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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花行于世(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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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慕无忧的目光最后落到了胡蝶飞尸身旁插在花田上的那把剑上。
此剑的剑格处刻有“洛溪尉迟”四字。
难不成这是此地尉迟家的剑?
慕无忧当即转身离开了花田,打算去问问昨日告诉自己小仙林大会之事的包子铺老板关于此地尉迟家的情况。
包子铺老板自然是一大早就开门卖包子了。
慕无忧赶到包子铺门口时,老板见到了慕无忧,顿时高兴道:“仙盟盟主早上好啊!又来买包子吃吗?”
闻到阵阵包子的香味,慕无忧腹中也饿了,便道:“打包两个肉包给我吧。”
“好嘞。”老板赶紧从蒸笼中拿了两个肉包。
慕无忧将包子钱递给了老板身旁负责收钱的伙计,向老板问道:“老板,你知道此地尉迟家的情况吗?”
“尉迟家?”老板手中打包肉包的动作一滞,犹豫道:“尉迟家是洛溪镇中最富有的大户人家,宅子坐落在镇子的琼花街上。尉迟家世代从商,这一代家中有一子两女。尉迟家那两个女儿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尉迟家的长公子尉迟鲤喜欢男人!据说他还与那个叫胡蝶飞的伶人有私情呢!”
“胡蝶飞?哦——”慕无忧恍然大悟。
果然,胡蝶飞尸身旁插在花田上的那把尉迟家的剑的确是个重要线索!
真没想到胡蝶飞原来还与尉迟家的长公子有私情。
看来昨夜在珠宝铺子门口前遇到了的那个黑衣男子就是尉迟家的长公子了。而尉迟家的长公子说他是胡蝶飞的未婚夫也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可为何胡蝶飞最后会拿着尉迟家的剑自杀啊?
难不成尉迟家的长公子背叛了胡蝶飞?
但昨夜明明看到这尉迟家的长公子和胡蝶飞的关系挺好的呀?
慕无忧犹豫道:“这尉迟鲤与胡蝶飞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吗?”
老板道:“关系很好。但胡蝶飞说到底不过才十五岁,而尉迟鲤已经二十多岁了。再加上他们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巨大,以及来自尉迟家长辈给尉迟鲤施加的压力,尉迟鲤若是想要带胡蝶飞进他家的家门怕是难得很啊。”
“难怪。”慕无忧接过老板递给自己打包好了的包子,惋惜道:“今早我在一片开满了紫花的花田里看到胡蝶飞自杀的尸身了,而且还是用尉迟家的剑自杀的。”
“什么?!胡蝶飞自杀了?!”老板有些不可思议。
“对。也不知昨夜尉迟鲤与胡蝶飞之间发生了何事。但想来应该是尉迟家中的长辈不让尉迟鲤带胡蝶飞进家门,尉迟鲤在压力之下只好将胡蝶飞拒之门外。而胡蝶飞觉得自己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便绝望地自杀了吧。”慕无忧满眼惋惜。
才被自己救过的人就这么自杀了,慕无忧的心里也不好受。
老板感叹道:“世事难料啊。不过尉迟鲤毕竟是要继承尉迟家的家业的人,尉迟家不同意他带胡蝶飞进家门也是必然的事情。”
慕无忧道:“那……多谢老板告知,老板再见。”
“好,仙盟盟主再见。”老板看到又来了一位买包子的人,在与慕无忧告完别后连忙又去问新来的客人要买什么包子了。
慕无忧边吃着手里刚买肉包边往琼花街走去。
他倒是要去看看这尉迟家的宅子大门长什么样,宅子到底有多大。
在快要走到尉迟府的大门前时,慕无忧见到有两个从尉迟府的大门口齐齐而出的仆人向着自己这边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们的手里各拿着一个篮子,看样子是出来采买东西的。
两个仆人出了尉迟府大门口没几步便开始互相小声抱怨。
“……你说是吧?真是的,要不是昨夜长公子及时放弃了那个哑巴伶人,选择了继承家业,家主非得打死长公子不可。”
“就是,既然要在家业和哑巴伶人之中做选择,那当然是要选家业啊。”
“啧啧,长公子还瞧那哑巴伶人可怜,给了他一把咱们府的剑用来防身,可真是便宜了那个哑巴伶人了。”
“是啊,他勾引了我们家长公子那么长时间,还好长公子清醒,知道家业比那个哑巴伶人重要多了。”
“但昨夜长公子在那哑巴伶人被赶走之后就拿我们发火撒气,真是苦了我们这些下人了。”
“都怪那哑巴伶人,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被长公子拿来出气,真是委屈死了……”
两个仆人的声音逐渐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说的话直听得慕无忧心凉。
看来昨夜胡蝶飞的确没能被尉迟鲤带回家中,且尉迟鲤在家业和胡蝶飞之间的确选择了家业。
这个选择估计是尉迟家的家主用来逼迫尉迟鲤放弃胡蝶飞的手段。
而胡蝶飞尸身旁边插在花田上的那把剑便是尉迟鲤拿来给胡蝶飞防身的剑。
只可惜那把剑没有被胡蝶飞用来防身,却是用来自杀了。
慕无忧行到尉迟府的大门口,看着面前刺眼的朱红色大门,不知府内此时的尉迟鲤又会在想些什么。
若是尉迟鲤以后知道了正是因为他的选择,胡蝶飞用他拿来给自己防身的剑自杀了,心中或许会有所悔恨和惋惜吧?
但身为拥有如此大的家业的继承人,尉迟鲤说不定就是个冷心之人。毕竟他最终选择的是家业而非胡蝶飞。胡蝶飞于他而言说不定死了就死了,他并不会对此伤心太久时间。
慕无忧在尉迟府的大门口望了片刻便离开了。
他往花田的方向返回,打算去安葬了那自尽于花田中的胡蝶飞。
清晨的街道人不算很多,慕无忧经过昨夜的夜市,忽地想起今日是举行小仙林大会的日子。
慕无忧并不打算偷偷去天宿台那儿观战。
说到底,五大仙门世家要选的这个仙主其实就是专门用来排挤仙盟盟主的。
慕无忧清楚,五大仙门世家在仙盟中的地位十分重要。当从五大仙门世家中选出来了一个新的所谓的领头人仙主之后,这个仙主下的命令怕是会比仙盟盟主下的命令要更加有权威。
要问为何会如此?
唉,谁让现任仙盟盟主是个散修,而仙主是五大仙门世家中人呢?
“可笑。”慕无忧摇了摇头。
身份和家世一直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在仙盟中,若非五大仙门世家中人,那即便一个人的实力再强,也鲜有人会真的对其服气。仙盟中人甚至会想尽办法让这实力强大的人销声匿迹、消失。这种事情慕无忧在每经历一次夜间暗杀时都深有体会。
虽然慕无忧并未问过师父悟虚道人是哪个仙门中的人,但悟虚道人曾对慕无忧说过他并非五大仙门世家中人,只不过是一个不爱抛头露面的小门派中的大弟子而已。
悟虚道人本是门派中实力最强的弟子,可他不愿与自己那个好强的师弟争夺掌门之位,也不愿一天到晚都在当师弟的眼中钉肉中刺,便主动离开了门派去四处游历。
在偶然游历到了泉璃山紫夕洞后,悟虚道人发现此地灵气充足,极其适合修炼,便开始在泉璃山紫夕洞继续修炼。
关于之后的事情,慕无忧是在江湖小道消息中听说的。据说悟虚道人在泉璃山紫夕洞其间收了不少真心前来向他拜师的人。这些弟子后来几乎都在江湖中留下了令人称赞的事迹。当弟子们在报出自己是泉璃山紫夕洞悟虚道人座下弟子时也让大家知晓了泉璃山紫夕洞悟虚道人实力强大且不慕名利,人淡如菊,是个会对徒弟倾囊相授的好师父。
事情传到了那个已经当了门派掌门的师弟的耳朵里。好强的师弟羡慕又嫉妒,说是师兄抢了自己的风头和本该收在他门下的徒弟,要亲自来泉璃山紫夕洞向师兄讨个说法。
悟虚道人着实不愿与自己那好强的师弟针锋相对,便将泉璃山紫夕洞交由了自己的首徒代管。他自己则跑到了慕无忧后来所见的那个小村子里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至于悟虚道人那个好强的师弟……他后来接连三次在仙林秀木大会上分别惨败给了越岭角氏宗主角南松、蜀江徽氏宗主徽恬、皇堤宫氏宗主宫璘,于是生出了心病,一直闷闷不乐,终日愁眉苦脸。
回想着悟虚道人的事情,慕无忧却是生出了逆反之心。
他偏偏就是要抛头露面地展示自己的实力,也不指望仙盟中人会有真心听自己这个仙盟盟主所言的时候。日后若是见到了仙主,他仍是会抱着看手下败将的态度去看仙主。
想到此处,慕无忧便忍不住嘴角上扬,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咦?”慕无忧终于看到街边出现了一个仙门弟子。
那是一个身着青满羽氏校服的弟子。一袭白色羽衣显得人好似白羽神鸟下凡。
这青满羽氏弟子在一家烧饼铺子前买烧饼,并没有注意到慕无忧。
慕无忧啃着手里的肉包,快步经过了青满羽氏弟子。
他并不认识这个在买烧饼的青满羽氏弟子。
既然不认识,那就当没看到吧。反正这个青满羽氏弟子是背对着自己的,他也没看到自己。
在终于回到了那片紫色的花田之后,慕无忧手里的肉包也被他给吃完了。
慕无忧放眼望去了胡蝶飞尸身躺着的位置,打算在花田旁边找个地方安葬了他。
可此时的胡蝶飞尸身上停着许多在啄食着他的乌鸦。有几只乌鸦为了争夺肉块,直接就在胡蝶飞的尸身上打了起来,争得不可开交。
慕无忧当即快步赶到了胡蝶飞的尸身旁,大力挥手赶走了这些乌鸦。
“啊——啊——”
乌鸦们都还没有吃饱,它们不情不愿地散了去,叫得十分难听。
想着昨夜睡的那棵大树就不错,慕无忧便一手拔出了胡蝶飞尸身旁插在花田上的剑,另一手抽出腰间拂尘,让拂尘的灵丝变长,将身上满是血迹的胡蝶飞卷了起来,一路带到了大树底下。
收回变长了的灵丝之后,慕无忧闻着水声来到了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将沾上了血的灵丝和胡蝶飞用来自杀的剑给洗干净了。
可当慕无忧再回到树下时,方才那些被慕无忧赶走了的乌鸦又飞了回来继续啄食胡蝶飞的尸身。
“喂!走!!!快走!走走走走走!!!”
慕无忧再次大力挥手驱赶乌鸦。
“啊——啊——”
乌鸦们一哄而散,叫声心不甘情不愿的。
“怎么回事啊?大早上吵吵闹闹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慕无忧转头一望,瞧见一个一手扛着一把铲子,另一手提着一袋子花肥的姑娘打着哈欠向自己走了过来。
“姑娘,这片花田是你家的?”慕无忧转身询问。
“是啊,花儿好看吗?”姑娘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好看是好看,只是……姑娘,你的花田里死了人。”慕无忧说得有些心虚。他不知眼前的姑娘在听到这个事情之后会有何反应。
“……啊?!死人?!哪儿啊?!”姑娘当即脸色大变,转头望向了一旁的花田。
“我把死人给带出来了,你看。”慕无忧移开了自己挡着胡蝶飞尸身的身子。
姑娘立刻转回头望向了方才慕无忧挡着的地方,登时双眼都瞪大了。
“胡蝶飞?怎么死人是胡蝶飞?!他怎么死了?!”
看着姑娘着急忙慌地跑到了胡蝶飞的尸身旁,慕无忧小心翼翼道:“你是胡蝶飞的戏迷?”
“对!我还在胡蝶飞唱戏的时候往戏台上抛过我的簪子给他呢!他怎么……死了啊?还被鸟吃得那么难看……他怎么就……”姑娘突然死死地瞪向了慕无忧,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
“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是我杀的?我之前还救过他呢!”慕无忧莫名其妙被冤枉了,心里不是很痛快。
“那是谁杀的啊?!”姑娘满腔怒火,横眉竖眼。
“他自杀的。”慕无忧十分无奈。
“自、自杀?”姑娘面上神色略有些不相信慕无忧说的话。她猛地凑到了慕无忧的跟前,气势汹汹,像是在逼问一样:“他为什么要自杀啊?为什么?!”
慕无忧看到姑娘握着铲子的那只手都在发着抖,双目愤怒得像是马上要喷出火星子来了一样,心中不免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脱口而出:“我猜大概主要是因为他被苏扬商氏长公子商子昊给毒哑了,唱不了戏了吧?”
“哦——苏扬商氏长公子商子昊是吧?哼,商子昊……商子昊……商子昊……”姑娘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忽然狂躁道:“我要为胡蝶飞报仇!你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苏扬商氏长公子商子昊在哪儿!我要为胡蝶飞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