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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花行于世(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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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慕无忧再次踏入悟虚道人隐居的村子之后,慕无忧惊觉此地的人气与之前相比起来少了太多太多了。
村中的许多田地都荒芜了。风一吹来,白花花的纸钱随风而起,在空中旋转着飘飞。不少人家都挂上了白布条,一看就知道家中有丧。
这个小村子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现下更是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慕无忧行在只有呼呼风声拂过耳旁的村道上,心感不安。
他下意识加快了前往悟虚道人住处的脚步,只愿悟虚道人能如自己上一次回村时见到的那样,脸盖破洞蒲扇,懒懒散散地躺在院中的竹编躺椅上。
一路上,慕无忧注意到村子里变得安静了不少。鸡犬声一点儿也听不到,仿佛全都消失了一般。
一个村子若是安静过头,那给人的感觉就有些可怕了。
在快步赶到了悟虚道人的住处之后,慕无忧并未看到预想中悟虚道人脸盖破洞蒲扇,懒懒散散地躺在院中的竹编躺椅上的模样。
眼前的院子空空荡荡,地面上满是落叶。
慕无忧心中一沉,赶忙跑进了屋内。
屋内静悄悄的,毫无人气。
“师父?”慕无忧试探着唤了一声。
但过了老半天都没有听到悟虚道人回应慕无忧的声音。
“师父?师父!师父?!”
慕无忧在不大的屋里唤了好几遍,可悟虚道人仍然没有出现。
他该不会是这会儿刚好在村子后面的山里面抓野味吃吧?
慕无忧心中忐忑不安,当即出了悟虚道人的住处,直奔村子后面的山林。
在通往山林的村道上,慕无忧看到一个身着丧服的青年男子正提着一篮子从山上采来的野菜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这青年男子脸上毫无表情,十分木然。在看到慕无忧后,他先是一愣,随即意外道:“你回来干嘛?”
“我……当然是回来看我师父啊。”慕无忧感觉这青年男子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友好。
“你师父半个月前就去世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青年男子眼神中满是对慕无忧的责怪之意。
“师父去世了?”慕无忧一时间难以接受,不安道:“师父是寿终正寝吗?你们安葬他了吗?还有村子里的纸钱和白布条,是不是……”
“鸡瘟。”青年男子眉头一皱,语气复杂道:“不久前村子里闹鸡瘟了。村子里的大夫对这次的鸡瘟束手无策,直接丢下一整村的人,自己连夜跑了。你师父虽然对草药略知一二,但他并不精通药学和医术,他为了试出对付鸡瘟的药来,误食了有毒的草药。幸好你师父还剩下没试的最后一个配方是对的,能够应对这次的鸡瘟。我们村子里幸存的人便把你师父安葬在了村子后面林子里你师父经常在瀑布旁练功的那处。”
“原来如此……”慕无忧只觉自己心中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给突然挖走了似的,难受得很。
也难怪自己在进村之后听不到鸡犬之声。
鸡瘟能够传染,想必它们是在染上了鸡瘟之后都被处理掉了。
慕无忧慌忙对着眼前的青年男子拱手道:“多谢告知!多谢你们安葬我的师父!”
“真是的,现在才知道回来……晚了,看不到你师父了!”青年男子没声好气地与慕无忧擦身而过,提着一篮子的野菜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了。
慕无忧心中慌乱,喃喃道:“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的错……”
“你要是真的知错了,那就赶紧去你师父坟前跟他老人家好好道个歉吧!”青年男子的声音从慕无忧的身后传来。
“好……好!多谢你!多谢你们!多谢!多谢!”慕无忧着急忙慌地往悟虚道人坟墓的位置赶去,差点还摔了一跤。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江湖中到处游历,不愿把仙盟中人对自己的暗杀牵连到师父身上,哪里想得到师父竟会死于鸡瘟一事?
虽说悟虚道人是为了救人,以身试药,尝毒草而死,并不是病死的,但这还是让慕无忧难以接受。
他连师父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如果自己能早回半个月回来,说不定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的是,万事都没有如果。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时间无法倒退。
慕无忧很快便凭着记忆来到了自己曾经与悟虚道人一同在瀑布下练功的地方。
瀑布仍在稀里哗啦往下流着水,此处的风景就跟从前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不同是瀑布旁的一处多了一个坟墓,坟前的墓碑上刻着“泉璃山紫夕洞悟虚道人之墓”十二个字。
慕无忧站在墓碑前,一时不知该对师父说些什么才好。
生前教出了那么多在江湖中留下了不少令人称赞的事迹的徒弟的悟虚道人如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葬在此处,慕无忧心底的悲伤难以抑制地涌出。
“……师父,徒儿不孝。”
慕无忧老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来。
“扑通!”
慕无忧跪在了墓碑前。
“师父……”
慕无忧对着墓碑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几只鸟落到了慕无忧身旁的草地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磕完头后的慕无忧垂着脑袋在此地跪了许久。
慕无忧明白,若是没有悟虚道人,自己现在或许还在江湖中醉生梦死,当个无所事事的江湖混子。
如今他能当上仙盟盟主,手握能够召唤“天兵天将”的法宝,法术仙法都不在话下,皆是因为他遇到了悟虚道人这么好的师父。
“师父,我知道您喜欢看我当仙盟盟主的样子。您放心,只要我的实力一直是仙盟中最强的,我就会一直把这仙盟盟主当下去。您在天之灵要快快乐乐的,徒儿未能见到您最后一面,实在是对不住师父……”
说着,慕无忧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停了什么的东西。
转头一望,只见一只竹色蝴蝶停在了自己肩头上,头上的两根触须轻轻拂过自己的发丝。
“师父?是师父吗?”慕无忧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蝴蝶的颜色简直与悟虚道人生前身着的那件道袍的颜色如出一辙。
蝴蝶自然不会说话。它在慕无忧的肩头停了片刻后便飞到了墓碑上方绕着飞了好几圈,随后它停在了墓碑上扇了扇翅膀,最后又飞回到了慕无忧的肩头上。
“师父?”慕无忧感觉这蝴蝶定是师父的化身。
毕竟平日里可不会平白无故地飞出一只竹色蝴蝶停到自己的肩头上。
“师父,您知道吗,五大仙门世家举办的小仙林大会选出了一个仙主,而这个仙主正是用来对付我这个仙盟盟主的。可是即便如此,您的好徒儿我也丝毫不惧。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您的好徒儿我实力强大,那个所谓的仙主是您的好徒儿我的手下败将啊!”
说完,慕无忧感觉自己的心中舒爽了不少,随即又道:“对了,师父,那个苏扬商氏长公子商子昊和一个伶人互相毒哑了对方。但先挑起事儿的是商子昊,伶人把商子昊毒哑是他对商子昊的报复。所以啊,现在这商子昊便是仙盟中独一无二的大哑巴了,以后听不到他那张嘴说话了也是蛮好的,耳朵能清净不少。”
安静了一会儿后,慕无忧忽然道:“师父,您其他的弟子许是不知您去世了,要不要我去告知他们?”
“……”
停在慕无忧肩头上的竹色蝴蝶缓缓飞起,落在了墓碑上,一动也不动。
“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竹色蝴蝶还是一动也不动。
“不动,难道是说就这样保持现状吗?”
竹色蝴蝶仍然一动也不动。
“那看来就是这个意思了。”
话毕,竹色蝴蝶忽地飞起,往山林深处去了。
慕无忧默默地看着远去的竹色蝴蝶,缓缓站起了身。
要不……去泉璃山紫夕洞看看吧?
一直以来慕无忧都只是听说过这个地名,还没真正去过这个地方。
身为悟虚道人的关门弟子,却不知师父隐居前的洞府到底是何模样,慕无忧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之前报出自己的名号时,慕无忧仅仅觉得那只是一个名号罢了。可现在悟虚道人不在了,泉璃山紫夕洞这个前缀对于慕无忧来说就像是悟虚道人留下的记忆载体一样。若是身为徒弟的自己亲自前去了泉璃山紫夕洞那儿,说不定还能根据自己之前最开始与师父朝夕相处那会儿的样子从而想象出曾经的悟虚道人在泉璃山紫夕洞修炼时的情景。
如此想着,慕无忧最后看了一眼悟虚道人的坟和墓碑便转身离开了此处,决定前往泉璃山紫夕洞去瞧瞧。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与悟虚道人那代管了泉璃山紫夕洞的首徒交个朋友。
然而,慕无忧还未去到泉璃山紫夕洞就先遇上了青满羽氏宗主羽之珞。
羽之珞如今多了仙主的新身份,气势上似乎也比之前要足了不少。
慕无忧双手抱着双臂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不远处刚刚帮一户人家除完了妖的羽之珞在默默地接受那一家人的跪拜。他的手中还捏着一颗红色的妖丹,又见他身旁的随从一声不吭地接过了那一家人的谢礼。
羽之珞似是感受到了慕无忧的气息,转头望了过来。
慕无忧念在羽之珞是楚安明母亲那边的人的份儿上,对着羽之珞笑了笑。
羽之珞一怔,似乎有些震惊慕无忧看到自己后的反应。
“走。”羽之珞把手中的红色妖丹收入怀中,带着随从走向了慕无忧的方向。
被羽之珞所救的那家人见羽之珞离开了,连忙起身回了家中。
慕无忧倒是期待羽之珞会到自己面前对自己说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羽之珞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哪怕他说话再不中听也只是说话不中听而已。
“见过仙盟盟主。”羽之珞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明显能让慕无忧感觉得到他还算比较尊重自己仙盟盟主的这个身份。
慕无忧心头微喜,觉得羽之珞比那苏扬商氏的人说话语气要好听多了。
“羽宗主,你说我是该继续称呼你为羽宗主,还是称呼你为仙主呢?”
闻言,羽之珞看着慕无忧的眼神一凝,严肃道:“自然是羽宗主这一称呼更为稳妥。”
“也对。”慕无忧浅浅笑道:“仙主仙主,可不就是仙盟盟主的简称?仙盟之前还从未出现过两个仙盟盟主互相称呼对方称号的事情。若真是这样,那可就真是乱了套了。”
“……”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慕无忧敛了浅笑,漫不经心道:“羽宗主,你应该知道你们五大仙门世家举办小仙林大会选举仙主却不告知本仙盟盟主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吧?”
羽之珞道:“那仙盟盟主觉得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慕无忧认真道:“这件事摆明了就是仙盟中的一大批人组织了起来要跟本仙盟盟主作对、造反!而对于造反之人,本仙盟盟主理应对其镇压和惩罚。既然羽宗主已经成为了这件事最终产生出来的结果——仙主。那么羽宗主,作为镇压和惩罚,本仙盟盟主只好让你成为我对五大仙门世家下达命令的中间人了。”
“中间人?难道……”羽之珞不傻,他立马就明白了慕无忧的意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羽宗主,你生得真好看。还有你的随从,也生得不错。好看,真好看,两个人都好看,好看极了。”
“……多、多谢仙盟盟主夸……”羽之珞完全没料到慕无忧会突然说这样的话。羽之珞身旁的随从也愣住了。
慕无忧趁着眼前的两人还愣在其中,立马手握拂尘上的灵丝,抽出腰间拂尘,飞快地甩了两下拂尘手柄,先后敲晕了还在发愣的羽之珞和羽之珞的随从。
看着躺倒在了地上的两人,慕无忧心觉之前那个骗了自己的红衣男子的招数还真是挺好用的。
想罢,慕无忧抽出背上的天子剑,一手用剑尖轻轻刺破羽之珞的眉心,另一手掐诀,让羽之珞青满羽氏的血与天子剑中重明鸟的真炎之气交融,强行命令羽之珞的神识,又让楚安明沉睡的帝王之魂压制羽之珞的神识。
片刻后,慕无忧收回天子剑,看着地上还在昏迷中的羽之珞,心中暗喜还好是羽之珞这个青满羽氏的人当了仙主。
青满羽氏以各种大鸟为尊,如此一来,在重明鸟这种上古神兽对其神识的强行命令和拥有青满羽氏血脉的皇帝楚安明沉睡的帝王之魂对其神识的压制之下,再加上慕无忧施加的法术,羽之珞便完全变成了慕无忧用来对五大仙门世家下达命令的中间人了。
“哼。”慕无忧冷冷一笑。
身为仙盟盟主,自己既然已经让小仙林大会顺其自然地进行了,那么自己也就理所当然地要将仙主这个与自己仙盟盟主的身份对立的身份变成自己管理仙盟的工具。
慕无忧要让五大仙门世家通过小仙林大会选出仙主之事变成他们弄巧成拙的事情,要让他们不但没能用仙主对付得了仙盟盟主,还被受仙盟盟主命令的仙主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自己人搞自己人,让他们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