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100、花叶之梦（二）

　　虽然慕无忧不愿闭上看着楚安明的双眼，但他毕竟累了，不多时便呼呼睡着了过去。

　　然而，慕无忧这一觉醒来之后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独自一人躺在龙床上。

　　霎时间，慕无忧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着四周既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仿佛真的回到了当年自己在楚安明的龙床上过夜的日子。

　　可自己还是当年的模样吗？

　　慕无忧赶忙下了龙床，快步跑到了摆着铜镜的桌子前，见铜镜中的那人的确就是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

　　这会儿的自己比起出宫之后当了仙盟盟主的自己要稚嫩许多，眼中还未浮上一层在遭遇了无数次夜间暗杀后生出来的警惕之意。仍是一副未曾被江湖风波搅扰过，涉世未深，稚气未脱的模样。

　　没想到睡了一觉之后幻境就变了，看来既然想要找到幻境的破绽就不能睡着。要不然破绽还未找到，所处的场景就换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罢，慕无忧赶紧去找衣服穿。

　　现下他穿着单薄的中衣，少年略显纤细的身形在铜镜中一晃而过。

　　慕无忧打算穿好衣服之后到外边看看哪里会是幻境的破绽。

　　然而，慕无忧朝着往日里自己在天子寝宫中过夜时搁衣服的地方走去时发现那位置上居然搁着皇后的服饰。

　　顿时，慕无忧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万句“完蛋了！”。

　　这个幻境里的楚安明已经有皇后了！

　　那自己在天子寝宫中过夜这件事算什么？这是皇后默许的吗？不可能吧？！皇后怎么可能容忍得了三个人睡同一张床啊？！

　　慕无忧惶惶不安地四下张望着。

　　既然皇后的服饰还搁在这里，那皇后会不会还没有离开天子寝宫？

　　可若是皇后还没有离开天子寝宫，皇后现在又在天子寝宫中的哪里呢？

　　慕无忧的目光忽地望向了衣柜的方向。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暗道。

　　也许皇后躲在那里面？

　　慕无忧心中忐忑不安，脑海中不断地想象着皇后躲在衣柜里透过柜缝看自己时咬牙切齿地盘算着该如何解决了自己这个贼臣的情景。

　　又或者衣柜是空的，皇后躲在暗道里。趁着自己不注意时，皇后会突然从自己后面杀了……

　　“皇后。”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慕无无忧本就提心吊胆，这下身后猝不及防传来的一声呼唤当即把慕无忧给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慌忙转头望了过去，看到门外有一个正在敲门的宫女的影子。

　　慕无忧不敢吱声。

　　门外的宫女又敲了好几下门。

　　“皇后？”

　　慕无忧更加紧张了。

　　在敲门敲了许久之后都没听到天子寝宫内有回应，门外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慕无忧赶忙躲到了一道珠帘后面放着的一把椅子上，脑袋一歪便开始装睡。

　　宫女一路走到了平日里用来放吃食的桌子旁，放下了手中的盘子。

　　或许是因为推门进来后没看到屋内有人，宫女做事时发出的声音并没有被她刻意收起来，走向桌子时的脚步声和放盘子时发出的声音被慕无忧听得一清二楚。

　　但宫女估计是在放好盘子之后发现了正在椅子上“睡觉”的慕无忧，她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原来皇后睡着了。”

　　慕无忧心中登时闪过一丝疑惑。

　　这宫女唤他是什么？皇后？

　　不等慕无忧多想，宫女便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慕无忧的身前，将两根并着的手指放到了慕无忧的鼻子正下方。

　　“……”

　　这宫女是在担心他是不是死了！

　　慕无忧猛地睁开了双眼。

　　见状，宫女当即被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跪在了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说着，宫女耷拉着脑袋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停停停停停！好了别扇了别扇了！”慕无忧离宫太久，突然一下看到眼前的宫女自骂自扇的场面，实在是太不习惯，一时间心都慌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微微抬头看向了慕无忧脚前面的地砖。

　　慕无忧强装镇定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探我的鼻息的。你没做错，不必自责。”

　　“多谢皇后开恩！多谢皇后开恩！多谢皇后开恩！”宫女惶恐不安地欣喜若狂，慌忙对着慕无忧飞快地连着磕了三个头。

　　慕无忧无奈扶额。

　　皇宫里就是这副德行，宫女一个个都活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做错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就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对了，你唤我皇后？”慕无忧终于鼓起了勇气问这个问题。

　　“皇后，奴婢当然要唤您为皇后。您就是皇后啊！”宫女双眼中略带惊疑和不安地抬起头望向了慕无忧。

　　这一下子慕无忧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望向了一旁搁着的皇后服饰，脸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不可思议道：“那这么说来……那些皇后的服饰也是我穿的？”

　　宫女小心翼翼道：“是啊，是皇后您主动要穿的。说是想要……取悦皇上。”

　　“取悦皇上？”慕无忧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了自己身着皇后服饰在稳重如山、冷若冰霜的楚安明身旁不要脸地调戏他时的画面，忍不住浑身一颤。

　　宫女试探道：“那皇后……”

　　“算了算了，我不要穿皇后的服饰了，穿我本该穿的男子服饰。”慕无忧满脸尴尬。

　　宫女道：“是，奴婢这就去为皇后找男子服饰。”

　　看着宫女往衣柜的方向去了，慕无忧深呼吸了一大口气。

　　此刻，慕无忧的心中还是没能完全接受自己成了楚安明的皇后这件事情。

　　若自己是楚安明的皇后，那岂不是……

　　慕无忧不由得望向了龙床的方向，面色顿时红晕上涌。

　　蛇妖啊蛇妖，不愧是迷惑人的蛇妖。这个幻境中的楚安明怎么就和自己成了夫妻关系？这可要让自己如何面对楚安明啊？

　　自己虽然的确十分想念楚安明，但要与他当夫妻的话……

　　不知为何，慕无忧忽然觉得这样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毕竟自己与楚安明若是这种亲密关系，那宫内就真的没有什么人敢再欺负自己，敢再说自己的坏话了。

　　一想到幻境外当年的自己被群臣排挤，被夺了皇位的楚夕照和垂帘听政的梅太后欺负，慕无忧心中就委屈得紧，越想就越想扑进楚安明的怀抱中向他告状，跟他一五一十地诉说自从他不在了之后自己在宫里面过得有多憋屈难受。

　　但慕无忧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幻境中楚安明还在当皇上，楚安明不在了之后的那些事情现在都还未发生。

　　不过自己既然都已经当了皇后了，那想必这个幻境中所有事情的走向跟幻境外所有事情的走向都是不一样的。自己只要好好地当这个幻境中楚安明的皇后，就像从前那样跟他相处，便可在宫里过上好好的日子。

　　宫女这会儿已经带着男子的服饰来到了慕无忧的身前，低眉道：“皇后，奴婢这就为您更衣。”

　　“好。”慕无忧看到了男子的服饰，顿时安心了不少。

　　他懒散地站起了身，闭上双眼，一直等到宫女给自己更完了衣。

　　这套男子服饰虽然不及皇后服饰华丽，但十分贵气，白底上绣着银色火焰暗纹，两边广袖上银白色的凤凰翅膀刺绣相当灵气。周身的配饰皆是由金子打造而成，肩膀和腰封处垂着几条飘逸且泛着金粉的红色缎带，微风吹来时随风而起，似极飘飞的吴带。

　　在幻境外闯荡江湖的这些年，慕无忧总是风尘仆仆的，穿的衣服也很是简单。在穿好了现在这套衣服之后，慕无忧感觉自己就仿佛是突然当了神仙似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真没想到楚安明会给当了皇后的自己穿如此好看的衣服，慕无忧心中无比欢喜，心觉自己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除了以自己皇后的身份去楚安明怀里讨好他便别无他法都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楚安明对自己这么好，即使落在他手里一辈子都会是快乐的。

　　宫女道：“皇后，皇上专门吩咐人给您做的吃食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慕无忧的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那盘吃食上，觉得那吃食十分眼熟。

　　“是，奴婢告退。”宫女低着头缓缓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快步离开了天子寝宫。

　　听宫女说这是楚安明专门吩咐人给自己做的吃食，慕无忧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桌旁，仔细看了看盘中的食物。

　　盘中装着的是一个腊汁肉夹馍，旁边还摆了一圈围着腊汁肉夹馍的宫廷小糕点，显得一盘子食物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

　　慕无忧心中一乐，拿起放在中间的腊汁肉夹馍便吃了起来。

　　一瞬间，慕无忧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十七岁那会儿。与楚安明一同在长安街上走走逛逛的回忆历历在目，事情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似的。

　　慕无忧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口一口吃完了腊汁肉夹馍，又拿起盘中放着的那些宫廷小糕点一个一个吃了起来。

　　从前的慕无忧在宫里面吃惯了这种宫廷小糕点，腻起来时对其简直不屑一顾。但现在的慕无忧对盘子里的这些宫廷小糕点是一个也不想放过。

　　在外边闯荡江湖的日子哪里会有这样的宫廷小糕点吃啊？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之后，慕无忧便出了天子寝宫，打算在宫里头到处转转。

　　皇宫的宫道冷冷清清的，宫道两旁的宫殿安安静静的。

　　慕无忧心中想的虽然是要找幻境中的破绽，但这幻境中的皇宫就如慕无忧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与幻境外真实的皇宫别无二致，根本毫无破绽。

　　走着走着，慕无忧闻着飘来的花香步至御花园中，一直走到了一个秋千前。

　　腿脚走得有些累了，慕无忧便坐到了秋千上缓缓地荡了起来。

　　想来找破绽并不是一件想找就能找得到的事情，休息一会儿也无妨。

　　慕无忧荡着荡着就无意识地哼起了西北调调的歌。

　　风轻轻吹来，慕无忧身上轻盈的衣料和花瓣一同随风飘舞着，整个人仿佛一朵盛开在花季中被点缀了些许别的颜色的白牡丹。

　　忽然，慕无忧感觉到自己荡着的秋千被人小心翼翼地推了一把。

　　“嗯？”慕无忧转头望去，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一袭帝王服饰的男子。

　　是楚安明！

　　慕无忧当即欢喜道：“安明哥哥！你来找我啦？”

　　“嗯。”楚安明又轻轻地推了一把慕无忧荡回来了的秋千，看着慕无忧的双眼像是融进了纸中的雪，分离不得丝毫。

　　“安明哥哥，我穿这套衣服好不好看？”慕无忧明知故问。

　　他知道楚安明会怎么回答他，但他就是要问。

　　“好看。”楚安明如慕无忧所想地答着。

　　慕无忧心想既然无法从皇宫中找到破绽，那要不就试试在皇帝身上找找有没有破绽吧？

　　“安明哥哥，二皇子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有，长安街雀鸣楼的洛纤姑娘。”楚安明回应得很平静。

　　慕无忧心中有了底，便道：“那三皇子呢？”

　　楚安明道：“三弟才十四岁，未到婚龄。”

　　慕无忧道：“未到婚龄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了吗？”

　　“……”

　　楚安明道：“能。但三弟没有。”

　　“哦。”慕无忧想了片刻，又道：“那公主的两个孩子各自有喜欢的人了吗？”

　　“无忧，他们还是小孩。”楚安明说得一本正经，倒是让慕无忧觉得向楚安明问这些问题越发有意思了。

　　“安明哥哥，如果公主的两个孩子互相喜欢上了对方该怎么办啊？”

　　“……”

　　“啊！安明哥哥！！！”

　　慕无忧只觉自己忽地被身后之人从秋千上给一把抱了下来。

　　随即，楚安明伸出一脚抵住了前方荡回来了的秋千。

　　与此同时，楚安明在慕无忧耳边轻声道：“别闹了，朕这便带你去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