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星河坠落》梨鸠

10、藏匿

　　隔日便是周末，穆听梨起了个大早，乘车到了俱乐部。
　　俱乐部总共三层，一楼是休闲娱乐区，有娃娃机和游戏机。二楼是壁球馆，三楼是露营风天台。

　　穆听梨发现三楼除去绿植和桌椅外，还摆了些乐器。

　　她下楼，随意问了句:“店长，你以前是玩音乐的吗？”

　　“不是。”云澄说:“那都是天璇的乐器，他以前玩音乐，不过现在很少看他弹了。”

　　穆听梨点了点头。

　　云澄提醒说:“天璇一会儿就来店里，他脾气不太好，之前的兼职就是被凶走的，你最好不要招惹他。”

　　店长刻意强调了两次这事，可想而知这个叫天璇的家伙是多难搞的人。
　　这份兼职来之不易，穆听梨想着以后躲着点他好了。

　　她应道:“好，没问题。”

　　有好几台机器没有积分劵了，穆听梨拿着钥匙和积分劵正准备装上去，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装完后，才掏出手机。

　　【段靳屿】给你发来一条信息。

　　穆听梨愣了下，自从上次问完题目后，他就没给她发过消息了。
　　她屏着气息点开。

　　段靳屿:【在干嘛？】
　　穆听梨:【在忙。】

　　见他半天没回，她顿了顿，又问:【有事么？】

　　那头很快回复:【有好几题不会。】

　　穆听梨:【那你先发过来，等我有空的时候教你。】

　　她手指还在敲着字，门口那边传来推门声，穆听梨下意识喊了声:“欢迎光临。”

　　再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少年，她当场愣住了。

　　段靳屿同样愣住。

　　他扬了扬眉:“你怎么在这儿？”视线垂下，他看到穆听梨手中拿的钥匙，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我哥新招的兼职？”

　　穆听梨没回答，而是不可置信地开了口:“天璇是？”

　　段靳屿:“我小名。”

　　“……”
　　原来她昨天的第六感没有错。
　　店长口中难搞、麻烦的人果然是他。

　　穆听梨没忘记店长的叮嘱，简单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后，紧接着去忙了，全程拿他当空气。

　　段靳屿单手斜倚在收银台，那点轻挑散漫的气质被撕碎，眸色黑沉沉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果然如店长所说，脾气不大好。
　　但穆听梨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段靳屿嗓音发凉:“喂，和上次一样，又装不认识我？”

　　“……”
　　哪次？
　　穆听梨都不知道他指什么。

　　气氛跟凝固了似的，她沉默了会儿，喊了声:“段靳屿。”

　　段靳屿:“说。”

　　穆听梨无意识地勾着手指，认真说:“这份兼职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

　　段靳屿重复：“所以？”

　　穆听梨斟酌着道:“你不要和我说话，我也不会招惹你，我们能不能和平共处？”

　　段靳屿瞬间被气笑:“不能。”

　　穆听梨:“……”

　　云澄刚去外面打了通电话，一进来就察觉室内的气氛不对。再一看段靳屿脸色阴沉，疑惑问:“怎么了？”

　　段靳屿没说话。

　　云澄抽了根烟咬着，无奈问:“这一大早的，谁又招惹你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穆听梨的身上，他还没问出口，穆听梨垂了垂眸，诚实道:“算是我把惹生气了吧。”

　　虽然不知道原因。
　　但结果就是她把他惹生气了。

　　云澄惊愕地张了张唇，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又乖又听话，不像是会主动招惹段靳屿类型的女孩啊。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穆听梨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要忙的事情已经忙完，再加上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她从书包里拿出来几张试卷后，就发着呆。

　　蓦地，一道身影闯进她的视野。
　　段靳屿跟她兑换了一百块的游戏币，走到娃娃机前，投币，操纵着夹子。

　　云澄一愣。
　　这小子来俱乐部多少年了，见他玩娃娃机的次数少之又少。

　　阳光打在段靳屿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他头微垂着，额前碎发半遮住眉眼，看不太清神情，修长骨感的手指操作着游戏杆。

　　手中的游戏币就和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地投了一次又一次。就算每次捞起来的是团空气，他还是不肯放弃。

　　穆听梨很心疼那些钱。
　　她想告诉他，那台机子的夹子那么松，就算抓住了也很快松开，还是别浪费钱了。
　　但一想到两人上午的对话，便放弃了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穆听梨终于听到“啪嗒”一声，他总算抓到了那只娃娃了。

　　段靳屿弯腰，拿出那只娃娃，走到她跟前。

　　前方的阳光被颀长的身影遮挡住，穆听梨咬了咬唇，忍住颤睫的冲动。

　　段靳屿将娃娃给她:“送你。”

　　“啊？”穆听梨抬眼，愣了愣，不知道为何要送她。

　　“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穆听梨更加发懵:“什么？”

　　见她半天接，段靳屿指尖一松，直接把娃娃丢进了她怀里。他看向她的眼神又野又执拗，低声道:“我做不到你说的那些。”

　　云澄赫然睁大了眼，烟蒂快要从手指掉下来。

　　他可是从没见过段靳屿主动亲近过哪个女生，之前店里的兼职就总是烦她，才被他凶走的。

　　……

　　晚上下班后，云澄看着段靳屿，照例问了句:“不坐我车回去？”

　　段靳屿淡声:“不用。”

　　“行。”云澄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也不意外，只嘱咐道:“骑车注意安全啊，别骑太快。”

　　段靳屿没立刻走，而是等穆听梨收拾好东西，同她一块离开。

　　穆听梨侧头:“你和店长住一起吧？”

　　段靳屿嗯了声。

　　穆听梨好奇问:“那为什么不同他一起回去？

　　段靳屿淡声:“不喜欢坐车。”

　　穆听梨直觉接下来的问题不能问，可嘴巴不受脑子控制，她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

　　夜幕四合，周边街道既黑又安静，只有藏在草丛里的野猫发出尖锐的叫声。

　　段靳屿垂下头，一双眸子有些冷。

　　穆听本以为他会发脾气，却听到他漫不经心地回道:“你猜。”

　　“……”穆听梨嘟囔道:“好幼稚。”

　　两人走在静谧无人的街道，鞋底碾过掉下来的树叶，踩得沙沙响。

　　穆听梨忽地说:“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段靳屿不解地看向她:“嗯？”

　　穆听梨解释:“你今天不是送了我个娃娃么，所以我也送你个礼物好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能太贵哦，要不然我也送不起。”

　　“行。”他笑:“那以后喊我小名吧。”
　　穆听梨:“小名？”
　　段靳屿扬眉:“不愿意？”

　　“不是。”穆听梨再次确认:“你要的回礼就是这个？”
　　“是。”

　　虽然穆听梨觉得这礼物要得实在奇怪，但她还是依言喊了声:“天璇。”

　　她念他这两个字时，嗓音脆而透，像被夏日吹起的风铃。
　　不似其他女生喊得那般黏腻。
　　以至于段靳屿失神了半天，才低低地笑了声:“嗯。”

　　穆听梨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偏头去看他。

　　谁知，他眼角下了的那颗泪痣随着他笑起的动作，显得妖冶至极。

　　意识到自己晃了神，她连忙收回视线。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流动，无声地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悸动。

　　穆听梨抬手摸了摸隐隐发烫的脸颊，却还是无法克制加速的心跳。

　　两人无声走了一路，终于到了车站。穆听梨等了不到两分钟，晚班车就来了。

　　她匆匆和段靳屿说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而后她又想到了什么，“蹬蹬蹬”又跑了回来，将手中的伞给了他。

　　穆听梨温声说:“听说今晚会下雨，这把伞给你吧。”

　　说完，还未等段靳屿回话，她便急忙上了车，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前方行驶，穆听梨轻靠着车窗，打起了瞌睡。

　　段靳屿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摸了下伞柄。接而抬起头，望着车尾灯融进月色，扯出个笑来。

　　穆听梨睡得迷迷糊糊间，车轮猛地发出刺耳摩擦声，司机陡然一个激灵，急忙地踩住刹车。

　　穆听梨顿时失去重心，直直撞向前面的椅背，额头撞出一声闷响。

　　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车内就响起司机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妈不要命了啊！公交车也敢拦！”

　　下一秒，车门被打开。
　　穆听梨揉了揉额头，视线下意识朝前方的罪魁祸首望去。
　　那个一贯懒散、任性又嚣张的少年走了上来。

　　穆听梨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

　　段靳屿不顾其他几位乘客对他的议论，迈着步子，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

　　穆听梨喃喃地开口:“你怎么会上车？”

　　段靳屿扬眉:“送你回去。”

　　“你不是不喜欢坐车么？”

　　段靳屿下颚微微绷紧，呼吸比平时略重，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起身离开。

　　“所以麻烦你把窗户打开。”

　　穆听梨立刻开了窗，耳畔的风声暴涨，淅淅沥沥的雨丝飘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巨大的雷声在天边轰鸣，好似是要遮盖她心底早已慌乱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