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你低看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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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国道上连风都寂寥得吓人。
林之珩神情僵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般惊在原地。猝然间他又松开手倒退一大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吱——”
方玉回的心也随着林之珩后退的脚步逐渐沉入谷底，哀莫地闭上眼睛。
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尽早与林之珩互通有无。他必须要知道林之珩的目的，知道林之珩瞒着他的所有事，他才能更好地应对那些不应该发生的吊诡奇谲，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
拖得越久，石碑影响到的人就越多，他也就越无法抽离脱身。
深吸一口气，方玉回抬眼问：“你这是什么反应？为什么不去？”
“我就是不要去，”林之珩无意识摇头，还想后退，脚步却在后滑的一瞬间定住，一动不动哀求地看着方玉回，“我真的不想去，哥，别让我去那里。”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染上了无可奈何的哭腔，开始怯懦地回避地后退躲藏，对上方玉回冷淡的目光后再次不可思议地定在原地，两秒后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方玉回的手，颤抖得几乎快要当场跪下，“别让我去那里，只要别让我过去，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会骗你，我再也不撒谎了哥，我求你，求求你，别让我去……”
“如果我坚持呢？”方玉回垂眼看着摇摇欲坠的骗子，用一种从未对林之珩发出过的无情又冷淡的声音说，“要么去，要么分手。”
林之珩浑身一震，缓缓抬头，瞪大的眼睛里除了眼泪还有清晰可见的难以置信。他大口喘息的样子像是快要呼吸过度，突然一把松开方玉回的手再次退后，退到刚才三分之一的位置，拼命大喊：“我不去！我不去！”
“啪”一声，方玉回忍无可忍地甩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可不是像对待谢昭一样以警告为主的，是十足蓄力全力一击，那么多委屈、隐忍、难堪、痛苦，全在这一刻爆发了。
林之珩不躲不闪，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很快他的脸颊浮现出一块青红交错的掌印。他浑然不觉，瞪着方玉回，眼神执拗得可怕，“我不去。”
方玉回连手都没有换，又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林之珩偏了偏头，牙齿惯性收紧，赫然将嘴角咬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方玉回仿若不察，张握手指，右手虚握吹了下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的手心，毫不犹豫又是一巴掌。
林之珩的脸色像是阳光下张开的鸦翅，青紫交错，黑得流光溢彩。他静了静，浑然已经被打没了理智，激动地上前一步紧靠着方玉回，“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我强吻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打我，现在居然因为这点破事打我？”
他吼得太大声，眼泪直接扑簌簌砸在地上。
“这点破事？”方玉回抬脸，“这点破事？！”
他简直要被林之珩冥顽不灵的死样子气得心脏病复发，捂着胸口狠狠喘了几口气，突然用力推开林之珩快步走到车边，一把拉开后门。
摸索着掏出一根崭新的酒红色真皮马鞭。
林之珩倏地一下站直了，抖着嗓子企图重启爱情，“可是我会很疼的哥哥。”
不疼他就不用换鞭子了，怕脱手，方玉回瞪着林之珩，一丝不苟地把腕绳套在了手腕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扬手毫不犹豫对着他的胳膊抽下一鞭子。
林之珩没躲，也没再吭声，一米八七高大得像柱子一样的人窝窝囊囊缩在路边。十几鞭子下去，他身上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接二连三裂开，浅色上衣上映出深深血痕。
方玉回又气又心疼，高高举起的马鞭不知该怎么继续落下去。突然林之珩柔弱地原地趔趄，“蹭蹭”倒退好几步才靠着护栏勉强站稳。
又是这一招！又是这招不分场合的装可怜！方玉回瞬间怒从心头起，马鞭愤然落下，“混蛋！骗子！无耻！”
鞭子和哽咽的怒骂一起落下，林之珩头晕目眩。方玉回的愤怒像利剑一样扎在他的身上，他辩无可辩，也根本没脸再顾左右而言它。
做错受罚，天经地义，只要不是去云麓里就好。
他死也不要去那里。
突然方玉回的动作慢了下来，鞭子停在半空，林之珩惊疑不定地抬眼，却看见方玉回神色痛苦地止住动作，半秒后马鞭垂落，他失重向后倒去。
“哥！”林之珩吓得心脏骤停，身上所有的疼痛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弭殆尽，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起因为情绪激动而短暂失去意识的方玉回，抬脚奔回车厢。
坐进后座，林之珩把方玉回搂进怀里，不停揉搓他冻得冰凉的身体和红肿受伤的手。
“哥？哥！宝贝，你别吓我，”林之珩用没被打的半边脸贴着他的脸，“你应我一声，哥，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神经紧绷了大半个月的方玉回在此刻仿佛卸下所有重担，下巴搭在林之珩的肩上双目无神，虚弱地吐出两个字，“恨你。”
林之珩动作不停，“爱我。”
“恨你。”
“爱你。”
方玉回闭上了眼睛。
等到方玉回的身体渐渐回暖了，林之珩才低头，小心翼翼地拿掉他缠在手腕上的马鞭。
方玉回的手在火场受了伤，手心的烫伤早就复原了，但是腕上却留下了一道难以修复的割伤。
医生很奇怪地说：“真是奇怪，明明伤口不深，也及时用了药，怎么就留下疤了呢？”
方玉回当时只说了句“可惜”。
他好可惜，在小回的身体上留下了这道无法磨灭的伤疤。
他好可惜，这道伤疤还是留在了他的身体上。
林之珩揉着那道熟悉的伤疤，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上面。
方玉回感受到炽热的温度，那一小块皮肤仿佛被灼穿，皮肉骨骼全部燃起火焰，他嘲讽道：“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林之珩不解。
“终于一模一样了，是吗？”
林之珩怔了怔，“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方玉回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林之珩心碎地捧起方玉回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两人眼底都含着不少眼泪，林之珩用拇指为他拭去，解释道：“我确实是故意被绑架，因为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可让你受伤，我不会，况且那里那么危险，随时都会有丧命的可能。”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没有惯性卖惨，只是平铺直叙，“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过多煎熬，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冒那种险？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不可能舍得伤害你一丝一毫啊。”
他就这么轻易承认了，方玉回微微愕然，神思恍惚。
林之珩搂着他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气，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小声问：“你好一点了吗？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宝宝？宝宝。”
方玉回精疲力竭不想理他，林之珩自己伸手从去后面的保鲜柜里抽了瓶电解质水出来，一点一点喂给方玉回。
连续开了七八小时的车，方玉回早就已经被掏空了，身子发软地靠在林之珩怀里，心脏和眼眶热浪滚滚止不住发酸。
“再吃块巧克力好不好？”林之珩从口袋里掏出唯一的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的金箔包装纸被抽得裂开，好在本体没有大碍，林之珩颤颤巍巍地塞进方玉回嘴巴里，继续把他搂在怀里抱紧。
“我最开始……”林之珩压抑的、隐忍的一切，全都在这一刻和盘托出，一一交代自己的过去、重生和惊奇。
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林之珩对这一世的家人认同感并不高。虽然女人的怀抱很温暖，男人的手心很宽厚，但作为一个差点就成年了的、有着自己独立意识的男人来说，腆着脸装作婴儿咿呀学语是件格外困难的事情。
新爸妈格外渴望自己对他们露出一抹依赖的眼神，但林之珩始终做不到，后来觉得烦了，干脆寄情于文字。
写些什么他都想好了，就写那些错过的时间里，方玉回是怎样成长的。
他不希望方玉回再挺身而出去做保护别人的角色，美丽的少年需要被怀抱，所以赋予他强大的家世，疼溺的亲人。
他曾经为庆祝录取而渡轮旅行，却在途中死亡，醒来后再也无法掌握画笔。他觉得可惜，希望方玉回可以无拘无束地追梦。
笔下的方玉回温柔、坚韧，理应被所有人喜欢。而他却没有必要为情驻足，一辈子只朝着美好的未来迈步，把形形色色的玫瑰留在旅途。
他真的很爱他，也很怀念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腔热血和美梦，一字一句幻想着方玉回朝未来奔赴的模样。
小说出版那天，他兴奋得睡不着，白天抱着书边走边看，一下子撞上行人的后背。小说掉落在地，扉页上的作者签名在阳光下如同泼洒了一片碎金。
莫名穿书，林之珩诧异、迷茫，发现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灵魂体后，还多了许多恐惧。
直到他看见坐在花园里安静勾线的小回。
他完美，优雅，是最润泽的春水里孕育的明珠。林之珩坐在树上悄悄打量，眼里全是欣赏。
很久之后，他和同行穿书人回到现实，林之珩找到他，却发现他依旧过得好好的，对穿书一事毫不知情。
或许书中漫长的一生，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穿书事件接二连三发生，林之珩最终发现了谜团规律。实体小说是钥匙，死亡才能打开回家的大门。
某一天，他在地铁上遇见了真正的方玉回。
理想中的小回和现实里的晃晃对他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小回是基于幻想创作出来的虚拟，是精神的寄托，晃晃才是唯一心动的原型。
在本人面前，所有朦胧的泡影都可以随风消散。
他自认为自己活了两辈子，对所有事情运筹帷幄。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真正地长大过，从来没有接触过复杂的成人世界和多面的人性，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的臂弯。就像方玉回恨的，自负聪颖，实际害人害己。
一意孤行地把方玉回带到自己为他创造的美丽新世界，他却陡然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人物性格缺损扭曲，故事情节分崩离析。
困惑，不安，焦虑。
在书中世界接触越多，林之珩越能感受到这里与自己千丝万缕的关系，本以为是作者与小说之间的羁绊，后来才发现，这里才是原本属于他的世界。
至此，他到底是谁，是他创造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创造了他，他已经分不清了。
方玉回如冷灰残烛，气若游丝道：“你何必呢？”
何必把我诓到这陌生的地方来呢？
林之珩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拼尽全力才喘上一口气，委屈而痛苦地说：“因为你把我忘记了。”
方玉回的太阳穴很轻地跳动一下。
“你只记得佩上玉，”林之珩没停下来，“你不再记得佩上之玉就是阿珩了吗？”
“你说过会每天都来抱抱我，可是到最后，你却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了。那么郑重的承诺，你说忘就忘，你让我怎么办呢？”
“除了带你过来，我没有其他办法。你总不信会有人长长久久地只爱你一个人，你怀疑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人的目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一起穿书被迫绑在一起，只有我们才是心有灵犀的整体，你还会依赖我吗？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你不会吧，你其实没有打算爱上任何人的。”
“但是——”林之珩一直在哭，“你看见我爱你了吗？你信我爱你了吗？”
车厢里静悄悄的，本该万事皆空，偏偏情还活着。
方玉回完全没想到那么会爱的人居然那么不懂爱，他不懂怎么尊重别人的意愿，也不懂怎么回应别人的真心。
他那么偏执，他那么固执。
他那么幼稚。
方玉回回答：“是你不信我。”
“你低看了我对你的爱，高估了你对我的爱。林之珩。”
林之珩难受地把脸埋在方玉回的肩窝里，“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对，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方玉回……求求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不要跟我分手。”
眼泪顺着颈部线条流入锁骨，再从胸骨柄划入胸膛，和从前每一次的走向都一模一样。方玉回叹了口气，把脸瞥向一边，“如果我说，我愿意继续跟你在一起，但仅限于现实世界呢？你敢把我带过来，就一定有回去的办法对不对？你带我走，我们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依旧是我的宝贝，好不好？”
压抑的哭声一滞，林之珩缓缓抬起头，目光哀戚不舍。但他没有再拒绝，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好，你想回去，那么我就带你回去，你要保证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算数。”
“嗯，”方玉回耐心点头，“我保证。”
林之珩深深地看着他，眼里的复杂落寞难以言喻。他很快抹掉眼泪，似乎早就做好准备，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啪”一声刀刃弹出，冷硬的寒光倒映在眼睛里，林之珩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心脏。几乎是瞬间，方玉回倾身扑上去死死拦住，紧张而愠怒，“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你想回去，那我就只有去死了，”林之珩脸色惨白，带着显而易见的面对死亡的畏惧，“因为我是作者，你忘记了吗？只要作者死了，他笔下的世界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不顾方玉回的骇然，林之珩继续说：“没关系的哥哥，我只是暂时死掉而已，对现实不会有任何影响。等到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等到我这个作者再也无法为我的世界提供养分，你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你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方玉回瞪着他，刚才林之珩口口声声的解释犹在耳畔。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过多煎熬，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冒那种险？
是啊，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你再一次经受痛苦呢？
方玉回觉得这完全就是威胁，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握紧林之珩的手腕，一字一句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会再骗你了，”林之珩苦笑，“如果刚才我说的有半句假话，那就让我不得好死。”
方玉回猛地呵斥道：“住口！”
他松开手，目光凛凛地看着他，重塑他的誓言，“如果刚才你说的有半句假话，那就让我神魂俱灭。”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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