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从头到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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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愣住。
他是迟钝，但他不蠢。他感觉出崔世子似乎有些不愉，对他的态度说不上来，好像在故意拆他的台。
还有那句“筝筝”。
那两个字崔世子念出来，尾音压得很轻、很缓。
赵宇心里和那句“筝筝”一样，轻飘飘地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古怪。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不愿意去深想。
笑了笑，赵宇尴尬地把暖炉揣回自己手边，手背碰了碰：“也是。我这个确实凉了。”
谁也没有接话。
虞筝捧着小暖炉，头也没抬。崔昀又阖上双目。
“……”赵宇有些难堪。
好在，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自小比这更难堪的场面见得多了。
赵宇很快调整好心绪，又关心虞筝吃了早饭没有、今日家祭站得累不累。
可不管赵宇问什么关切什么，最后回答他的都是崔昀。好像有关虞筝的一切，崔昀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崔昀回答的语气不冷不热，句句有礼，但又好像句句带刺。
被刺了好几下，赵宇终于偃旗息鼓，郁闷起来。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舅哥，还是传言里有礼有节的崔世子根本就是不好相处。
最后赵宇终于后知后觉地琢磨出点“症结”来。想必是他只顾着和虞姑娘说话，却把未来的准大舅哥给冷落了，所以崔世子这才暗生不满。
也是，虞姑娘是崔世子的表妹，作为兄长，替妹妹敲打未来夫婿，也合情合理。
想通这一层，赵宇顿时又有了力气，立马对崔昀热络起来。
他拿出一些刚才递给虞筝的姜糖，递给崔昀：“崔世子，往城西平济河路还远，这姜糖您也吃几块，驱驱寒。”
崔昀撑开眼皮扫一眼，动也未动：“不必。”
赵宇又倒茶：“那世子喝口热茶？”
“不用。”
赵宇毫不气馁，不吃也不喝，那就闲聊：“世子在大理寺任职，公务想必繁忙，世子可知道城西街上哪家灯铺子的河灯最好？”
“不知。”
赵宇笑：“那今日正好，我给世子和虞小姐带路。城西我常去，熟着呢。”
赵宇态度十足恳切，任凭崔昀冷淡寡言，他仍努力维持着马车里热络的气氛。他像是真把崔昀当成了要讨好的兄长。
虞筝旁观半晌，竟有点可怜他。
她悄眼去看崔昀，他始终坐得端正，连眉都没皱一下，像是一尊闲人退避的冰冷雕像。
赵宇端茶递糖，还以为自己找对了路子，却不知他以为的“大舅哥”，从头到尾，眼里根本没有把他当做“妹婿”。
冷风时紧时松，吹得车帘不住扑打。车厢内却始终很“热闹”。
虞筝抱着暖炉，低头旁观般安然听着只属于赵宇一个人的热闹。膝上的暖炉崔昀特意出门前才置炭，眼下烧得正热，暖意透过夹袄，缓缓渡到她身上。
马车终于到了城西。
虞筝撩开车窗的帷帘朝外看。
这一带是京中旧市，寒衣节街上也不乏来往的行人。街道两旁卖纸扎的铺子前站满了人，铺门前的白纸灯笼挂了一串串，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路边有妇人烧寒衣，纸灰被风卷起，飘曳在空中，像黑色的雪屑。
车厢里霎时安静下来，被街上白晃晃的怆寂和萧索感染，赵宇也不再说话。
虞筝看了好一会儿。她并不为此情此景伤怀，她不曾缅怀过任何人，将来也不需要被任何人所缅怀。
所以她只是随意地看，目光随着马车缓缓的行驶，慢慢扫过街边。
最后，她目光落在街边一间小食铺：“那是什么铺子？好多人。”
萧寂的长长街道上，就那间铺子最热闹，还有孩童天真不知伤愁的轻轻笑声。
赵宇闻言立刻探头去看，笑着道：“那是寒衣节才有的红豆饭，老人说红豆能驱邪，寒衣节吃了能去阴祟之气。虞姑娘要是好奇，我下去买一份回来？世子可要一起尝尝？”
虞筝尚未答话，崔昀没有理会赵宇，问虞筝：“从早上到现在，你可吃过东西？”
虞筝点头：“家祭前崔瑶分了我两块点心。”
两块点心也就将就垫垫肚子。崔昀没接她的话，命马车靠边停了下来。
崔昀先起身.下了马车。
虞筝诧异：“去铺子里吃？”
崔昀没答。虞筝一边问一边不由自主跟着起身。
赵宇愣了愣连忙先跳下马车。本来是想先下去好扶她，不想下了马车，崔昀的手已经等在那里。
虞筝搭着崔昀的手下了马车。
赵宇看着两人搭在一起的手，男子宽大的手掌笼着女子纤细的小手掌，笼得不轻不重，稳稳当当。
两只手很快分开。赵宇的目光却还停在半空。说不上来，那种一闪而过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再次在赵宇心头晃了晃。
虞筝：“赵二公子？”
赵宇回神：“啊在在！虞姑娘和崔世子稍侯，我先去打点。”
赵宇说完，照旧乐呵呵地先行过去。
稍加打点，虞筝和崔昀跟着赵宇进了铺子。
这铺子不大，一楼半边是灶台既作柜台，半边搁着三张坐客的桌子，二楼是个半层阁楼，有些逼仄，只有两张矮桌，不过胜在安静。
赵宇一边往阁楼领路，一边不忘觑二人的脸色。
虞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眸光淡淡夹着一点打量，并无嫌弃环境简陋。
至于崔昀，赵宇生怕他不满安排在狭小的阁楼，连忙看他的脸色，却见崔昀的目光都凝在走在他前面的虞筝身上，一刻不错。
楼梯狭窄又陡，虞筝打量阁楼时分神脚下滑了一下，她有武功在身，本也不会摔倒，可在她反应之前，手肘就已经被人稳稳托住。
她一转头，顺着手肘往后看，看到崔昀。
虞筝微怔，纳罕崔昀怎么反应得比她一个常年习武的人还快。
崔昀却已经收回扶住她手肘的手，眼皮淡淡一垂：“好好看路。”
回过头的赵宇愣了愣，分明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即便素不相识的人，眼看要滑倒谁都会扶一下，可赵宇却好像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突然冒了一下。
虞筝选了靠墙的那张矮桌。
赵宇连忙过去，用袖子将凳面拂了拂：“虞姑娘，坐这儿。”
虞筝坐下。
崔昀顺势在她左手边坐了。
赵宇顿了一下，只好在两人对面坐下，三人围着矮桌。
等了一会儿，三碗热腾腾的红豆饭端上来了，另有三只小碗和一只盘子装了一些素菜、蜜枣和三张素饼。
虞筝道：“我们没点这些。”
赵宇笑，用筷子将素饼摊开，再用小勺把红豆饭和素菜放到素饼上，再一卷，递给虞筝：“虞姑娘，红豆饭是这样吃的。不然光吃饭，岂不是没滋没味。”
虞筝略微诧异，接了他卷好的尝了一口，口味很新奇，她点头：“嗯，挺好吃的。”
赵宇笑。看看崔昀，又忙给他也卷好，崔昀却没要，赵宇只好作罢。
崔昀动手卷了他的那份，没有吃，从矮桌上推到虞筝面前。
虞筝咬着红豆饭饼：“表哥，我已经有了，这一份就够了。”
“再尝尝这个。”崔昀没收回，语气温平，“这是甜的。”
虞筝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赵宇卷的是红豆饭和素菜，是咸的，崔昀卷的是红豆饭和蘸糖的蜜枣，是甜的。
吃东西么，尤其是新奇的东西，就是想什么口味都尝一尝。
虞筝想，红豆饭只有寒衣节才有，错过了今日，就要等明年的今日，但大概那时候她已经……
虞筝不再想，点点头，搁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咸味红豆饭，吃崔昀给她包的甜的。
“如何。”崔昀看着她。
虞筝细细尝过后眸光微亮，点头：“嗯，好吃。”
崔昀脸上的淡漠神色略微驱散，深长的眉眼间浮出柔和，他不吃，巍坐不动，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
虞筝吃了好几口，崔昀看着她问：“咸的好吃，还是甜的好吃。”
虞筝：“……”
虞筝用余光瞥他，他脸上端凝不苟，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但虞筝没有随口答，她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缓缓眨了两下眼，认真地看着他：“甜的好吃。”
她又额外补一句：“表哥的好吃。”
崔昀没说话，将目光收回去。视线收回的时候，他唇角淡漠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赵宇在对面听着两人的话，咬着自己的卷饼，突然觉得嘴里的饼好干，干得噎人。
半晌他说：“虞姑娘要是喜欢甜的，我一会儿再去买几份甜的带走。”
“不用了，赵二公子。”虞筝笑笑，“这两份我都已经吃不完了。”
“没事，那就……”赵宇想说没事，那就放着吧，街巷里的猫儿狗儿也不嫌。
但话没说完，视线里对面的女子就被捉走手腕，她手里的卷饼也被咬走一口。
赵宇瞪大眼。
——崔昀捉着虞筝的手腕，低头咬了她吃过的红豆饭卷饼。
狭窄的阁楼有一瞬间所有气息都安静。
阁楼里只有三人，赵宇石化在原地，虞筝也完全愣住。做出令人震动咂舌举动的崔昀，却仍旧捉着虞筝的手腕，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将她的卷饼吃完。
更漫长的死寂。
终于崔昀松了手，虞筝的手腕原处僵定了两息，连忙收回。
腕骨被他握的地方，握得太久已经发烫。
虞筝结舌语绊：“表、表哥……”
“崔世子……”赵宇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
崔昀姿态矜雅从容擦了嘴，口吻淡定：“自家表妹，何须见外。”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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