眼。

　　伴着迸飞的火花，两人相对的视线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热气腾腾的透明烟雾。

　　剑刃忽地分离，两人后退几步后再次折返交手。

　　不远处士兵们喊口号的声音十分响亮，让在这一旁对峙着的慕无忧与楚安明打得越发激烈。

　　剑气扬起地上粒粒尘埃。

　　剑光闪烁，飞沙走石。

　　几十个回合之后，两人的剑依旧纠缠不休，甚至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激烈。

　　但练武场中的众人都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了。

　　慕无忧与楚安明从小打到大，切磋了无数回的剑术。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皇上的陪玩或许更应该唤作“陪打”。

　　练武场大而空旷，大家还是该练什么就继续练什么，互不打扰。

　　听着士兵们喊口号的声音，慕无忧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领兵打仗的大哥慕别依。

　　也不知西北战场现在的战况如何了，灭没灭得了穷奇。

　　“当！”

　　慕无忧慌忙接住楚安明的一招。

　　“你分心了。”楚安明面无表情地看着慕无忧。

　　慕无忧无辜道：“还不是因为安明哥哥生得好看，好看得我都分心了。”

　　“……”

　　“尽是会说些油腔滑调的话。专心。”楚安明一剑刺来，毫不留情。

　　慕无忧巧然接招，当即又与楚安明战了起来。

　　看着面前满脸严肃的楚安明，慕无忧倒是有些开心。

　　“好，专心。”

　　话虽是这么说，但慕无忧心中想的东西还是杂七杂八。有时候想的是如何更加潇洒地接楚安明的招，有时候想的是自己那与敌军苦战的大哥慕别依。有时候想的是今晚得让御膳房做些什么好吃的，又或者是想着眼前的楚安明冷着一张脸与自己打得如此激烈，就仿佛楚安明是被迫来跟自己交手的一样，自己可真是霸王硬上弓。

　　剑器的碰撞声回荡不休，犹如一首琵琶入阵曲。

　　两把剑互相不断地试探着对方的破绽，同时也让这些破绽在打斗中逐渐学会了隐藏。

　　“好哇！精彩精彩！”

　　树荫底下忽然传来了一声小男孩的声音。

　　“笨！小声点，你打扰到他们了！”

　　慕无忧与楚安明正互相以剑相抵。两人一同朝着树荫底下望去，看到东方天晴正嫌弃地说着东方自在的不是。

　　“你看，他们都不打了，我就说你打扰到他们了吧？”东方天晴没声好气地抱怨，瞥了身旁的东方自在一眼。

　　慕无忧与楚安明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收了手中的剑。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这儿啊？”慕无忧向着树荫底下的两个小孩走去。

　　东方天晴道：“一直都在呀。”

　　“一直都在？”慕无忧不解：“奇了，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你们？”

　　“我们在树上。”东方自在抬手指了指顶上的树。

　　“树……”慕无忧目光移至那东方自在所指的树，好奇道：“谁教会你们爬树的啊？”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道：“娘！”

　　“……”

　　慕无忧忍不住转头望向了楚安明。

　　“公主她……会爬树？”

　　慕无忧实在是无法想象顶着一张冰山美人的脸像猴儿一样上树的公主。

　　“她会。”楚安明倒是淡然：“皇姐六岁之前一直住在青满羽氏的地界，与各种飞鸟灵禽打交道，她尤其喜欢上树到鸟窝旁观察雏鸟。”

　　“……原来如此。上树到鸟窝旁……观察雏鸟……”慕无忧感觉自己又知道了一件想必不是那么广为人知的事情。

　　“那安明哥哥会爬树吗？”慕无忧十分好奇。

　　楚安明毫不犹豫道：“不会。”

　　慕无忧道：“公主没教你？”

　　楚安明道：“朕生来就是太子，自幼便在宫中。宫中树少，爬树不符合太子应行之事，皇姐也从未有教朕爬树的意愿。”

　　“看来你这太子当的可真是乏味无趣。”慕无忧心底也知楚安明是如何长大的。管束太子的宫规死板繁多，好在楚安明这人仿佛生来就是能够把没有味道的日子给过出些味道来。即使这味道寡淡得就如水煮菜叶。

　　东方自在好奇道：“最近士兵们不停地操练，搞得练武场热火朝天，是要打仗了吗？”

　　“对，西北那边战事不断，若是战报传来需要增添兵力的消息，宫中就得派士兵去西北战场支援。”慕无忧步至树荫底下，摸了摸东方自在的脑袋。

　　“能打得赢吗？”东方天晴有些担心。

　　“会赢的吧？”慕无忧抬眼望向了楚安明。

　　楚安明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犹豫。

　　“皇上？”慕无忧看出来了楚安明的不安。

　　“打仗嘛，猜不到输赢很正常。”慕无忧觉得楚安明肯定是有关于战场的消息瞒着自己了。

　　毕竟战士们在战场上面对的敌人除了敌军，还有吃人的穷奇。若是死于穷奇口中，死状有多惨烈都不为过。

　　可在两个孩子面前，慕无忧还是决定不要让他们听到太过绝望残忍的事情。

　　“要继续练剑吗？”楚安明定定地看着慕无忧。

　　“好，练。”慕无忧收回了摸东方自在脑袋的手，持剑走向了楚安明。

　　既然战争冷酷无情，那就得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当胜利的那一方。

　　“又开始了！好精彩！”东方自在情不自禁惊呼。

　　东方天晴靠在树干上，歪头抱臂感叹道：“唉，我们何时也能像他们那样厉害啊……”

　　沙起叶断，铮铮剑响。慕无忧与楚安明的剑法几乎不分上下。

　　身后士兵们的操练口号声依旧响亮，仿佛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上战场。

　　到了夜里，慕无忧如往常那般，又带着装了小菜和点心的食盒来了楚安明的寝宫。

　　“安明哥哥，我来也！”慕无忧带上大门后，拿着食盒径直走向了楚安明。

　　楚安明这会儿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慕无忧的动静之后，楚安明转头望去，看到慕无忧已经步至桌旁。他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开始从食盒里拿出了小菜和点心摆了起来。

　　“有劳。”楚安明将书签夹在书中，把书放到一旁，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慕无忧瞄了一眼楚安明方才看的书，好奇道：“论战？”

　　这本书慕无忧眼熟得很，他清楚地记得八年前楚安明带他到经筵殿中一起看书，楚安明让他看的第一本书就是《论战》。

　　“安明哥哥也看这本要当将军的人才看的书了？”慕无忧回想起当年楚安明对自己说过的话，忍不住调侃他。

　　昔日慕无忧对看书毫无兴趣，楚安明却硬是要慕无忧看《论战》。

　　慕无忧看得极其缓慢，几乎是一日才看个一、两页。有时候一页甚至能反复看个两三天。

　　不过好在楚安明并不介意慕无忧看书的速度。哪怕这本《论战》被慕无忧看了大半年才彻底看完。

　　楚安明停箸，似是思索了一瞬，道：“若西北战场实在是战得吃力，朕当御驾亲征。”

　　“御驾亲……”

　　“……不、不对！”慕无忧猛然间意识到楚安明为了让自己放心，一些情况不好的战报他的确是对自己有所隐瞒。

　　若是楚安明决定御驾亲征，那就说明这场战定是打得无比艰难，几乎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了！

　　见楚安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不安，慕无忧心头顿感一慌。

　　“安明哥哥，你说实话，西北战场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