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文豪野猫》有意的蚌

53、童年 阴影。

　　阴影。
　　禅院的严苛从始至终，无论你是高贵的家主，还是底层的非术师，都陷于同一片阴影里。

　　“快给我抓住她！”尖尖的童音在这里响起。
　　他还没有发现笼子的痕迹，自由自在地指挥着随从为他做事。

　　“是，直哉少爷。”
　　“谁让你们这么大声的！”禅院直哉把手里的鞭子摔在地上，尖叫起来，“那丫头一定知道你们在哪里了！一群废物，没用的蛀虫，禅院家白给你们吃饭了。”

　　禅院直哉对封建糟粕耳濡目染，过早地学会了刻薄和恶毒。

　　一个和他同龄的小女孩躲在草丛里，和满身华服的禅院直哉不同，她穿着最普通的侍女裙，还因为趴在地上弄得灰扑扑的，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一双绿眼睛。

　　为了寻找少爷的目标，众人很快四散而去，她乘机从众人的视线死角里爬走了。自己的房间肯定不能回了，其他地方也去不了，那些人抓住她，都会拎着她去见直哉的。
　　她东躲西藏，终于发现了一个妙处。

　　这个地方很特别，说是直系的，可实在太破旧，说是佣人房又只有一个人住……所有人都对这个地方避之不及，好像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还不懂，只是一边觉得这是个躲藏的好地方，一边又害怕里面有吃人的怪兽。
　　她一直缩在墙角，等到晚上才钻进院子。

　　里面什么也没有嘛。

　　她完全不知道见外，擦了擦灰尘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在梦里，她好像被一只大黑狼盯着，狼试图把自己的头含到嘴里，热热的。
　　好奇怪。

　　她睁开眼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房间里有个陌生人。
　　他也有一双绿眼睛，比直哉高很多，坐在床边，手掌搭在她的脑袋，所以她才会觉得热热的。

　　“喂，小崽子，这可是我的窝，干嘛露出这种表情。”狼说话了。
　　狼的身上有几道血痕。

　　“我知道你，你是甚尔，那个没有咒力的人，对吗？”她坐起来，央求道，“求求你了甚尔，不要把我赶出去，直哉会杀了我的，我还不想死掉。”

　　“你这丫头又是谁？”甚尔也不说答应不答应，挠挠头问道。
　　小女孩很高兴地说，“深琴，悠木深琴。”

　　“老头子新接回来的外孙女啊，”甚尔往墙上一靠，“居然没给你改姓，那挺好的。”

　　改姓是什么啊？
　　深琴还以为甚尔同意她留下了，笑嘻嘻地开始整理床铺，她把房间里灰尘都扫掉，还擦了擦。就在她打算钻进被窝的时候，甚尔拎着她的后衣领把人丢出了院子。“打扫的很干净嘛，多谢了。”

　　深琴蹬着腿，可怜兮兮地央求着，但她说来说去也只会那么几句。
　　“我可不敢收留你，把直哉那小子的茶杯打碎了就跑到我这里来，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甚尔说。

　　像是听到了喜报，深琴立刻解释，“我没有摔碎直哉的茶杯，我只是打了他一下。”
　　甚尔把她又丢回了院子里。

　　“真的，我只是轻轻的打了一下，”深琴比划比划，十根圆圆短短的手指努力撑开，“他的脸还是好的，没有坏。”
　　她像一个碰上家长的小孩一样努力解释，圆圆的眼睛盯着甚尔，“深琴没有说谎，而且是直哉先骂我的。”

　　“他骂你什么了？”甚尔饶有兴致。
　　“直哉骂我是小三。”深琴鼓着脸，“这是坏话，我知道。”

　　越是底层的地方，消息传得越快，那些侍女护卫可不在乎老爷太太们的声誉，什么刺激传什么，反正也不会有人真的把他们心里的想法当当诅咒回事。
　　悠木深琴是禅院直毘人的一个庶女私奔到外面生下来的种。那女人的术式和天赋都很不错，本来已经定好送去五条家联姻了的。

　　但她逃了。禅院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就算已经生了孩子又怎么样，该抓回来就得抓回来。

　　——为了禅院的传统。

　　哪怕只带回来一个小孩。
　　这小孩几乎没有咒力，当然也得不到什么良好对待，因此放到嫡子房里当侍女了。

　　禅院直哉说的恐怕也不是“小三”，恐怕是让她当侧室之类的话。
　　甚尔不怀好意，“给他当小三不好吗？等你长大了也能留在禅院家，就像叶月和结衣。”

　　叶月和结衣是禅院扇新纳的两个侧室。原来都是侍女。

　　深琴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华服美食的向往，反而扁扁嘴哭了，小孩大声哭嚎，“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要——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

　　甚尔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也真是好笑，居然和一个连话也听不懂的小孩讲这些。

　　甚尔又是威胁又是说同意她留下来才让她停下来——后者的作用更大，深琴小声抽噎着。
　　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甚尔的肚子也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发出更响亮的声音。

　　“你饿了吗？甚尔。”
　　他捂着胃，一天没吃饭了，当然会饿。虽然都是一些小蚂蚁一样的攻击，但多了还是很麻烦啊。
　　他最讨厌麻烦了。

　　小孩叽叽喳喳起来，“我知道哪里有吃的哦，我们一起去吃吧，虽然这里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吃，甚尔，你吃过汉堡包吗？我喜欢吃牛肉的，但是妈妈不让我吃太多，都是爸爸和我偷偷吃的。”
　　禅院家的饭，说好听点叫传统朴素，说难听点就是寡淡无味。
　　二十世纪都快过去了，还学平安贵族吃素，饭桌上连鱼都少见。

　　小孩不记仇，拉着他跑到厨房。

　　门锁着。
　　她努力从窗户钻了进去，兜了一袖子饭团出来。
　　深琴很努力才不让饭团滚到地上，“我们有饭吃了，甚尔。”
　　她咧开嘴，好像很满足似的。

　　两个人回到甚尔的院子里面，小孩子吃不了多少，那堆饭团都进了甚尔的肚子。
　　虽然甚尔吃饭的速度很快，但还是留给深琴太多时间来“研究”他了。

　　“甚尔，你这里是受伤了吗？”她隔空戳戳他手臂上的血痂，因为天与咒缚的原因，已经快愈合了。
　　甚尔没理她。

　　“这个伤疤怎么会在嘴上啊，”她指指他唇边的竖疤，“谁打你的啊，坏人。”
　　“……不是人哦，”甚尔咽下最后一口，“是被丢到咒灵堆里面的下场，说不定直哉也会把你扔到那里。”
　　“到时候你全身都是这种疤了。”

　　深琴挥挥拳头，“我不怕他，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把他也拽到里面。”
　　她很认真地说道，“甚尔，直哉的咒力课程我都有很认真的听哦，等我出现术式后，一定比他更强，那个时候我就可以保护你们了。”

　　“我们？”

　　“妈妈、爸爸、七海，七海的爸爸妈妈……”她掰着手指头，“还有甚尔。”
　　甚尔失笑，也许是觉得讽刺吧，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这么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他。

　　“要是你没有咒力呢？”
　　深琴依然振振有词，“那我就去当杀手，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当首相，谁让你们不高兴就给他下战书，还可以给他加税。”

　　什么跟什么啊。

　　如果禅院家接了电视，甚尔就会知道，这是深琴看了《杀手M与她的首相妻子》讲出的话。可惜禅院家从来没有缴纳过NHK收视费。

　　所以他只是把深琴赶到床上睡觉去了。
　　深琴：“可是甚尔，我睡不着怎么办啊。”

　　“睡不着就出去。”他也闭上眼睛。
　　深琴：“甚尔，要是明天直哉找到我了怎么办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晚上先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晚上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