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刃》清随尔

7、第 7 章

　　九月中旬，平城下了一场冷雨，瑟瑟寒风中，一队铁骑押着几辆被遮盖得密不透光的马车缓缓进入平城。

　　与此同时，凯旋的将士也终于抵达平城。

　　当晚，衡王府设宴，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许玉黎在后院都能听见前厅传来的鼓乐声。

　　她坐在屋中，抚摸着前两日做好的香囊，低眉不语。

　　靛蓝色的锦缎上绣着青竹，不难想象，与之相配的定然是清雅君子。

　　绿柳端上茶盏，看见许玉黎似忧伤似柔情的神色，不明白为何殿下已经派人告诉娘子，许大人已经查明无罪，从牢中释放了，娘子最近依旧闷闷不乐。

　　明明是绣给殿下的香囊，却只是看着，也未曾送出。

　　“绿柳。”许玉黎轻声道：“若是殿下回来了，我想去见殿下一面。”

　　绿柳喜道：“娘子早该如此了。”衡王殿下本就心冷，若是娘子只闷在房中，只怕与殿下的心更远了。

　　"只管等奴婢消息吧。"

　　许玉黎露出感激的笑，“在衡王府，多亏有你，我才少了许多苦闷，若是咱们将来还能相伴就好了。”

　　此话正是合了绿柳的心意，她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坚定道：“为娘子解忧，不正是奴婢们的职责吗？”而后转身往院外走去。

　　许玉黎含笑将香囊放入袖中。

　　月上柳梢，鼓声渐熄。

　　等绿柳回来时已是酉时，她脚步轻快地跑入，笑道：“娘子，殿下回后院了，郑嬷嬷说让娘子去送醒酒汤呢。”

　　许玉黎正在榻上小憩，闻言起身道：“殿下饮酒了吗？”

　　一旁绿鸢为她整理好发型，轻声道：“奴婢听说，殿下酒量向来一般，少有饮酒。”

　　“是吗？”许玉黎穿上绣鞋起身，抚顺袖口的褶皱，“那殿下确实该喝些醒酒汤，万一明日头疼就不好了。”

　　衡王屋内一向不留侍从婢女，侍卫得了郑嬷嬷令，也未阻拦。许玉黎端着醒酒汤，轻叩房门，屋内没有回应。

　　她直接伸手推开门。

　　透过隐约月光，她能看见床榻上躺着一男子，她慢慢走进，轻声唤道：“殿下？”

　　越走近，酒味越是浓重。

　　她将醒酒汤放在床边茶几上。

　　慢慢坐到床榻边，看向躺在被褥之上的男子，衣裳未褪，被子也不盖，像是回屋后倒头就睡了，也没个人服侍吗？

　　若衡王真的如此没有警觉，只怕使个美人计就够他死一百次了。

　　她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殿下，喝些醒酒汤再睡吧。”

　　周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后，嗓音略沙哑道：“你怎么进来的？”

　　“郑嬷嬷担心殿下酒后身体不适，正好妾有事想来找殿下，便让妾将醒酒汤送来给殿下。”她端起茶几上的碗：“殿下起来喝点吧。”

　　“放着吧。”周瑾捏了下眉心，半躺起身：“你还有何事？”

　　许玉黎眸中露出忧伤：“妾这几日想了许多，殿下不喜欢妾，妾也不想再如此耗着了。您前日派人告诉妾，妾的父亲无罪，不知在殿下眼里，妾是否有罪？”

　　她不在平城时的消息无法查证，其余确无疑点。在府中一月，安分守己，据郑嬷嬷所言，心善柔弱。

　　周瑾看了眼醒酒汤，道：”无。“

　　“那上次殿下所言还算数吗？放妾离开？”

　　喝酒后的脑子眩晕感越发深，他只觉嗓子干渴难耐，嗯了一声，便起身准备去拿茶壶。

　　许玉黎见他踉踉跄跄地起身，忙扶住他：“殿下，您要什么？妾去拿吧。”

　　女子温软的手心触着他的胳膊，让他本就躁动的身体越发热。

　　“茶。”

　　“殿下先坐着吧。”

　　许玉黎扶他坐稳才去将茶拿来给他：“茶冷了，殿下先应付一口，妾去喊人准备热茶。”

　　周瑾急切地喝下冷茶，待许玉黎吩咐屋外的侍从准备热水热茶，再度返回屋内时候，茶已经被他喝尽了。

　　她看着只剩一层薄底的茶壶，惊道：“殿下怎地都喝完了。”

　　周瑾觉得醉酒后的身体根本无法被这点水满足，一双柔夷贴上他的额头，熟悉的女声响起。

　　“殿下，您额头有些烫呢。”

　　是许氏的声音。

　　还有，她的香。

　　他一把抓住额头上作乱的手，想甩开，可是他突然想起上次那轻软的触感。

　　黄昏的书房里，艳如牡丹的容颜，一触即离的丹唇。

　　刚才还凶狠地抓住她手腕的人，突然凑近她的脸庞，像是虎豹在细细嗅闻猎物，考虑从何下手般。

　　许玉黎素手轻搭在他的宽厚肩背。

　　轻轻在他耳旁吐息。

　　“殿下，你想要做什么？”

　　周瑾目光盯着她的唇，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尝一尝。

　　没有什么阻碍，温热的，暖香的，与上次一般的感觉袭来。

　　他只是贴着她的红唇，却觉愈发躁动难耐。

　　许玉黎整个人被他按在胸膛，无法动弹。

　　她只得偏过头，脸上遍布红晕：“殿下，您喝醉了。”

　　男子却像是未曾听到，只是锲而不舍的在她颈边留连，却不得其路，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他通通不知道。

　　许玉黎叹了一口气，不如打晕他算了，这样缠磨的样子只怕到天亮都没有结果，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让衡王相信是真的就够了。

　　她定然是要跟着到京都，以衡王妾室这个身份，她的目的才更好达成。

　　许玉黎刚抬起手，对准衡王的脖子，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忙将手放到周瑾腰间，轻轻抽动腰带，水雾眼眸盈盈望着他，软声道：“殿下，放开妾吧。”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殿下，许娘子，热水送到。”

　　侍卫听屋内未曾传来衡王的声音，一时握住腰间佩刀，再次道：“殿下，您还好吗？”

　　唯有女子的慌乱声传出。

　　侍卫见状不对，忙搁下水壶，踢门而入，待看清屋内情况，慌忙低下头：“属下告退。”而后快速掩上门，匆忙离去。

　　热茶放在门口，无人再在意。

　　玉簪掉落在锦被上，散落三千发丝。

　　春风醉，醉春风。

　　许玉黎衣裳滑落时，蓦然想起柳娘的信。

　　“男子薄情，却可利用，玉黎，不要动情，以你之天资，定能无往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