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28、魔与百灵（四）

　　慕无忧见楚安明不说话，他凑近了楚安明一些。

　　“怎么了？安明哥哥？”

　　“无事。”楚安明垂下双眸，不再看慕无忧。

　　慕无忧低身歪头，想要看清楚安明垂下的眼眸中那一丝与以往不同的颜色。

　　“走吧，去找石匠。”楚安明没让慕无忧得逞，转身而去。

　　“哦。”慕无忧只好作罢，跟上了往石匠家走去的楚安明。

　　行于村道，慕无忧发现村道两旁几乎每隔十步远就会有随风飘荡的蜘蛛网。

　　之前在被众人拉去一家一家喝茶的时候，慕无忧根本无暇去注意村道两旁都有些什么。他只知道余光看到两旁不是房屋宅院就是田地，皆是寻常村落的模样。

　　慕无忧边走边观察着这些蜘蛛网。

　　蜘蛛网好像的确是太多了些，多得就仿佛这地方其实是个荒村，由于长期没人住了才会有这么多蜘蛛网。

　　但白日里慕无忧感觉到村子里都是真真切切的活人，而且还喝了那么多热腾的茶呢。再加上大魔头和百灵鸟的事情，种种迹象都证明了这村子里的人都是活的，这地方不是个鬼村。

　　难不成这个村子里真的就是有那么多蜘蛛吗？

　　该不会是在村子里的某一处藏了一大窝吧？

　　想到这里，慕无忧警觉地四下望了望。

　　若是蜘蛛藏了一大窝，那极有可能是藏在了被废弃的房子中，密密麻麻的光是想着也是一件挺吓人的事情。而更可怕的是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些蜘蛛到底藏在哪里。

　　然而慕无忧一路走到了石匠家都没能看到村子里有任何一间被废弃了的房子。

　　村子里的房子住得满满当当，没有一间房子是没有人气的。

　　既然没有废弃的房子，那蜘蛛有没有可能就藏在大家的家中？只不过是分散开来藏了？

　　慕无忧步至石匠家的院门前，抬手轻叩了三声。

　　院门内传来红衣小姑娘的声音：“谁呀？”

　　看来这红衣小姑娘已经在石匠家里描述了一整天百灵妖仙的模样了。

　　慕无忧回应道：“仙盟盟主。”

　　红衣小姑娘欢喜道：“好！来啦！”

　　院门被打开后，慕无忧见到了前来开门的红衣小姑娘。她的一只手中还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百灵妖仙的模样还没有画出来吗？”慕无忧小声问了一句。

　　“快了，差不多了，只是我觉得石匠还是没有把百灵妖仙的那双眼睛给画出来。”红衣小姑娘语气中有些遗憾。

　　“眼睛啊……这个的确是挺难画的。”慕无忧想着石匠画不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眼睛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所以还要一直画，直到画出我觉得像百灵妖仙的眼睛为止。要不然石像也会连带着铸得不像百灵妖仙的。”

　　说着，红衣小姑娘将院门关上之后便转身走向了院中的屋子。

　　慕无忧和楚安明跟上了红衣小姑娘的步伐。

　　红衣小姑娘手中捏着的那几张皱巴巴的纸被微风轻轻吹拂着，飘散着些许墨香。

　　“你手里的是？”慕无忧好奇地望着红衣小姑娘手中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废稿，最新的几张废稿。”红衣小姑娘把手中几张皱巴巴的纸拿起来瞧了瞧。

　　慕无忧瞅见那几张皱巴巴的废稿上画着的都是样貌略微不同的女子。

　　“石匠现在已经画了多少废稿了？”慕无忧好奇。

　　“没数，总之挺多的。”红衣小姑娘不再看手中的废稿，捏着废稿的手又垂落了下来，随着走路的动作前后摆动着。

　　三人走进了石匠的屋子中，见到石匠正在画案那儿琢磨着眼前的一张画。

　　地上到处都是废稿，有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有的是一个纸团，还有的已经被撕成了好几片，纸上画的东西四分五裂。

　　慕无忧环顾了一下屋子，看到屋子的角落中堆着许多石料，房梁和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结满了蜘蛛网。这些蜘蛛网就跟来时的路上看到的一样，很大，不小。

　　石匠抬眼看到慕无忧和楚安明来了，他不好意思道：“暂时还是没能画出百灵妖仙，仙盟盟主莫怪。”

　　“我为啥要怪你？”慕无忧摆了摆手，轻松道：“慢慢来，不急的。”

　　“既然仙盟盟主如此说，那我可就得更加卖力了。”石匠似是松了一口气，手中的笔却是握得紧了一些。

　　慕无忧走到了石匠作画的画案边，瞧了瞧石匠当下正在画着的这一张。

　　画上的女子基本上什么都画好了，就差眼睛的位置还未点上。

　　慕无忧想起方才红衣小姑娘说过眼睛的事情，再加上石匠已经画了这么多的废稿，现下石匠应当是不敢轻易落笔画眼睛了。

　　“唉……眼睛，怎么就总是画不出来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呢？”红衣小姑娘站在画案边，神色看起来十分苦恼。

　　石匠望了望一旁的椅子，道：“仙盟盟主与友人若是累了，可先坐会儿休息。如是想在我家借宿也是没有问题的，家中有一间空房，就是房间有些小。”

　　“多谢多谢，小不打紧，只要能有个躺的地方就行。”慕无忧连忙答谢。

　　“是我招待不周了。”石匠自责地笑了笑。

　　“无妨，我本也是不拘小节的人。”慕无忧回报一笑，转身走向了一旁的椅子，大咧咧地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

　　石匠家的座椅都是竹子做成的，楚安明步至慕无忧身旁，坐在了紧靠着慕无忧的一张椅子上。

　　“对了，你的家人呢？”慕无忧发现石匠家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石匠道：“我的母亲最近身子不适，在卧房内休息。”

　　“抱歉。”慕无忧有点后悔自己问了这一嘴。

　　红衣小姑娘转头看向了楚安明，好奇地打量着他。

　　楚安明与红衣小姑娘对视，他的面上并无表情。

　　慕无忧瞧着这互相对视着的两人，看热闹看得起劲。

　　也不知此时楚安明的心中想的是什么。

　　从前楚安明在皇宫里当天子的时候可没有人敢如此长久地与楚安明对视。除了慕无忧。

　　红衣小姑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点子了，她不再看楚安明，转头对着石匠道：“要不你试一试把眼睛画成仙盟盟主友人的眼睛？百灵妖仙看人的眼神就特别像他的眼神！只是……百灵妖仙的眼中还要多带一丝火热、古灵精怪，不要太冷。”

　　“仙盟盟主友人的眼睛？我看看啊。”托着下巴对着画纸沉思的石匠转头望向了坐在慕无忧身旁的楚安明。

　　两人四目相对。

　　看着看着，石匠情不自禁站起了身，一步一步走近了楚安明。

　　“绝，真是好看，不愧是仙盟盟主的友人。”石匠由衷感叹。

　　慕无忧也望向了身旁的楚安明，扬起了嘴角，附和一般道：“好看，的确好看。”

　　闻言，楚安明的眸子移向了慕无忧，眼底似有被冰封的火苗。

　　“好，就这么画！”石匠当即转身回了画案。

　　“嗯？就这么画？”慕无忧凑近了楚安明的眼睛。

　　楚安明现在的这个眼神难道与百灵妖仙的眼神很像吗？

　　慕无忧想象了一下方才看到画上画着的女子被点上了楚安明现在这个眼神的眼睛，心头忽地一动。

　　如若那般，那可真是个大美人。

　　不对，眼前的楚安明本就是个大美人，画上百灵妖仙的眼睛不过是参照了楚安明的眼睛来画罢了。而百灵妖仙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也就只有红衣小姑娘知道，只可惜她不会画画。

　　“咦？”慕无忧的余光突然瞟到楚安明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出于警觉，慕无忧双目当即直直看向了那处地方。

　　楚安明见到眼前慕无忧的眼神变化，立马也转头望向了慕无忧看着的地方。

　　那是一张不小的蜘蛛网。

　　石匠的家并不大，慕无忧清楚地记得方才自己进到屋子里来的时候看到那处地方是没有蜘蛛网的。

　　不过是一会儿时间的功夫，网就织好了？

　　可是也没有见着蜘蛛的身影啊？

　　慕无忧正思索着时，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苍蝇一不小心撞到了慕无忧盯着看的那张蜘蛛网上。

　　网被撞上了来的苍蝇震得抖了两抖。

　　苍蝇拼命挣扎，却迟迟不见蜘蛛现身来吃它。

　　方才才把网织好的蜘蛛呢？猎物已经撞上门来了，还不赶紧来收猎物吗？

　　不对劲，慕无忧感觉尤其不对劲。

　　蜘蛛织网就是为了捕食的，只见蜘蛛网而不见蜘蛛，光是织网而不捕食，这网织来有何用？

　　楚安明小声道：“怎么不见蜘蛛来吃苍蝇？”

　　“怎么，安明哥哥也在奇怪这件事情？”慕无忧暗喜楚安明与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嗯。”楚安明缓缓望了望屋内所有被蜘蛛网覆盖了的地方，目光最后落在了石匠的身上。

　　慕无忧大概能估计得到楚安明心中的疑问，他起身走向了石匠，想看看自己现在向石匠问问题会不会打扰到石匠作画。

　　石匠正在聚精会神地画着百灵妖仙的一双眼睛。

　　守在石匠身旁的红衣小姑娘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干扰到了石匠。

　　楚安明也起身走到了慕无忧的身旁，与慕无忧一同看着在为百灵妖仙画眼睛的石匠。

　　与楚安明相似，却又不完全像的一双眼睛逐渐现在了画纸上。

　　就跟红衣小姑娘提议的那样，石匠把百灵妖仙的眼神中加上了一丝火热、古灵精怪。

　　看着被画上眼睛了的百灵妖仙，红衣小姑娘终于露出了勉强满意的表情。

　　“这个像了，就是感觉好像还是差了些什么。”

　　“哪里还差了些什么？”石匠刚刚完成一幅画，却被人说好像还差了些什么，他有些不安。

　　红衣小姑娘摇了摇头，低头开始沉思了。

　　见红衣小姑娘不说话，石匠望了望窗外快要完全暗下来了的天色，点燃了画案上用来照明的火烛，道：“没事，就像仙盟盟主说的那样，不急，慢慢来。我们可以再画。”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落了下去，屋内的火烛亮了起来。

　　摇曳的烛影照映着画案上的百灵妖仙画像，给人一种画上的百灵妖仙随着烛影动了动的错觉。

　　见石匠把百灵妖仙画完了，慕无忧赶紧问道：“不知兄台最近可有觉得家中的蜘蛛网莫名其妙变得特别多了？”

　　石匠大概是没想到慕无忧会忽然问这件事情，他抬眼往屋内有蜘蛛网的地方各瞄了一眼，点头道：“是多了一些，不过蜘蛛吃蚊子，蜘蛛网多些也无妨。”

　　慕无忧道：“可是兄台有没有发现只是徒增了蜘蛛网，却不见蜘蛛的身影？”

　　“是吗？”石匠满脸都是“不相信”三个字。

　　慕无忧指向了苍蝇好巧不巧撞上了去的那张蜘蛛网。

　　“方才我偶然看到兄台屋内莫名多出来了一张蜘蛛网。有只苍蝇撞上去了，却不见蜘蛛去吃。”

　　“稀奇，送上门来的猎物都不要？”石匠起了身，走到了慕无忧指着的那张蜘蛛网前，仔细瞧了瞧。

　　石匠凑近了眼前的那张蜘蛛网瞧了没两下，蜘蛛网竟突然在一瞬间疯狂张大，与屋内别的蜘蛛网连接了起来，变成了一张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网。

　　不好！这蜘蛛网果然不对劲！

　　还没等慕无忧反应过来，整间屋子就已经在顷刻间被连接而成的巨大蜘蛛网彻底包围。而屋内的人顿时成了猎物。

　　石匠距离蜘蛛网着实是太近了，他的脸被向着屋内的人快速包围而来的蜘蛛网牢牢黏上，紧接着又牢牢黏上了他的身子，令他动弹不得。

　　“唔唔唔唔唔唔！”石匠被密集的蛛丝封住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要被蜘蛛网包起来，然后被大蜘蛛吃掉了吗？！”红衣小姑娘被眼前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吓得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