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致亲爱的安妮》春夜山月

9、chapter 9 她比月光还

　　摆在纪黛黛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她得走红毯，和艾德里安一起。
　　《迷雾玫瑰》在5月22日展播，时间距离5月14日开幕式已经过半，媒体的目光则聚焦在由妮可·基德曼领衔的《摩纳哥王妃》剧组。
　　在红毯之前，纪黛黛在22日晚间低调的戴着口罩坐在展播厅后座，看完了艾德里安的终版。
　　她久久不能平静。

　　很多年以后，纪黛黛已经拍了更多的电影，拿了一个又一个影后，成就了表演事业的大满贯。她的影迷每年都会因为争论究竟哪一部电影是她的演技巅峰而闹的不可开交，而答案永远是：下一部电影。
　　但她仍旧记得在2014夏天年成为黑马，为她和艾德里安赢得戛纳电影节入围的《迷雾玫瑰》。

　　人们也不能忘记。

　　波丝为纪黛黛带来了无尽的赞美与讨论。
　　她如黑夜迷雾般的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绮丽的风情，然而波丝的眉目是静寂的忧郁。
　　这种矛盾的气质让人深深着迷。当伟大的君主路易十四终于放下王者的威仪与不可测问道：“波丝，你要怎么才会快乐？”时，人们才发现——
　　原来她不快乐。
　　再伟大的君主也会衰老死去，再辉煌的帝国也会分崩离析，当纠缠半生的路易十四与知己诗人兰伯伦相继离去时，波丝提着路易十四亲手为她套上的华丽裙摆，独自走向凡尔赛宫的深深处。
　　她哼着早已离她远去的故土歌谣，赤脚走在路上，她旋着身迎风而舞，步子轻巧又随意，像个精灵。
　　月光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的面容已不在年轻，却依旧让人沉沦。
　　路易十四曾将奇珍异宝捧在她的脚下，大诗人兰伯伦曾为她献上不朽的诗歌，而他们说波丝不快乐。
　　唯有此时此刻——
　　她眉间仿佛永恒的忧郁如云破月出，远山的雾气轻轻散去，波丝唇角含笑，眉眼是电影里唯一一次的灵动快乐。
　　旁观者也被她的笑感染了，尽管它很浅很淡。但他们的心里不由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
　　然而这一幕也像是水中月，该死的导演甚至没有让它多存在一钟，画面骤然暗了下去。

　　“艾德里安的拍摄手法比起过去显得老道熟练，他算是个合格的大导演了，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个混蛋，他学会了那些导演常用的伎俩——吊人胃口。”以尖酸严苛闻名的著名影评人放过了讨论他展现出的毋庸置疑的导演水平，却对最后一幕愤愤不满。
　　还有更多的人选择了直接表达。
　　“波丝一向是导演们创作的灵感，有许多著名演员都曾经饰演过她。伊丽莎白的波丝妩媚多姿，海瑟薇的波丝天真动人，泰勒的波丝从稚气未脱的少女到老成狠毒的宫廷贵妇，她们无一不是美貌绝伦，金发碧眼。但我想从此以后提及波丝，人们只会想起威廉·艾德里安版本，想起来自神秘东方的传奇美人波丝，和她的扮演者，‘东方玫瑰’Anne·Ji。”
　　“当我在影院的银幕上见到她，我就心知她会成为一个传奇。我不会说她是如何天资卓越，这会让人质疑造物主的偏心，但她是个奇迹。”
　　“人们说自费雯丽故去，阿佳妮隐退后，再也没有统一全球审美的女人，21世纪不同意，所以我们迎来了Anne·ji。”

　　很久很久以后，有人如此说，被刊登在《时代周刊》的封面。
　　“上帝的美丽归上帝，人间的美丽归安妮。”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点了个赞。
　　那个时候，人们在下面的评论已经变成了：
　　【又开始秀秀秀秀了，日常拉黑，等比赛再放出来。】
　　【想和安妮大美人贴贴，下辈子换我来。】
　　【知道你是她老公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咱们各爱各的。】
　　【臭不要脸，我总裁和小玫瑰天生一对好吗？插的进你这个妖魔鬼怪？换我来吧。】
　　【……够了，小玫瑰刚刚赞了他的快拍……我说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啊罗纳尔多，知道你们现在在一起了。】
　　【靠，好纯爱。】

　　《迷雾玫瑰》不似其他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剧组一样星光耀眼，甚至堪称惨淡，电影没有上映，没有票房支撑，展播厅自然也非座无虚席，一眼看去，只有稀稀疏疏几个影评人和百无聊赖的记者。
　　展播厅的灯光依次亮起，没有人说话。
　　纪黛黛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不知是谁的笔记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然后就像一滴水落到烧开的油里，全场沸腾。
　　“艾德里安导演，波丝最后选择走进凡尔赛宫，是否象征着她最终失去了渴望的自由和勇气？”
　　“我认为不是这样，波丝最后的那个微笑——我们都看见的那个微笑，我认为导演可以解释一下这个镜头语言？”
　　“这电影真棒！尤其是波丝——请原谅我还不知道这位女士的名字，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波丝——她的表演简直无可挑剔！”
　　“这部电影和您上一次指导的《塞纳河黄昏》风格完全不同，它非常的美，请您谈谈这种变化吧！”
　　艾德里安拍了拍手，正想下去拉纪黛黛上来，转眼一看刚刚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格外热切的影评人们微微一笑，开始侃侃而谈。

　　纪黛黛走出展映厅，给陈渔打了个电话，陈渔也非常高兴：“呆呆，我一定会去看的！”
　　她犹豫了下，也给克里斯蒂亚诺发了个短信。
　　【反应好像还不错……也许你说的对，Cris。】
　　克里斯蒂亚诺很快回复：【太棒了安妮，准备做最佳女主角吧！gogogo！】
　　戛纳今晚多云，夜里没有星星。
　　她望着天空想，就在刚刚，我和这个世界上所有在意的人分享了喜悦。

　　2014年5月24日，第67届戛纳电影节颁奖礼在卢米埃尔电影宫举行。
　　纪黛黛左手挽着艾德里安，右手挽着昨晚刚赶到戛纳的男主角莫里斯，随着剧组众人第一次走上了红毯。
　　出现在媒体们眼前的，是一位黑发褐眼，看起来有些忧郁的美人。
　　她有着明显的东方轮廓，如云般的长发，一双仿佛含情动人的眼，身量不高，淡蓝色的长裙宛如一道月华披在她的身上，袅袅婷婷间，裙摆恰似流动的烟雾。
　　娱乐圈没有丑人，尤其是功成名就的大明星们，能出头的几乎都是俊男美女，比如年轻时的莱昂纳多和温斯莱特，靠着《泰坦尼克号》红遍全球。记者们也算身经百战，但在这样的美丽面前，也晃神了一瞬。

　　纪黛黛几乎是拖着艾德里安和莫里斯飞快的进了场，直到坐下来才舒了口气。一回头，男主角莫里斯幽怨的看着她：“安妮，我连前头有几个人都还没看清呢。”
　　纪黛黛讪笑，莫里斯也没有生她的气，反而贴近她耳边轻声道：“安妮，我觉得妮可应该不会拿女主，朱丽安才是你的竞争对手。”
　　纪黛黛心说难道我还能挑对手吗？！她露出一个假笑，莫里斯失落的说：“我觉得我肯定没希望。”
　　艾德里安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迷雾玫瑰》是跟随着女主波丝展开故事的，莫里斯的高光戏份有限，在几场重头戏里，他的表演也不如纪黛黛那样浑然天成，显然不可能竞争过那些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巨星。这个世界上能靠天赋的本来就是极少数人，绝大多数人都是靠勤奋和积累成功的，莫里斯显然是后者。
　　“你还会有下一次的。”纪黛黛也小声说。

　　说话间，颁奖典礼已经开始。纪黛黛在小学一年级开期末表彰暨颁奖典礼的那一天就知道，所有的颁奖典礼都逃不过“又臭又长”定律。不管是香城小学还是戛纳电影节，通通如此。
　　她听的昏昏欲睡，头都差点啄到了地上。迷迷糊糊间，听到好几阵掌声，她不知道自己跟着拍手了没有。

　　“第67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Daidaiji！”

　　她听见一阵掌声，耳边还有熟悉的惊呼。艾德里安紧紧拥抱她，纪黛黛一下就被惊醒了，这次她听的很清楚———“安妮，安妮，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恭喜你获奖！”莫里斯兴高采烈的说。
　　“Angle,快上去领奖吧。今晚是属于你的。”艾德里安在她耳边轻声说。
　　不止直播镜头追随着她，连场内的记者们都第一时间调转摄像头，对准这爆出惊天冷门的女主角。

　　最后还是一位经验老道的摄影师抢占了先机，完成了那张后来被无数媒体争相刊登，也为他自己赢得了摄影师协会奖的照片。
　　一夜掌声如雷，满堂华彩。穿过一地红毯鲜花，踏上几步台阶，就站在许多人穷极一生也走不到的地方，世界电影最高的艺术殿堂。
　　接过那座奖杯，比起它过往的那些主人们，她似乎年轻的过分。闪光灯如潮水般的亮起，年轻的影后露出一个稍淡的笑容。
　　那时照片的原片已被放在馆中展览，它有个更加响亮的名字———
　　《She is lonelier than moonlight》。
　　中文译为，她比月光还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