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

  •   自从被方玉回接受,又赖上了双胞胎,谢怀瑾就再也不是没有哥哥的野孩子了,每天能去的地方除了宿舍和弓箭场,还有随时欢迎他的清越湾和景山城。

      一整天的训练结束,谢怀瑾兴高采烈地跑回宿舍放下东西,扭头就抓住正要回家的陶嘉时,开着新车“嘟嘟嘟”载他一起回了景山城。

      陶嘉颂今天做了土豆炖牛腩,谢怀瑾爱吃,还难得做了个复杂的锅包肉,谢怀瑾第一次吃,果然也很喜欢。

      吃完饭,少爷很乖地刷了碗,三只白瓷碗整齐摞在一起推进橱柜里。谢怀瑾成就感十足,挺腰把湿淋淋的手往屁股上蹭。

      陶嘉颂来看了眼,厨房一地水,灶台没有擦,水池也没有收拾。但对于少爷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鼓励地竖起拇指,把少爷哄出去找陶嘉时学习,自己留下来重新整理。

      陶嘉时心事重,正好也借机转移注意力。他教得很认真,把一对一精准家教当成正经事办,眼下正在抽查谢怀瑾的数学专项训练。

      谢怀瑾挺矜持地一根手指敲了敲陶嘉时的肩膀。

      “怎么了?”陶嘉时头也不抬地问。

      谢少爷开窍晚,脑子又笨,和方玉回指导林之珩画画一样,教谢怀瑾文化同样是件挺费劲的事。

      “我们数学老师今天夸我了,因为我做了家庭作业,虽然一道题都没有对,但全部都是我自己做的。”谢怀瑾克制地弯着眼。

      他不想表现得太夸张,虽然这辈子到现在也没有被表扬过几次,但也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没有第一个告诉嫂嫂很遗憾——实在是因为他等不及分享了。

      陶嘉时笑了一下,没怎么打击他,“今天的目标是做对一道。”

      陶嘉颂正好从里面出来,补了句,“明天说不定可以拿个奖状。”

      只拿过弓箭比赛奖牌的谢怀瑾闻言一怔,憧憬两秒,激动得脸都红了,催着陶嘉时抓紧时间传道授业。

      陶嘉时叹了口气,拿出一份专门抽空为谢怀瑾准备的奠基计划。

      快九点,谢怀瑾学得正尽兴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

      陶嘉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铃声格外敏感,下意识抬眼扫过去。

      是谢怀瑾的手机,来电显示贱人一号。

      谢家都是贱人,谢浩是一号,最贱的一个,林茵和谢昭分别是二号三号。

      谢怀瑾的兴奋肉眼可见地冷却下来,捏着笔的手紧紧攥起来,指尖被冲得发白。

      他的抗拒极其明显,连一向对谢怀瑾不甚关心的陶嘉时都无法忽视他的异常,试探问:“不接吗?”

      谢怀瑾一言不发地扔了手里的笔,郁闷地抱胸靠在椅背上。

      手机孜孜不倦地响了十来分钟,谢怀瑾心中猜测谢浩应该是中风死掉了,这通应该是报丧的喜讯。

      做足心理建设,谢怀瑾滑动接听。

      陶嘉时抽空休息,撑着侧脸无聊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谢怀瑾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半晌,咬牙从齿缝中吐出三个字,“你放屁!”

      “行,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过去。你要是敢骗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说罢,谢怀瑾愤恨地收了手机,一改刚才的惬意满足,清澈湛蓝的眼睛蒙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水雾,连作业都没收就急匆匆地踏步离去。

      陶嘉颂傻眼,“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

      “谁的电话?”

      陶嘉时摇头。

      大门“嘭”的一声狠狠闭合,没一会儿,楼下传来跑车夸张的声浪。

      一个红灯都没有等,跑车的油门踩到底,谢怀瑾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卧云洲。

      “谢浩!”谢怀瑾冲进空无一人的前厅,“谢浩!滚出来!”

      “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谢浩刚洗了澡,穿着深色睡衣慢条斯理地出现在楼梯口,随手一指谢怀瑾身前不远处的博古架,“哝,都放在那上面了。”

      “别想耍花招。”谢怀瑾瞪着他,劈手扯下博古架上的文件袋,用力一抖,厚厚一沓照片掉落在他手里。

      一小部分是警方现场勘测的照片,其他全部都是解剖台上的鉴定照。

      大约是因为被随随便便暴尸荒野,科拉的骸骨保留得并不好,边缘处有大量磨损的痕迹,灰白中残留着丝丝血迹。

      法医把骨骼拼接完全,但是谢浩没有带回一张完整的照片。

      谢怀瑾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张头骨特写,抖着声音质问:“你说她是谁?啊?你说她是谁?”

      “是科拉啊亲爱的,”谢浩叹息,“你怎么连自己的妈妈都认不出来呢?”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科拉?她因为空难去世,连尸体都被烧毁了。”谢怀瑾完全乱了,反复翻看那些照片,却不知为何总也拿不稳,照片接二连三从手里掉落。

      他自顾自喃喃:“航空公司说了,她在那次的坠机名单上,我还给她立了衣冠冢,我每年都祭拜她,她不可能死第二次!”

      “因为她根本没有坐那趟飞机,像我一样,”谢浩得意地笑道,“我买了两张机票,你那个傻哥哥还以为我明晚才会回来,殊不知我早就飞走啦。”

      “我知道你肯定很不好受,警察从野外挖出这具尸体,验过DNA后确定她就是你的妈妈科拉。原来她当时根本就没有乘坐那架飞机,而是买了更早的一班。”

      “哦,跑题了。警察说她是被谋杀的,她落地京市的当天大概就被杀害了,又被凶手不远万里抛尸到了海市,丢在荒地里。你知道吗,听说那里常有野兽出没,科拉的尸体说不定还让它们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呢。瞧,她的骨头上面有抓痕。”

      谢怀瑾恐惧地瞪大眼睛,连忙跪下去七手八脚拾取照片,绷紧的身体隐约开始发抖。

      “你知道科拉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吗?”谢浩垂眼,突然有些同情自己的小儿子。

      谢怀瑾猜不出来,他的嘴唇变得麻木了,喉管剧烈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上涌。他双手无措地撑着地,拼命压住胃里的恶心,不想在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面前展现自己狼狈的一面。

      他全心扑在压制那股欲望上,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喉管的汹涌被压制,索性折返,利剑一样直冲心脏,刺激得心脏疯狂痉挛绞痛。

      谢浩笑道:“因为你亲爱的。她听说你在这里过得不好,想把你接回去。呵,她一个因为恋爱而耽误了学业从而变得一无所有的女人,居然还妄想跟我抢孩子?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召集了最专业的律师团队,就等着她落地打官司,谁料却没有等到。”

      “算起来,她的死应该归到你的头上。或许还有你的继母和继兄,因为他们对你不管不顾,你才会出事受伤。”

      谢怀瑾沉默地盯着眼前的照片,他认不出那块骨骼属于哪里,细长残破,是前臂还是小腿?

      他努力辨认,直到目光变得空洞了。

      耳边吱吱喳喳响个不停,他轻轻开口,“别说了。”

      谢浩没有注意到小儿子的异样,认真地建议,“爸爸带你去找爷爷吧?他要是知道那两个人对你做的事情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定会收回谢昭的继承权?”

      “嘭”一声巨响,谢怀瑾一把推翻眼前的博古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闭嘴。”

      谢浩顿了顿,耸肩,“好吧,我不说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以为科拉是在一瞬间死去的,无知无觉,实际却是被谋杀了,应该很痛苦。你……啊!”

      谢怀瑾一拳挥过去,目眦欲裂地抓住谢浩的衣领,咬牙怒喝:“我让你闭嘴,你没有听见吗?”

      谢浩怔了怔,他站不稳,颤颤巍巍地被谢怀瑾桎梏着。

      “你这是做什么?”谢浩忍着痛,“放开我!我可是你爸爸!”

      “你算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谢怀瑾激动地质问,手下的布料一寸寸断裂,他浑然不觉,却拽越紧,“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你根本不够格做我的爸爸,你不够格做任何人的爸爸!”

      “啪”一声,真丝衣料断裂,谢浩一个趔趄挣脱,急忙连滚带爬地远离谢怀瑾,吓得脸色泛白。

      他几乎不关注这个儿子,对谢怀瑾的印象还停留在浅薄的乖张暴戾心思简单容易被挑拨上。

      本以为今晚的游说可以让谢怀瑾彻底恨上谢昭从而跟自己一起抢夺公司股份。

      谢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确定自己的挑唆是否到位。

      谢怀瑾像只被激怒的幼虎,皮肤被四散的血气冲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眸光狠厉而坚定。

      他抬脚,发着抖向谢浩靠近,一步一步踩在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上,阴森森道:“你不该、你真不该在我面前侮辱我的妈妈。”

      后知后觉的谢浩拔腿就跑,大声叫着保镖。谢怀瑾几步追上,伸手从后面抓住谢浩的头发,强迫着把他推向两面墙壁的夹角,连续不断、用力地摁着他的头往墙上砸。

      “她是被你毁掉的你知道吗?是你杀了她,你的冷漠、自私、无情、虚伪。但凡是跟你有关系的人都被你毁掉了,你这个灾星、祸害!就凭你也配议论我妈妈?也配对她出言不逊?”

      “你才是最该去死的人,你才该去死!你去死!”

      谢怀瑾哑声嘶吼着,直到谢浩失去知觉,他依旧不管不顾地掐紧他的脖子,“你死了天下才能太平,死啊!”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响起,谢怀瑾充耳不闻,崩溃绝望地挣扎喊叫。

      许优优吓坏了,拔腿上楼去喊难得回来一次的林茵下来主持场面。

      林茵是回来帮谢昭喂蛇的,两人争执时她就站在谢昭的房间门口眺望,半点没有下楼的意思。

      她疯狂地希望谢怀瑾用点力,再用点力,最好能够把那个万恶的男人埋葬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可惜保镖很快赶到,抓住谢怀瑾时谢浩的双腿还在不住地痉挛。

      她失望地下了楼。

      “放开我!”谢怀瑾大喊,“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许你们拉扯本少爷,滚啊!”

      “二少爷,二少爷,”保镖急得脑袋冒汗,“您冷静一点啊,这可是你爸爸!”

      “本少爷从今天开始就是孤儿了!都给我放开,放开。”

      “放开他。”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

      保镖们如蒙大赦,齐齐后退一步。谢怀瑾失去禁锢,反而不再闹腾,满脸敌意地看着林茵。

      “很晚了,上楼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林茵吩咐许优优,“陪二少爷上楼,再给他准备点夜宵。”

      “用不着你在这里装好人,”谢怀瑾嘲讽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插足别人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你去当别人的第三者,我妈妈也不会死,你这个虚伪的坏女人。”

      围观众人豁然睁大眼睛,好奇的视线交替落在两人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叫“我妈妈”?

      二少爷不是夫人亲生的吗?

      夫人是第三者吗?

      被当众羞辱,林茵呼吸一滞,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勉强解释,“当初是两家联姻,我根本不知道谢浩有其他人。”

      “谁信?不过就是因为我妈妈没钱没势,你们林家不把她放在眼里罢了,”谢怀瑾冷笑,“你们烂锅配烂盖,一对狗男女。”

      说完,不顾周遭有多么震惊哗然,谢怀瑾捡起地上的照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云洲。

      夜晚漆黑悠长,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谢怀瑾坐在车里,眼眶下挂着的眼泪干涸过又重新凝聚,反反复复刺激得眼球生疼,几乎快要爆开。

      心口裹着一团火,烧得他不知所措。

      不知流浪多久,谢怀瑾脸色苍白地出现在清越湾。

      现在已经很晚了。

      谢怀瑾仅剩的一丝理智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登堂入室。

      他呆呆地看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校服凌乱,领带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炸开,脸色白得吓人,眼底挂着两块深色的阴影,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叮!”

      电梯门开了。

      他的嫂嫂应声抬眼,林之珩站在方玉回身后,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谢怀瑾身上。

      谢怀瑾觉得自己狼狈得要命,糟糕得要命,定定地看着方玉回,不知道该不该逃跑。

      方玉回只看一眼就明白过来,温声细语道:“怀瑾,过来。”

      眼眶一下子变得异常酸热,谢怀瑾冲进电梯用力抱住方玉回,嚎啕大哭,“嫂嫂!嫂嫂——”

      林之珩的一根手指条件反射地抬起,生生遏制住,站在原地无声看向一边。

      “嫂嫂,嫂嫂!我没有妈妈了,我永永远远地没有妈妈了——”

      “我以为她不要我了,我一直以为她不要我了,我始终想不通——”

      “可原来她那么爱我,却因为我死掉了,我好难过,我的心好痛啊嫂嫂——”

      “我好想她,我想让她抱抱我,再也没有人可以抱我了——”

      “嫂嫂——嫂嫂——啊!哥,哥!”

      惨烈的悲怆狠狠敲打在心上,方玉回眼眶有些湿润,难以避免地想起自己的母亲。其实心里一直是有怨气的,但再多的怨气也都只是怨她没有那么爱自己而已。

      不够爱,前提是拥有爱。活着的人才能拥有温暖的爱。

      方玉回的心里密密麻麻全是心疼,心疼谢怀瑾小小年纪面对这些腌臜烂事,心疼失去长子的妈妈,也心疼自己。

      他用力回抱着谢怀瑾,想要给他期待的安慰。可再如何也比不过科拉,只能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拍他的脊背。

      电梯门再次打开,几个不明所以的住户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玉回看也没看,继续安抚。林之珩摁亮身侧的关门键,淡淡道:“等下一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重新开始更新啦!在保留原文节奏的前提下重写了大约十五万字,添加了玄学标签,核心梗不变(o^^o) 感兴趣的读者请多多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