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柟妖北兽

8、云烟

　　竹君
　　多少年了?
　　离开这里，算算应该有五年之久，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曾经住过的地方。她家的那出老院子现在不知荒僻成什么样子了，记忆不断浮现脑海，这里承载了太多的童年回忆。
　　早就听闻今年庄稼长的离谱，本是梅雨季节，正是生长的好时机。可这里的人说，庄稼过不了几天就熟成了，只是这庄稼太过于早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收成。一路上见人们讨论这些，早已耳融目染了。
　　下了车，竹君在村庄外围闲逛了小会儿，买了些零食边走边吃。
　　在车上，一路摇摇晃晃的，她这人从小就晕车，所以上车也没带食物，路程又远，她早就饿了。话说她们村庄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缺小卖铺，小时候她经常光顾这些铺子，有些铺子从她记事起就开着，一直到现在二三十年之久是有的。别看这村里的人不多，但这铺子的老板绝对是这村里富豪的一脉，这些铺子都在油路的旁侧，来往的车辆多，周边村子的人也常来这里消费，平日里就有不错的收入，更别说逢年佳节什么的。这些小铺人来人往，有时候人多的都不好进不好出的。
　　晃悠晃悠，东西也吃完了，竹君背着小包，从小路走去。这路是通往她老家的一条小路，还有一条大路，但是大路两侧都是人家，而小路一侧是有庄稼的，好奇心的驱使，她就是想看看今年的庄稼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延小路还没走多长时间，她发现小路越来越窄了，因为近视的缘故，一开始也没太注意，这些庄稼都长到路上了。地面上生长的玉米杆都要碰到她了，她才看清其原貌。这么近距离一看玉米长得确是不错，这还没到秋收季节，这玉米就已经成熟了，还是大个的玉米棒，沉重的分量枝干都被它拽弯了。
　　走着走着前面路都被高高的玉米杆挡住了，只能在玉米杆间穿梭着走。走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走出这玉米地 。走的有些累了，她靠在一侧墙壁上歇着，看着眼前密集的枝干，总觉得自己越看越清晰，好像没有近视过一样，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她慢慢的抬起头，缓缓的往远处看去，视线穿插在枝干间，果然眼见之处清晰无比。
　　她没有考虑这是何原因，一个人沉浸在这份喜悦中，不停探索。闭眼睁眼之间都没有影响，她乐在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已经离开那堵墙壁了。当她发现自己不在墙壁上靠的，是因为她看到了很奇怪的植物，玉米的秸秆，但是没有玉米棒，秸秆上面长着类似土豆的秧苗，根须繁多上面长满了类似还未成熟的土豆，垂压在一根玉米枝干上，仿佛要把它压断了。这里的玉米棒也很奇怪，包裹着玉米棒的皮已经被撑开了，里面露出来的果实竟然发霉发黑。让人看了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千奇百怪的庄稼在竹君周围长着，她越看越觉得奇怪，还有些害怕，还有些恶心。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玉米杆又高又密集，枝叶宽大横竖交叉着，竹君穿梭在其中，根本看不清地面，不停地用手臂开拓着前行的路，纤细的臂膀要不是有衣服的保护估计到处都是被叶片划伤的痕迹，手背上布满了数不胜数的划痕，可竹君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太害怕的缘故，她都感觉不到手背的刺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的庄稼开始变得稀疏，竹君高兴坏了，她终于从庄稼地走出来了，开心的往前快步着，忽的一个踉跄，她整个人没有把握好身体的重心，直接朝地面倒去，重重的和土壤来了个亲密接触 ，呛了一嘴沙土。
　　感觉身下有柔软的物体，竹君撑起身子看了一下，这一看不要紧，着实将她吓得够呛，用手臂支棱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她的周围以及身下都是平躺着的猫。她就是被这里的一只猫绊倒的，但凡这些猫动弹一下也不打紧，可这半大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死猫”这在竹君脑中蹦出的第一个答案。可在她定神之后她就把这个答案否定了，因为这些猫虽然躺着的样子像是死掉一样，可是它们还在呼吸，肚子鼓了又平不像是死掉的样子。要是这么多猫死了，那这里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不敢定会引来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了，当然空气也不会是这般清晰。
　　“哎呀，你没事儿吧小姐姐”
　　竹君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位身着黑色蕾丝长裙的小姑娘，芭比似的的打扮，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睛想黑宝石一样发亮，关切地看着她。
　　“哦 没事儿不小心摔到了 ”说罢竹君就要起身，那小妹很自然地给她搭了把手。
　　“姐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啊？”
　　“我回家看看”
　　“这块地方好久没有人来了”另一个声音响起。竹君疑惑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入眼是一位身着白色蕾丝长裙的姑娘，她有着长长的灰蓝色头发，皮肤白皙细腻，身材高挑面容清冷。在竹君看向她的时候，她也看着竹君，她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竹君一愣神，就忘了要说什么，一直呆呆的看着她，她也同样看着竹君，并没有移开眼的意思，坦然大方。
　　“姐姐?”
　　“哦 我我该走了谢谢”
　　“姐姐让我们带你出去吧，这里易进不易出，你看这周围已经不似从前的模样了，万一你又迷路了，可就难办了。”
　　“嗯也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我们本来就是引路人”
　　“咳…”白衣姑娘轻咳了一声，没说什么。
　　“嗯?”竹君疑惑着。
　　“呃 姐姐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这里经常有人走的迷路，我们是这里的熟人，偶尔碰到了就给人指指路啥的”
　　“哦，那就多谢姑娘了”
　　“没事儿，我和珠儿也是闲来无事，既然碰到我们了，现在时间还早，你也不用急着回家，这儿的好吃的特别多，我们带你先去逛逛，现在也是晌午了，吃些东西歇息歇息，我们再带你出去。”
　　“不用了，马上到家了，我回家吃就好”
　　“姐姐，你不用觉得麻烦，再说这一时半会儿恐怕还回不去的呢，回去了也没人，还不得自己做，不如随我们一起，带你去吃些好的”
　　“你怎知?”
　　“你一看就是自己回老家啊，老家估计也没什么人，不然你又怎会走错路呢”
　　“额 我确实不知道这路竟变成如今这样，和从前大不一样了，明明很短的路程”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就大变样了，姐姐你肯定离开这里好些年了吧”
　　“嗯”
　　“好了好了，正好你这次回来，我们带你好好逛逛，好玩的好吃的都带你吃玩一遍”
　　“哈哈，那也好”
　　“嗯嗯”
　　“走吧”
　　“珠儿你慢些，等等我们”
　　走在前方的白珠缓了缓步伐道：“快些”
　　“知道了，走那么快干嘛，很累的嘛”
　　“嗯小姑娘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
　　“姐姐 叫我瑶儿就行”
　　“瑶儿”
　　“嗯嗯”瑶儿开心的应道。
　　“你和珠儿是姊妹吗？”
　　“是呢”
　　“你们两姊妹的性格差别很大啊”
　　“嗯嗯，族人都这么说，珠儿就是很文静的那种，不像我”
　　“你也不错，应该是很招人喜欢的类型”
　　“那有，族人都讨厌我还来不及呢”
　　“你这么可爱，不会的”
　　“姐姐，这回你可猜错了，也只有珠儿能忍得了我”
　　“珠儿是你姐姐”
　　“嗯，算是吧”
　　“算是吧？”
　　“嗯～”
　　“哈哈哈 你真是蛮可爱的”
　　“嘿嘿，能入了姐姐的眼就好，姐姐不讨厌我就行”
　　“怎会，很喜欢你这种”
　　“哦，对了刚才那个地方有很多猫躺在那边，你们有注意到吗？”
　　话闭，珠儿也看向了这边，但她并未说什么。
　　“姐姐，那些是这一片的流浪猫，它们平时很乖的，是我和珠儿一起悄咪咪养着的”
　　“它们吃饱了就喜欢在那个地方晒晒太阳啥的，跟人接触多了，也不怕生人”
　　“哦哦”
　　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很多，珠儿在一旁只是听，并未搭话。
　　“到了”
　　“这里是？”
　　“古城商界”复古的匾额上赫然写着这四个大字。
　　“这是我们这里很出名的商场，里面货物齐全，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而且这里东西很适合大众，客流量多非常热闹，有很多美食，保你一眼满福”
　　“嗯，瞅着不错”
　　“走咱们进去逛逛，我肚子饿的都开始咕噜咕噜响了”瑶儿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示意道。
　　“好，走吧”
　　进去底楼小吃很多，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这里，边走边吃的，站着吃的，坐着吃的都有。这里场地宽阔，挨着墙围的都是一家接一家的小吃店，中间是一片大面积的座椅，很类似食堂那种，但是比食堂设计的更随意一些。
　　煎炸烤熏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已经无法辨别是什么食物散发出来的气味了。可能是太饿的缘故，这种混杂的味道反而也能勾起人的食欲，竹君向四周看了看这些小吃店，在这里也就是随便买些吃些解解馋，想要舒舒服服饱餐一顿，这里恐怕不是良选。
　　竹君先是看了看烤串，见师傅麻利的将一只活着的八爪鱼切开煎制后，心里就有些抵触了。这家煎烤的食物都很特别，因为都是些鲜活的生物，有海鲜、还有小型的动物以及昆虫，看着就有些反胃。竹君又看了另一家的炸串，外面裹着金黄色的面包糠，里面的肉质鲜嫩，闻起来味道也不错，可当她看到那是一只只青蛙串起来的，顿时就觉得恶心了。
　　果然一向好胃口的她，看了些无法入眼的存在，现在一点食欲也没有了。她觉得这里好奇怪，食物都没个正经的，这样的小摊子更别提什么卫生不卫生的了。她是一点也看不下去了，要不是因为自己一上午都没吃多少东西，不然早呕出去了。
　　“姐姐，你想吃些什么”
　　“嗯没有想吃的”
　　“哎呀，没事儿第一次来这儿的人都会是你这种反应，但是只要你尝试着吃过后，你会喜欢上这里的，真的”
　　“可我现在没有一点胃口”
　　“你们先选吧，我再看看”
　　“嗯嗯也好你先看着 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还可以给你推荐推荐，保证让你喜欢的不得了”
　　“嗯 好”
　　“老板来两份豆腐脑”沐瑶道。
　　“好嘞，姑娘稍等，马上就好”
　　“嗯”
　　竹君闻声看了过去，只见那老板麻利的从大钢桶里弄了两盘豆腐脑，每盘豆腐脑都扣成碗状大小，乳白色的豆腐脑看起来还是蛮有食欲的，可是接下来老板又从另一个小缸里挖了一勺鲜红的酱汁盖在了白色豆腐脑上，瞬间豆腐脑变成了鲜红的一坨，竹君一下没有了感觉，赶紧别开眼。
　　“姐姐，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不了不了，我再看看别的吧”
　　“哦 那好吧那我和珠儿先吃了啊”
　　“嗯”
　　不知不觉竹君已经把这里的小吃店看了个遍，也没有适合自己胃口的，所幸也不想吃了。
　　“小姑娘，你这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嗯?不是”
　　“赶紧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是 ，我迷路了，是两个姑娘带我来的这里，她们在那边吃饭”
　　“这里的东西不干净，不吃的好”
　　“嗯我对这里的食物没有胃口，所以也没吃”
　　“既然没吃，那就赶快走吧，太晚了就走不出去喽”
　　“哎老爷爷您这是何意？”
　　“小姑娘不懂，从这里出去，一直往南走，别回头你就能走出去了”
　　“从从这里吗？”竹君看着眼前开着的门。
　　“嗯”
　　“小姑娘，是要从这边走，你进去干嘛”
　　“我跟她们打声招呼，不然”
　　“不用了 ，你要是想出去曾现在赶紧走，过了中十分没有人能等得到再次开门”
　　“这门?”
　　“快走，朝你看得见的那扇门出去，一定要记住，往南，不要回头一直走”
　　“多谢爷爷，我现在就走”竹君谢过后，就朝着那扇她看见的门出去了。
　　当她迈出那扇门，眼前的景物和来时的不一样了，她下意识的回头看，身后是一处宅子，之前那高端大气的古城商界早已不复存在了。这宅子破旧不堪但却似曾相识，这不就是自家的老宅子吗？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竹君顿时伤感了起来。这里有太多年少的回忆，可现在却物是人非，有些东西转眼即逝，所有得欢声笑语都留在了昨日，一天接着一天，一年接着一年，兜兜转转就成了曾经。
　　“小姐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让我们一顿好找。”
　　“这是”竹君心想遭了，她忘了老爷爷说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忘了重要事。她有些害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怕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小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嗯？”
　　感觉声音就在自己的耳根处，清晰的厉害，她一直在憋着一口气，她真得慌了，不知该如何答复。
　　脑海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小姑娘，正常回答她们就行，但不要跟她们对上视线，往南走，不要回头。她们无法阻止你的步伐，只要你一直走。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不想就来到了这里，忘了回去的路，就在这里驻足了片刻”
　　“哦，我说嘛?你不是那种会丢下我们就走掉的人啊”
　　“瑶儿说笑了，我在等你们啊”
　　“我就知道，小姐姐你真好”
　　“好了，不说闲话，咱们走吧”竹君淡淡笑道。
　　“好”
　　“姐姐你应该往这边走啊，你走错路了”
　　“哦 我想散散步看一看这里再回去也不迟”
　　“哦，那我们陪你”
　　“嗯，也好”
　　虽然强行让自己镇定，装作坦然的样子，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加速，气息不定，要不是有老者的存在，竹君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步履时急时缓，可就是控制了，也难免显得异常，她只好神情状态慢慢调整，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怪异。以至于一路上她并未说过一句话，不知道那瑶儿姑娘有没有跟自己搭话，即使是有她也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入耳朵里。
　　“姐姐是有心事吗？”耳旁声音响起。
　　“嗯想了些事情”
　　“一定是很有趣的事儿吧，姐姐想的那么投入”
　　“嗯也没什么，之前的事”
　　“姐姐可以跟我们讲讲吗？我好想听的”
　　“不知道从何说起，记忆模糊的厉害，很难拼凑了”
　　“哦，那真是，听不到姐姐的故事了呢”
　　竹君没在解释什么，她只想着还有多长的路，快到了吧。
　　“前面有出去的口，那口只有你自己看的到”脑海中苍老的声音响起。
　　竹君听到老爷爷的声音顿时心里舒缓了不少。
　　她定了定神，看到了那所谓的出口，像是某种物质结合的枢纽，若隐若现。她朝着那出口走去，胳膊抬起就接触到了，没有想象中的身体会被强行拉扯，只是伸进去的手指是看不清的。她没有犹豫准备立刻出去。
　　“姐姐，啊”
　　“姐姐，你要走了吗？”
　　“瑶儿，你没事儿吧”白珠看着被灼伤的瑶儿，赶忙上前紧张的问道。
　　“嗯多谢二位的陪伴，我该走了”说罢就一脚踏了出去。
　　“瑶儿没事儿，伤的不是很厉害，只是要愈合很长时间了”
　　“域外的物种不可信，你却执意如此，真是令我担心”
　　“珠儿，我”
　　“好了，咱们回吧，她不属于这里，也该回去了”
　　“可是珠儿”
　　“好了，我有你就够了”
　　“姐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竹君在出来之时，听到瑶儿的这句话，话语自信，好像真的还会再见面一样，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哎 我说小姑娘，你在这儿足足看了一刻钟了，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还卖呢。你这一手抱着一只，也不肯放下，耽误我生意”竹君刚回神儿，就听到店老板搁她前儿叫嚣着。
　　她觉得自己的胳膊重重的，低头一看入眼是两只可爱的小猫咪，乖乖的待在她的怀里，一只是白灰色皮毛很高级的那种色调，眼睛是宝蓝色的，像星辰大海一般。另一只倒是很黏人的样子，一直用小脑袋瓜来回蹭她，黑色的皮毛，棕黄色的眼睛，很普通的样子，但却呆萌可爱的不得了。
　　“我要把它们带走，您开个价吧”
　　“好说好说，哎呀，一看你就是喜欢的不得了，是不是二选其一比较难，这不就对了嘛，两只都要上，它们正好还有个伴，也不孤单。这猫咪好养活，该打的针也给它们打过了。我要价也合理的，1200就当白送你了”
　　“好”
　　“说实话这两只猫怕生人的很，这也是我把它们养这么大的原因，之前每次有看上它们的客户，人家抱抱它们，它们就龇牙咧嘴，抓人咬人的，我还以为它俩要买不出去了呢。今儿倒是碰上了主家，它们也好有个不错的归属，这猫啊也是看缘分呢”
　　“你们说是不是啊，这两小只”老板娘摸了摸两只的脑袋瓜又道一句。
　　“转过去了，我把它们带走了”
　　“好好，这笼子你也带走吧，方便带走它们，也是它们经常住的地方，它们住的习惯”
　　“好，那多谢了”
　　“没什么的”
　　“这可能就是缘分吧，走回家，两小只”竹君看着可爱的两只猫咪微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