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56、君臣相顾（十四）

　　来到了御膳房后，慕无忧第一时间就去让人做了烤羊腰子。

　　为了不让楚安明发现那是烤羊腰子，慕无忧又让人在烤羊腰子外裹了一层羊肉，让人觉得那只是一块羊肉而已。

　　就如慕无忧之前猜想到的那样，今日乌云多，这边御膳房正忙活着，外面的天儿便下雨了。

　　慕无忧来到外边廊下，后背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这场雨，心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平静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慕无忧平静多一会儿，不远处便传来了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我平时跑得比你快，下雨了我还是跑得比你快！”

　　“你这行为叫欺负弟弟！你明知道我是你弟弟，比你小，你还这样说我！”

　　“好弟弟，我不过比你大了不足半个时辰而已。除了男女之别，我们之间相差无几吧？”

　　“就算如此，我还是你的弟弟！你怎能仗着自己是姐姐，以大欺小？！”

　　慕无忧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公主楚长乐的一双儿女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雨中互相比谁跑得更快。

　　两人脚下踩起的水花飞溅得到处都是，互相之间斗嘴斗起劲儿了，甚至把自己脸上淌着的雨水给一把抹了下来往对方的脸上甩去。

　　当然，两人身后追着他们的两个宫女亦是狼狈不堪。

　　她们两人的手中各撑了把本是用来给她们的小主挡雨的油纸伞，跑得气喘吁吁的，随风飘来的雨水糊了她们一脸，眼睛被雨水糊得眨个不停。

　　“小主啊！慢点跑，慢点啊！小心别摔着了啊！”

　　“小主！小主！快回去吧，别再淋雨了，会着凉得风寒的！”

　　可前面两个你追我赶，玩雨水玩得不亦乐乎的六岁小孩才不会管这么多。

　　他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欢，互相给对方甩水甩得更加卖力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倒霉弟弟！”

　　“啊啊啊啊东方天晴！你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姐姐！尽是会欺负弟弟！”

　　“哪儿有啊？你不也甩了我水嘛！扯平了。”

　　“可是你甩的水比我甩得多！”

　　“你数过了？”

　　“我感觉出来了！”东方自在一脸不爽。

　　东方天晴嗤笑一声，不屑道：“感觉？切！我还感觉你甩我的水才多呢！”

　　“混蛋！哼！”东方自在看起来气得都快要冒烟了，却由于追不上东方天晴的步子，始终落后在东方天晴的身后，手中的巴掌迟迟没法子落到东方天晴的后背上。

　　“呀！来追我打我呀！傻弟弟！”东方天晴满脸挑衅地看着东方自在。

　　“讨厌！讨厌！讨厌！混蛋姐姐！”东方自在怒得呲牙咧嘴，脚下用力猛踩溅起的水甩得更高了。

　　想都不用想，这两人淋过这样一场雨后若是能不生病都算是万幸了。

　　见他们距离自己这儿越来越近了，慕无忧忍不住在廊下对他们喊道：“喂！快听话回去吧，别闹了，到时候真的淋雨生病了，要喝的药可是很苦很难喝的哦！”

　　追着两个孩子的两个宫女听到慕无忧帮她们说话，绝望的眼中仿佛重新点亮了光。

　　“是啊，慕二公子说得是！小主别闹了，咱们回去吧！”

　　“小主，药是真的很苦很难喝的啊！你们快停下来，不淋雨了好不好？”

　　“喝药？”东方自在听到这两个字，犹豫了一瞬。

　　慕无忧当即大声道：“对啊，喝药！比苦瓜加黄连还苦的药！苦得你能晕死过去！”

　　东方自在应当是这两样东西都尝过，他立马就停了下来。

　　而东方天晴则疑惑地看向了慕无忧，满脸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慕无忧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皇上还是太子那会儿我就被强娶进宫中陪他，如今已经有七年了！”

　　东方天晴愣了一瞬，停下了脚步。

　　“什么啊，强娶？你不是皇上的陪玩吗？怎么就成皇上还是太子那会儿强娶进宫中的了？”

　　“哗啦啦啦啦啦……”

　　雨这会儿又下大了一些。

　　稀里哗啦的大雨让慕无忧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西北的家和家人。

　　家……家人……

　　慕无忧忽地戏瘾大发，声情并茂如泣如诉一般道：“哎呀呀……七年前那会儿，还是太子的皇上就跟强娶了我又有何区别？我当时也不过才九岁而已，就与家人分别，远走他乡，来到这深宫中，日日只为博得他的笑颜。可他却……笑颜极少，甚至常常与我以剑相指，闹得好不愉快……”

　　“很不愉快吗？”慕无忧身后突然传来了其中一个御厨的声音。

　　慕无忧慌忙转身一瞧，看到说话的人是上次主厨香奶麦糕的御厨。

　　御厨继续道：“我怎么好像听说……是慕二公子一来到宫中就先提剑与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主动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架呢？”

　　此话一出，慕无忧的回忆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七年前他与楚安明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

　　那可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行了行了，事儿都已经那么远了，具体的情节我记不太清了还不行吗？”慕无忧自觉有些尴尬，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他心中可是比谁都记得清楚自己与楚安明的初见。

　　御厨意味深长地笑着转身回了御膳房中，继续忙活去了。

　　慕无忧转头看向了还在雨中淋雨的人。

　　东方天晴若有所思地望着慕无忧，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慕无忧有些懵。

　　东方天晴笑道：“没曾想慕二公子与皇上竟还是苦恋，啧啧啧啧，好苦啊，比苦瓜和黄连还要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什么苦恋啊，小孩子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快别淋雨了，小心生病！”慕无忧真心觉得东方天晴那张嘴可真是不会说话，或者说是她说的话都挺让人为难的。与自己相比，她那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两个撑着伞的宫女步履艰难地赶到了两个孩子的身旁，将伞撑到了她们小主的头上，哄着小主回去了。

　　雨还在下，比方才的雨又更大了一些，还卷着凉飕飕的风。

　　可慕无忧的心却平静不下来了。

　　仔细想想，东方天晴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苦恋……自己与楚安明的关系，也许……

　　不对！她一个小孩子胡乱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慕无忧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刚刚想到的事情全都忘掉。

　　他与楚安明怎么能是苦恋？

　　他与楚安明明明就只是普通的君臣关系而已。不过是因为他陪着楚安明一起长大，所以他和别的臣子相比起来会与楚安明的关系更亲近一些罢了。

　　地上的雨水哗啦啦啦铺了满地，倒映出慕无忧的不安的神色和身影。

　　“我不过是他的陪玩而已，一直都只是他的陪玩而已。”

　　慕无忧尽量放松自己，后背往廊下的柱子上一靠，闭上双眼，放空大脑，静听雨声，不再看一地雨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夜里，到了楚安明回寝宫的时间。慕无忧带着装了烤羊腰子的食盒来到了楚安明的寝宫。

　　楚安明将一盏抿了几口的茶放下在桌上，转头望向了进门来的慕无忧。

　　“嘿嘿，安明哥哥，我又给你带好吃的来了。”慕无忧压低了声音欣喜着，与转头望向了自己的楚安明对视。

　　不管怎么说，他给楚安明带吃的来在宫里就是不合规矩的事情，可不能大声宣扬大声说。

　　慕无忧将食盒放到了桌子上，从食盒中拿出了几碟吃食。

　　可能是由于烤羊腰子的味道相较之下尤其香，楚安明的目光在那碟已经被羊肉裹得看不出形状的羊腰子那儿停留了许久。

　　这正合了慕无忧的意。

　　“安明哥哥，这个香，先吃这个。”慕无忧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被羊肉包裹得看不出样子的羊腰子递到了楚安明的嘴边。

　　楚安明看着眼前送到了嘴边的食物，又看了一眼夹着这食物的慕无忧，张口将食物咬进了嘴中。

　　慕无忧放下筷子，期待地观察着楚安明脸上的表情。

　　楚安明大概是从前还没吃过羊腰子，也不知道羊腰子的味道。他在吃到羊腰子的味道时感觉这与寻常羊肉的味道不太一样，咀嚼时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惊疑之色。

　　慕无忧试探道：“味道很香吧？”

　　两人相视，楚安明许久才道：“嗯，香。”

　　“那就行。”慕无忧放了心。

　　楚安明道：“这道菜是什么名字？”

　　慕无忧早就预料到楚安明会问菜的名字。

　　但直接告诉楚安明这是被裹了羊肉的羊腰子自然是不行的，得换一种说法才行。

　　慕无忧道：“这是御厨按照我的说法来做的菜，我给它起名叫……裹羊片肉。”

　　“裹羊片肉？”楚安明目光落回到碟子中放着的另一块被裹了羊肉的羊腰子上，面无表情道：“一目了然的名字。”

　　说罢，楚安明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被裹了羊肉的羊腰子吃了起来。

　　见楚安明又吃了一块，慕无忧心中越发期待等会儿羊腰子的劲儿上来之后他会有如何表现了。

　　楚安明今日怕是又没有吃饱。他将慕无忧带来的点心小菜几乎全都吃相文雅地吃完了。特别的是羊腰子，一块也没有剩下。

　　慕无忧扫了一眼几碟空空如也的碟子，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门外突然有人传来急报。

　　楚安明道：“何事？”

　　门外的人道：“公主遇刺！”

　　“什么？！”楚安明与慕无忧皆是一惊。

　　门外的人道：“好在陛下之前派去公主那儿的守卫够多，公主虽然受了点小伤，但性命并无大碍。”

　　楚安明坐不住了，立即起身就要出门去。

　　“我和你一起去！”慕无忧听到公主遇刺，顿时困意都没有了。

　　公主遇刺可是大事，这刺客就是在明晃晃地挑战皇权！

　　“危险，你在这儿待着就好。”楚安明看向了慕无忧。

　　慕无忧道：“可是万一有人趁你不在，闯进来把我给杀了，或者是把我迷晕偷走了该怎么办？”

　　楚安明道：“不会，朕的寝宫周围有母亲当年为了保护父亲不被外人行刺设下的玲珑阵。这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一道阵法，复杂至极，十分安全。就连母亲想再布第二道一模一样的阵法都布不出来。”

　　“哦……”慕无忧有些震惊。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说这件事情。

　　如此一来，天子寝宫可算得上是整个皇宫中最安全的一个地方了。

　　楚安明这么一说，慕无忧便没有了陪着楚安明一起去的道理。

　　看着楚安明披上外披就出了门去，慕无忧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天子寝宫中，对着门的方向发呆。

　　片刻后，慕无忧回过神来，目光离开了楚安明离去的门。

　　熏香卷来的困意让慕无忧脑袋有些发沉。

　　算了，楚安明肯定什么都能搞得定的，自己担忧他想必也是多余的吧？

　　想着，慕无忧起身晃悠到了龙床前，坐了下来，脱了皂靴，躺到了龙床上。

　　困了，还是先睡觉吧。

　　慕无忧面对着墙的方向，挪到了龙床里面靠墙的位置，给楚安明留出了外面的位置。

　　可慕无忧心底还是不太放心楚安明。

　　他躺着转了个身，面对着自己给楚安明留出来的空位。

　　这样要是半夜自己突然醒了，一睁眼就能看得到楚安明有没有全须全尾地回来躺在自己身侧。若是楚安明受了伤，自己也不需要再翻个身才能看到了。

　　天子寝宫外面安静得很，连鸟叫虫鸣的声音都没有。

　　伴着熏香，慕无忧浅浅地睡着了过去。

　　夜半，本就睡得不太安稳的慕无忧忽地感觉自己身旁躺着的人比起平日里要滚烫很多。

　　是楚安明回来了。

　　可楚安明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搂着慕无忧睡觉。

　　迷糊中，慕无忧感觉自己的双唇似乎碰到了一个又软又烫的东西。

　　对方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呼出的气小心翼翼地覆在慕无忧的鼻尖下方和人中处。

　　出于好奇，慕无忧把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顿时一惊。

　　跟自己面对面的人与自己几乎没有了距离的相隔。

　　慕无忧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隐忍、克制。

　　呼出的火热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楚安明的唇对慕无忧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若有若无地分分合合。

　　一时间，慕无忧大脑一片空白。

　　楚安明这是在……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