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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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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许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单薄的黑色睡衣,贴在他嶙峋的脊背上。
眼前不再是旧唐人街破败的天花板,而是诺亚方舟客房内简洁冰冷的天花板。
呼吸有些急促,肺部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抽痛,仿佛还残留着那段混乱岁月里的潮湿与压抑。
梦境的碎片迅速消散、褪色,像被无形的手抹去。
他只清晰地记得自己蜷缩在廉价旅馆里研究假/钞油墨,记得独自面对黑市贩子时的紧张,记得在更混乱的街区搬过几次家……但更多的细节…
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在心底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他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对,不仅仅是雪国列车悬崖边的拥抱触发了熟悉感。
为什么那段记忆如此鲜明,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与他之后独自挣扎、直到酸雨降临的记忆衔接得并不自然?
仿佛……中间缺失了什么,或者,被什么东西刻意覆盖、修剪过。
为什么……记忆的衔接如此生硬?
就像一本被粗暴撕掉了几页的书,留下突兀的断层。
他记得自己造假/钞,记得搬家,但中间那段时间……除了病得快死的那段模糊记忆,似乎还应该有些别的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一个冰冷的念头窜入脑海:他的记忆,可能不对劲。
甚至……可能被人为动过手脚。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轻微震动,是穆辞发来的消息。
【慕斯小方:费许,醒了?出来吃晚饭吗?老地方?】
费许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他需要时间整理这团乱麻,需要独处。
【A瓦砾场:不了,没胃口。】
消息几乎秒回。
【慕斯小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副本后遗症?需要我过去看看吗?】
穆辞的敏锐一如既往。费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A瓦砾场: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慕斯小方:费许。别对我撒谎。】
隔着屏幕,费许仿佛能看到穆辞推了推眼镜,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一定充满了不容糊弄的认真。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对方一个标点符号的语气都能察觉异常。
费许知道瞒不过去,他犹豫了一下,敲下回复:
【A瓦砾场: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做了个梦,梦到当年在国外,当偷渡客造假/钞的时候。】
发送出去后,他靠着床头,闭上了眼。
终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费许开始感到不安,久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几分钟后,穆辞的消息传来:
【慕斯小方:费许,你那时候不是跟我说,你去国外上学了吗?】
紧接着,下一条:
【慕斯小方:“费许,你骗我。”】
【慕斯小方:“费许,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费许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八岁相识,一起走过父母空难后最黑暗的岁月,穆辞是他灰白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暖色,是他潜意识里锚定“人性”与“信任”的坐标。
他确实骗了穆辞,用“出国留学”的谎言掩盖了携款潜逃、偷渡、造假、在黑/帮边缘挣扎求生的不堪真相。
不是不信任,而是他没办法说。
他手指有些颤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A瓦砾场: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A瓦砾场:穆辞,如果有一天,连你也要杀我,那我就真的该去死了。】
终端那头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费许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但也无法全盘托出。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真实,却依旧保留核心的回答:
【A瓦砾场:我有苦衷。穆辞,不是不信任你,是有些事……连我自己都没搞清楚。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A瓦砾场:等我想明白了,我会告诉你。但现在,给我点时间。】
这一次,穆辞回复得很快:
【慕斯小方:“好。”】
仅仅一个字。
但几秒后,又一条消息弹出:
【慕斯小方:“我信你。”】
没有追问,没有指责,只有这三个字。
对话结束。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终端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
费许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柔和却冰冷的人工光源。
梦境带来的混乱、记忆被篡改的疑惧、对穆辞的愧疚、以及对缺失记忆的探寻……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修长、曾经制作过假/钞、握过枪、现在握着“诡辩者之刃”的手指。
“我到底……忘了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消散。
“又是谁……动了我的记忆?”
疑问如同种子,在心底黑暗的土壤里扎根,即将破土而出,指向更深的谜团,也可能指向……更危险的真相。
游戏仍在继续,
这条路上,有等待答案的挚友,有身份成谜的强敌或故人,还有隐藏在幕后的、可能操纵一切的黑手。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更快地找到线索,更快地……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拼凑出自己破碎的过去。
【系统全域公告:新赛季“王座争锋”即将开启。所有参赛战队请于1小时后前往中央枢纽区“万象斗技场”集结。逾时未到者视为放弃参赛资格。】
冰冷而宏大的电子音如同潮水般漫过诺亚方舟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正在休整的玩家,还是在副本中搏杀的身影,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不容置疑的通知。
费许从浅眠中惊醒——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睡着。
系统公告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新赛季,开始了。
他迅速起身,换上那身何生精心设计的黑色队服——质地顶级、剪裁利落的纯黑衬衫长裤
手指抚过腰间,“诡辩者之刃”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定了定神。
无论过去有多少迷雾,眼下,他必须带领他的战队,在这场残酷的竞赛中活下去,并且……赢。
一小时后,“万象斗技场”。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斗技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到令人失去尺度感的异度空间。
穹顶高远如夜空,却流淌着七彩的数据流光,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半透明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平台,平台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上,边缘处有柔和的光幕阻挡。
平台中央,一座巨大的、结构复杂的环形阶梯状座位区正在生成,层层叠叠,足以容纳成千上万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中央平台悬浮着的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独立悬浮台,每个悬浮台上都站着数量不等、装束各异的人——正是各个参赛战队。
“纵情享乐”战队被传送到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的悬浮台上。
费许站稳身形,目光迅速扫视全场。
他们所在的悬浮台位于整个空间的中层偏上位置,视野不错。
何生则第一时间站到了费许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眼神却灼热地扫视着其他悬浮台上的对手,低声快速说道:
“队长,看那边,三点钟方向高层悬浮台,是‘审判之眼’战队,老牌强队,队长是个用十/字/弩的女人,据说心狠手辣……九点钟方向那个全是机械改造体的,是‘钢铁福音’,极端科技流……”
费许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他的目光在众多悬浮台间移动,最终,定格在斜上方一个位置更高、面积也更大的悬浮台上。
“冰河世纪”。
安德烈站在队伍最前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冰蓝色的眼眸正俯瞰着下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股属于顶尖战士和领导者的冷硬气场,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清晰感知。
凯恩和其他队员肃立在他身后,纪律严明。
似乎是察觉到费许的视线,安德烈的目光移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费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安德烈同样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随即移开目光,继续审视其他对手。
很平淡的互动,却让一直密切注意着费许的何生微微蹙眉。
除了这些知名战队,还有许多费许不认识的队伍。
有的全员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森;有的穿着风格统一的华丽服饰,像来自某个特定文明;有的甚至看起来不像人类,肢体异化或带着明显的非人特征。
诺亚方舟的玩家来源,显然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乖乖,这得有多少队?”沃尔夫咂舌。
【系统提示:本赛季共计有64支战队获得参赛资格。当前已集结63支。最后一名战队资格审核中……】
提示音刚落,中央平台最高处,一个相对较小的悬浮平台骤然亮起。
然而,与其它平台不同,那个平台上空无一人。
没有队员,没有旗帜,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平台本身散发着稳定的微光,表明其确实被占用,且通过了系统审核。
在平台前方本该显示战队名称和标识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一串细微的、不断流动的、无法被直接识别的乱码,仿佛信号受到了未知干扰。
“空的?”穆辞疑惑地皱眉。
“不,不是空的,”费许凝视着那个空荡的平台,黑眸微微眯起,“系统确认它‘存在’并占用了名额。
是没人出席,还是……我们‘看’不到?”
何生迅速操作个人终端试图扫描,却只得到一堆错误信息:“无法检索战队信息,名称未知,成员未知,一切未知。像是被高级权限屏蔽了。”
沃尔夫啧了一声:“搞什么鬼?藏头露尾的。”
程瑶兜帽下的红瞳也盯着那个空平台,背上的蜘蛛不安地摩擦了一下前足,传递出一丝微弱的警惕信号。
这个未知的“空白”战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低低的议论声在各平台间响起,猜测与不安的情绪悄然弥漫。
它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嵌入了这庄严而激烈的集结场景中。
【资格审核通过。战队“???”,人数信息隐藏,符合最低参赛标准,所有战队集结完毕。】
“连系统都用‘???’代替?”穆辞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不合常规。要么是这支战队拥有极高的隐秘权限,要么……其存在形式本身就超出了常规识别范畴。”
费许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空荡荡的、标注着“???”的平台深深印入脑海。
在这个充满谜团的世界里,任何“异常”都可能至关重要。
【欢迎各位,来到“王座争锋”的舞台。】光影发出合成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感。
【我是本季联赛的主持与仲裁系统。】
整个空间鸦雀无声,所有玩家都凝神倾听。
【本届联赛,旨在选拔最强者,问鼎‘王座’,获得向‘神明’祈愿的无上资格。】
【赛事分为上下两个赛段。】
巨大的光幕在它身后展开,清晰地显示出赛制:
【上赛段:积分循环赛】
·比赛形式:三场。
1. 单人赛:每队派出一名选手,进行1v1对决。胜者获得积分。
2. 双人赛:每队派出两名选手,进行2v2对决。胜者获得积分。
3. 团队赛:全队参与,进行团队对抗。胜者获得积分。
·积分规则:单/双人赛胜场积1分,团队赛胜场积3分。平局或特殊状况由系统判定积分。
·晋级条件:上赛段结束后,积分排名前32的战队,晋级下赛段。
【下赛段:淘汰锦标赛】
· 32支晋级战队,通过抽签进行单败淘汰赛。
·最终胜者,即为本赛季的“王座”获得者。
【特别提醒,】系统的声音微微加重,【为增加赛事容错与精彩程度,本赛季期间,系统商店将限时提供特殊道具——【复活券】。】
光幕上出现了【复活券】的图标和详细说明:
【复活券】
·效果:玩家在比赛中被判定“死亡”或“淘汰”时,若提前装备并激活此券,将不会在现实中死亡
·限制:
1. 每场比赛(指单人赛、双人赛、团队赛各视为一场)中,每名玩家仅限使用一次复活券。
2. 复活券一旦在本场比赛中被选择启用,无论最终是否实际触发复活效果(即玩家是否真的遭遇了需要复活的危机),在本场比赛结束后都会自动销毁。
3. 如需在后续比赛中继续使用,必须重新购买。
·获取:仅限联赛期间,通过系统商店消耗积分购买。
【请注意,】
【复活券并非万能。它无法抵御‘灵魂碎裂’、‘概念抹杀’等特定高阶即死效果,也无法在比赛时间耗尽或任务彻底失败时挽回败局。
它只是一次额外的机会,如何使用,取决于你们的判断与资源。】
【第一场单人赛,将于24小时后开始。对阵名单稍后公布。请各位抓紧时间准备。】
【愿你们的意志与力量,能在这舞台上绽放最耀眼的光辉,为‘神明’献上最精彩的戏剧。】
话音落下,光影彻底消散。
紧接着,每个战队的悬浮台前方都弹出了一面较小的专属光屏,上面显示着第一场单人赛的随机对阵表。
费许立刻看向“纵情享乐”的对手。
【第一场单人赛:纵情享乐 vs 钢颅兄弟会】
“钢颅兄弟会……”何生迅速调出资料,“一个中型战队,风格蛮横,擅长正面硬撼。
他们的队长外号‘铁砧’,是个强化了颅骨和全身骨骼的改造人,力量防御极强,但敏捷是短板。
大概率会派他出战单人赛。”
“单人赛……”
费许沉吟。按照常规思路,单人赛应该派出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或者最能克制对手的王牌。
沃尔夫速度攻击俱佳,但面对皮糙肉厚力量型的对手,可能需要游斗,并非最稳妥。
程瑶的能力诡异莫测,但单人赛擂台环境可能限制发挥。
何生……辅助和控场更强。
穆辞是治疗和后勤。
他自己?G-的面板是致命弱点,但【咒枷】和“诡辩者之刃”是最大的变数。
“老大,我去吧。”
沃尔夫咧嘴,露出尖牙,眼中战意燃烧,“正好手痒,敲碎那个铁脑袋听听响!”
费许没有立刻决定。
他抬头,目光再次扫过其他悬浮台。
他看到“冰河世纪”的对手是一个名叫“深潜者”的战队,安德烈正指着光屏和凯恩低声说着什么。
他又看了看【复活券】的说明。
一次额外的机会……代价是宝贵的积分。
“先回驻地。”费许收回目光,声音冷静,“我们需要开个会,决定出场人选,以及……评估是否有必要,在第一时间就投资‘复活券’。”
新的战役已经打响。
这次,不是在封闭的副本,而是在所有玩家目光聚焦的公开赛场。
每一步决策,都关乎积分、排名,乃至最终能否触及那所谓的“王座”与“祈愿”资格。
而费许心中,除了胜负,还多了一份探寻——对这个赛制本身,对提供“复活券”的系统,对那所谓的“神明”与“戏剧”,他都有了更深的疑虑。
但这疑虑,必须先压在心底。眼前最重要的,是赢下第一场。
悬浮台开始降下传送光柱。
在离开前,费许最后看了一眼那高悬的、象征着最高荣耀的虚无“王座”
这个赛季,注定不会平静。
【系统提示:联赛备战期开始。24小时倒计时:23:59:59……】
联赛前夕,纵情享乐战队的门被敲响,不轻不重,三下。
何生快步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正是安德烈本人。
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黑色训练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费许身上。
安德烈走进来,姿态自然得像走进自己的指挥部
“距离第一场单人赛还有23小时,”
安德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面前的五个人,
“你们的基础参差不齐,战斗风格散漫,缺乏体系配合。在真正的团队赛到来前,这些短板会要了你们的命。”
沃尔夫抱着胳膊,斜倚在拉力器旁,脸上写满不服,但出奇地没吭声——雪国列车的经历和安德烈展现出的绝对实力,让他至少表面保持了克制。
程瑶安静地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兜帽下的红瞳盯着光屏上关于自己的分析。
穆辞推了推眼镜,看得格外认真,偶尔点头。
何生站在费许侧后方,目光在安德烈和费许之间微妙地逡巡。
费许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在冷白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他静静听着,黑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计划已经发到你们各自的终端。”
安德烈操作光屏,画面切换,
“沃尔夫,你的速度、爆发力和野性直觉是优势,但攻击缺乏章法,过度依赖本能。凯恩会带你进行针对性格斗训练,重点是节奏控制和弱点打击。”
画面显示出凯恩冷硬的脸和一系列复杂的擒拿、关节技示意图。
沃尔夫撇撇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被亮光——能被冰河世纪的副队长亲自操练,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认可。
“程瑶。”
安德烈的目光转向那个娇小的身影,
“你的‘蛊术’和隐匿能力特殊,但正面擂台环境会极大限制你的发挥。你需要适应在有限空间、无遮蔽环境下快速布控和反击。薇拉擅长环境利用和□□布置,她会教你如何将擂台变成你的‘虫巢’。”
程瑶微微抬头,看了看光屏上薇拉的资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穆辞,”
安德烈看向那个白大褂的身影,
“你的药剂学和战场急救是团队的生命线。但你自己在战斗中的生存能力不足。你需要基础的自卫格斗和闪避训练,同时学习如何在移动中保持药剂稳定性和快速投送。队里的医疗兵会带你。”
穆辞笑着点了点头:“明白。”
“何生。
”安德烈最后看向那个容貌昳丽的青年,“你的‘聚光灯效应’是强大的工具,可以有效增加战队的曝光度,这在联赛中很重要,直接关乎奖池赌注和观众打赏”
“但体术是明显的弱点。你需要最基础的体能强化和近身闪避技巧,确保在被人近身时至少能拖延时间,等待支援。队里的侦察员负责你的基础训练。”
何生优雅地颔首:“好的,安德烈队长。”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但眼神深处对于要离开费许身边接受训练,流露出些许不情愿。
费许听着安德烈条理清晰、一针见血地分配任务,安排他的队员与冰河世纪的核心成员结对训练,效率高得惊人。
这不仅仅是训练,更像是一种快速的资源整合和战力优化。安德烈在用自己的方式,兑现“带领”他们战队的承诺。
就在何生以为安排结束时,费许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何生,除了体术,你还需要额外学点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
费许的目光落在何生身上:“我晚点跟你说”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何生瞬间明白了——队长在为他拓展更多的“武器”和可能性,让他不仅仅是个涨热度用的“明星”。
何生眼中闪过受宠若惊:“是,队长!”
安德烈看了费许一眼,对费许这个补充安排没有提出异议,反而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所有队员的任务都分配完毕,训练计划紧密到几乎没有喘息时间。冰河世纪对应的队员已经等在了训练室门口,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还等什么?”安德烈的声音冷冽,“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沃尔夫率先跟着凯恩走了出去,嘴里嘟囔着“练就练谁怕谁”。
程瑶悄无声息地跟上那位叫薇拉的女队员。
穆辞和何生也分别随着指派的人离开。训练室里很快只剩下费许和安德烈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费许依旧靠着墙,目光落在安德烈身上,
“那我呢。”
安德烈关闭了公共光屏,走到一旁的控制台,调出了一份独立的、更加详尽的身体报告。
那是费许在诺亚方舟医疗系统里的基础扫描数据,但关键指标一览无余。
他转过身,面对费许,冰蓝色的眼眸精准地落在费许身上,从上到下,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费许苍白瘦削的脸上。
“至于你,费许。”
安德烈开口,
“比起任何体术或战术训练,”
“你的当务之急,是增肥。”
费许:“……?”
他伸手,隔着空气虚点了点费许的肩膀、胸口、手臂:
“你需要至少增加五到八公斤的体重,并且保证其中大部分是肌肉和必要的皮下脂肪。这是基础中的基础。在此之前,任何高强度的体术格斗训练对你而言都弊大于利。”
费许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安德烈说的是事实。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那是多年病弱和颠沛流离留下的“遗产”。但被这样直白地指出来,尤其是指出他“太瘦了,需要增肥”,还是让他有种微妙的……不爽。
“那我的训练内容是什么?”费许问,“除了……长肉?”
“是科学增重,增加瘦体重和必要的脂肪储备。”
安德烈纠正道,走到费许面前,弯下腰看着他,“60公斤,175公分。
“你的骨头、关节、内脏,在实战中没有任何缓冲余地。一次不算重的摔打,就可能造成骨裂或内脏震荡。在擂台上,这意味着瞬间失去战斗力。”
他点开另一份数据,是模拟对战分析:“根据你的战斗记录和身体数据模拟,面对‘铁砧’那种力量型对手,即使你能用技巧周旋,只要被他实打实击中一次——不需要命中要害,哪怕是擦中手臂或躯干——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大概率会导致骨折或严重内出血,直接失去战斗力。”
“你的‘诡辩者之刃’再锋利,【咒枷】再特殊,前提是你得能站到对方面前,并且承受住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费许沉默了。
安德烈的分析冰冷、客观,撕开了他一直以来试图掩盖的、最根本的弱点。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下意识回避,或者说,以前的环境没给他改善的条件,而来到这里后,纷至沓来的副本和事件又让他无暇顾及。
“那……训练计划是什么?”费许叹了口气,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安德烈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他调出一份详细的、近乎严苛的日程和饮食表。
“每天六餐,高蛋白,高热量,营养均衡。穆辞会负责监督和调配营养剂,确保吸收效率,并避免加重你的脏器负担。我会让人送来特制的营养餐和补给。”
“同时,配合低强度的、以增强核心力量和骨骼承受力为主的基础训练,促进吸收和肌肉合成。不能进行剧烈有氧运动消耗热量。”
他看着费许瞬间皱起的眉头和眼中闪过的抵触,语气加重:“这不是建议,是命令。在你体重达到70公斤,体脂率回到安全线以上之前,所有高强度战斗训练暂缓。”
“你的身体是你们战队目前最薄弱的环节,而加固这个环节,比让你学十个新招式都重要。”
费许看着光屏上那些精确到克的食物分量和单调重复的餐单,感觉胃部已经开始不适。
他讨厌这种对身体失去部分掌控的感觉,讨厌这种被强行“填充”的安排。
“这需要时间,”
费许试图挣扎,“比赛明天就开始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安德烈看了一眼时间,
“你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三倍分量的蛋白质和复合碳水。吃光它。我会让你那位医生朋友盯着你。”
他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费许黑沉沉的眼睛,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丝,却更显得不容抗拒:
“费许,你想赢,想走到最后,对吧?”
费许心头一震,抬眸看他。
“那就先让你的身体,配得上你的野心和你的脑子。”
安德烈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开始收拾训练计划,“晚餐在隔壁休息室。现在就去。好孩子,听话。”
命令下达完毕,安德烈就像完成了另一项战术部署,准备离开去查看其他队员的训练情况。
费许站在原地,看着安德烈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光屏上那份让他头皮发麻的增重计划。
增肥……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如此直接地告知,他的“强大”需要从最基础的“体重”开始积累。
这感觉糟糕透了。
但安德烈的话像冰冷的钉子,敲进他心里。脆弱的内脏,易碎的骨骼……这确实是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里的别扭,迈步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那里,桌上摆着一大碗羊奶炖土豆
费许坐下,拿起勺子,看着眼前莫名熟悉到有些可怕的食物,感觉自己面临的挑战,可能不比擂台上的“铁砧”小。
而训练室外,安德烈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费许拿起餐具,虽然动作僵硬,却开始认真地、一口一口地进食那对他而言过于庞大的晚餐时,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情绪,飞快掠过。
驯服一匹聪明而倔强的孤狼,有时候,需要的不是鞭子,而是为他指出最脆弱的那根软肋,然后逼着他自己,去亲手将它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