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死无对证-27 “郑校尉认 ...
-
唐突的问话使郑标身形一滞,他静静回过身来打量起周护。
郑标面容严肃,近日前曾作为从六品酷吏的气场依然存在,虽被贬为校尉,论身份仍在他上头,周护被他看得稍有不自在。
他那上唇断纹显然是旧伤留下的痕迹,跟戾气深重的赵军相得益彰,许是驯兽所需要这样的狠角色带头才能压得住场。
不!应该反过来,是残酷的环境下养出来的人。
郑标低头盯着地面不说话,氛围尴尬,周护有点紧张的出示自己的身份木牌,“我是红旗卫协助陆少旗排查驯兽所投毒案的力士,我姓周,叫周护,突然来访还望莫见怪,不知郑校尉方不方便……”
“你想问什么,不妨在这儿直说。”
“这……”
周护迟疑了半晌,郑标不为所动。
他咬咬牙,“事关驯兽所一案,还请郑校尉挪步,到一无人的地方说话。”
郑标眼尾扫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正了正,“那就到对面的伙房,那边无人。”
周护依言随他脚步走到对面房门,入门就看到有一张大长桌,可以坐下来说话,想着转身就顺带把门带上了。
回身就见郑标已经入了坐,盯住他道:“问吧。”虽是面无表情,倒还配合。
不过他先入座为主,周护反倒不好意思跟着坐下,在一边干站着,显得他很被动,他深吸轻呼稳住心绪,捋了捋思绪:“六月二十三那日,赵百户被自己的红犬咬破动脉,郑校尉当时可在场?”
郑标回的很木讷:“在的。”
“可否细说当时你见到的?”
“你既已知赵百户是被疯狗咬破动脉而亡,想必是问过其他在场人员,又何来多此一问?”
“……”周护收回刚才的看法,郑标不那么配合,他也就不勉强,“好,那我换个问题,郑校尉认为赵百户之死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
“我若说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害,这单案子你能怎么办?”郑标上来就给他出难题。
周护静了一瞬,“郑校尉清楚,我只是协助陆少旗问询,案子如何查办,具体你怎么说,间接影响整个查案的方向。”
“案发首日,我就跟已经你们说过,是有人要谋害赵百户,是蓄意谋害!怎么说我的话你们没听进去,这就又派人重新来问?”郑标挑明态度道。
原来他被其他同僚问过话,觉得周护重复的问询没意义,失了许多耐性。
不过这并不妨碍,周护料到会有这一层缘故,机敏的揪住一点,“你是说赵百户之死并非意外?”这跟陆卫定义的性质,还有黄二留说的都有出入。
谁知郑标轻笑了一下,立时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什么意思?我实在糊涂,郑校尉能否解释一下什么叫蓄意谋害?”
郑标却保持了沉默。
周护口气有点急,跟着郑标的沉默缓了缓,“曾经红旗卫的郑副百户,连降三级被贬为校尉,还永不得升迁,心情肯定不好受,难道你不想查明是谁在犬只的食物中下了手脚?还你一个公道?”
郑标的呼吸大了起来,瞪眼盯住周护,“你们已经查出眉目了?”
“你要不说,这案子很难查。”
“不是我不愿说,而是我说了你们不信!”
这当中有点误会,周护不方便解释,尴尬的咳了两下,“不是不信,相反你的口供很重要,陆少旗严肃以待,需得再次确认,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蓄意谋害?是指赵百户之死?还是驯兽所犬只的投毒?”
在周护的引导下,郑标慢慢平复了心情,“有一点你说对了,整个驯兽所犬只的投毒,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所有狗确实都出了问题,神智癫狂见人就咬,就像是得了什么疯病,要知道这是重大责任,被发现了是要重罚的,要不是赵百户一死,责任最大的就是他,我今日这贬罚也本该是他领,说不准被逐出尚宝司都有可能,所以这是一起蓄意谋害,背后的案犯人原本针对的就是赵军!至于案犯人是否要他死,我也说不准。”
“你有何证据?”
“这还需要证据?用脑子想想都知道,赵百户生前也自称是有人要害他。”
周护追问:“赵百户可怀疑是谁要害他?”
“他没说。”
周护不苟言笑的陷入沉思,“我听黄总旗说,你跟赵百户走得近,你怀疑是谁要加害他?”
“我不知道,他行事残暴,纵狗伤人,想加害他的人不在少数,我哪知道哪些人暗暗记恨在心?”
“譬如?”
“就拿驯兽所内的人来说,每每招新人进门,赵百户制定了规矩,都得经过森严的选拔才得以进入,选拔一共有三关,尤其是最后一关,私以为有些不人道,大部分没进的人就是折在第三关。”
“那三关分别是什么?”
“第一关面试选人,十成通过,第二关有两小关节掰手腕和举鼎,八成通过,最后一关只有一成通过。”
第三关断崖式的通过率,着实是令周护大为惊奇,“第三关是干什么?”
郑标神色晦暗的看了看周护,有些说不出口,暗自纠结了一番,“此事凡选拔者需签下密令保证方可参与,不得往外泄露。”
周护听他停顿,意识到苗头不对,“有违者会如何?”生怕他不肯说。
郑标笑了笑,“不会怎样,保证缄口不言是驯兽所公开的选拔守则,不过这也难防,顶多是作为威慑之用,万一真有谁不遵守传了出去,那也没办法,信不信的或许就当听一耳朵,要按赵百户来看,他反倒还希望人人都能将第三关的内容往外传。”
周护松了口气,又好奇得紧:“那你可以说了。”
“第三关叫关门放狗,就是单独将人和狗同时关入一间屋子,规则是人不得伤狗,也得防着不被狗伤到,一炷香之后双方毫发无损,安全的从屋子里出来方才算通过,要是一炷香内从屋里出来、有明显受伤都算失败,而放进去的狗几乎都是食过人肉,喝过人血,啃过人骨,有多凶残可想而知,进去的有七八成没烧完香就冲出来的,少部分撑到最后,出来血迹斑斑。”
周护打了寒颤,要是换成他和恶狗被关在封闭的屋子里,那感觉估计都够吓尿了,不开玩笑,真的会尿的那种。
能接受这种残酷的游戏规则并且完成,他敢打赌,不像是敢对制定规则的赵军怀恨在心。
“你方才说,赵百户希望别人能将第三关的残酷规则往外传,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这样就可以让更多的人惧怕他,敬畏他。”
按世俗常人的理解,这不就是变态,心理阴暗……赵军为什么会那样呢?
“那你呢?郑校尉怕他么?”
“有时怕,有时不怕,但更多时候我理解他。”
周护无法理解他们之间近到什么程度,“我听说两年前,赵百户奸污了紫旗卫的女书算徐姑娘,毁人清白导致人投井自杀,此事是真的么?”
“那姑娘失了清白投井自杀是真,但说是赵百户奸污又没有凭据,我也是听闻,不知真假,当时赵百户是左千户底下的一名少旗,不在驯兽所。”
“他是如何到的驯兽所?如何升的百户?这你可知情?”
“他就是升为百户,空降过来的。”
“你在驯兽所呆了多久?”
“快有五年,先前是由赫连洲担任的百户,后来升千户调任到白旗卫,就提了赵百户过来。”
“空降了一个赵百户到头上,你是何心情?”要不是赵军,那个位置理应是郑标的。
“我能有什么心情,无靠山背景无人际关系,凭个人本事当到副百户的位置,已经算运气不错了,你知道赵百户背后有谁么?”
周护一愣,不料赵军背后竟真是有人!
“谁?”
“赵里长。”
“他大哥?不是进宫当了一个太监?”
“当了太监不假,不能一直是个小太监吧,要知道赵里长进宫时,才十三岁。”
周护想起赵军看着也有三十出头,粗算一下他那大哥在宫里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
“什么级别的太监?”
“不能称之为太监了,赵里长在宫里任掌事公公,正三品的级别。”
那不就跟指挥使一个级别!
仗着掌事公公的大哥,仅凭这点,那赵军可不就成了大部人都巴结的对象?
“我再冒昧问一下,郑校尉认得紫旗卫库房主事的王凌珠么?”
“认得,她怎么了?”
“她中毒身亡,死了。”
周护仔细观察郑标的神色,嘴上一边说完,也不见他露出什么异样,完全一副置之度外的神情。
他又问:“不知赵百户和王主事之间可有什么关系?”
郑标迟疑的想了想,而后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王主事曾上门找过赵百户。”
果然如此!有郑标的这句话就够了,这侧面反映了赵军和王凌珠之间确实有牵连。
周护推测的观点得到进一步证实,心绪暗自澎湃不已。
待说完话打开门,瞧着外面的天色明亮许多,清晨的湿气往脸上拂来,周护面貌清爽,有感体内通气都顺畅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