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人参也要修炼》气泡鹿

5、康庄大道

　　“阿昭与小桃禁止入内？”

　　沈明昭歪着头，一字一句地将木板上的字读出。站在一旁的文意竹有些尴尬，她摸了摸鼻子，装作不在意道：

　　“你是灵植成精，碰不得明火。我们这是……这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所以才写了这么个牌子。

　　“嗐，这主要也是用来防小桃的。你知道，它向来喜欢偷吃。”

　　小桃是看守山门的小犬。个头不大却十分能吃，有时心情好了，也会允许沈明昭摸摸它的后背。

　　可沈明昭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看门狗？明明是七品饕餮的后代，是可以食用任何食物的神兽！

　　这里的任何食物包括修道者的灵气，也包括一些骨骸残渣。

　　可怜一只威风凛凛的饕餮神兽，他的主人却是不会起名字的师尊竺樾。分明是雄性饕餮，却起了一个雌性化的名字。

　　好在小桃的性格已经被天一功法磨得温顺了些，要不然它肯定出声抗议。

　　沈明昭清楚地记得，自己师门在书卷里的定位。他们全是站在主角对面的反派，也就是民间戏本里唱白脸的坏角色。

　　这里当然要包括饕餮小桃。

　　看着自己居然和一只神兽为伍，沈明昭眨了眨眼，并未出声反对。

　　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被剥夺做饭的权力？

　　人参性温，这就导致沈明昭的性子偏于温顺。他自然是选择服从宗门里的一切安排。

　　但他也有自己的小倔强。就从之前誓死不说自己不能修炼，偏要去爬山门证明自己这一点上看，沈明昭的骨子里也是有些执拗所在的。

　　这种执拗在文意竹看来是好的表现。

　　毕竟沈明昭要抗衡的是天。天谴桎梏之人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性格，也不会是任由他人揉搓的性子。

　　文意竹噙着笑将沈明昭拉到案桌前，揭开砂锅上的盖子，扑鼻而来的面香让沈明昭的眉毛动了动。

　　“咳咳，师姐，你这是……”

　　文意竹笑嘻嘻地将木筷塞进沈明昭的手中，在这等重要的时刻，她自然不会打个哈哈就算过去。

　　“我们不知道你的生辰，但想着你既然刚来天一宗，总得要为你举办一次欢迎会。

　　“师姐呢，也没有什么手艺。我生辰那天，总会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虽说这是人间的叫法，但寓意却是好的。”

　　长寿面。

　　听闻这番话，沈明昭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为了不暴露自己此刻的情绪，他赶忙低下头，试图躲开文意竹的视线。

　　他的喉咙有些发痒，这是他要咳嗽的预兆。但沈明昭心里清楚，这份痒意并不单单因为身体的原因。

　　沈明昭拼命将这声咳嗽压下，任由自己的脸慢慢涨红。

　　他不能破坏此时的气氛。师姐是代表着整个师门向自己示好，此时此刻他要做的就是认真听、好好对待。

　　虽然知道他不好意思，但文意竹却不是那种喜欢给自己揽功的人。

　　她原原本本地将师尊的提议说出，也将师弟方泽的慌忙准备道出：

　　“其实这也是为了向你道歉。”

　　说到这，文意竹郑重其事地退后半步，向沈明昭鞠了一躬。看着小师弟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文意竹释怀地笑了。

　　“阿昭，之前忽视你的感受，师姐觉得很抱歉。师尊和方泽都是大男人，一个是歪嘴葫芦，一个是口不称心，师姐就在这替他们向你赔不是了。”

　　沈明昭这还哪里坐得住？

　　他连忙站起，连筷子都忘了放下。挥手之间才想到自己这番行为会不礼貌，他的耳根也变得粉红：

　　“咳，师姐，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是你们包容了我，也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说完，不等文意竹有反应，他重新坐下，挥动了筷子。

　　“呼哧呼哧”，这本算不上文雅的声音却在文意竹耳中是那么和谐。也让不知何时进来的竺樾和方泽松了口气。

　　至此，天一宗师徒四人这才算是彻底去了芥蒂。竺樾相信，他们今后的路，一定会是条康庄大道。

　　但竺樾还是放心得早了。

　　他挣扎了片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定要喝？”

　　沈明昭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师尊，两只眼眸弯成了相似的弧度，憨态可掬的模样却让竺樾的冷汗直冒。

　　“阿兄和阿姐修炼的功法不同，他们只需要在进阶之时稳定心神即可。我上次已经给他们进行了大补，补品不易吃多嘛。”

　　那我不是也大补过了？

　　竺樾很想这般回复，但当他触及到小弟子的眼眸时，心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

　　不要让沈明昭失望。

　　虽然不知道这个声音由何而来，但竺樾还是选择给他一个面子。

　　“你没偷偷放参须吧？”

　　在喝之前，竺樾还是忍不住冒了一句。

　　得到沈明昭的再三保证后，他终于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不一次性喝光不行啊。

　　沈明昭的手艺实在是不怎么样。他总抱着“原汁原味才是最好”的观念，虫草药从来不处理。

　　最多是用灵火萃取一下。将其中的精华逼出些许后，他便会一股脑儿地丢进锅中。

　　这个味道可想而知。

　　要说竺樾是怎么知道的……

　　为了防止自己有一天会被小弟子毒死在宗门，他特地敛去身形在一旁观看沈明昭如何熬草药。

　　看着对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药材洗净切碎，竺樾的心几乎要疼得滴出血来。

　　这是千年灵植，那也是千年灵植。有的甚至一千年才长出一片叶子，沈明昭愣是连看都没看，直接生火萃取。

　　竺樾知道，别说千年灵植了，就算是万年灵植，在沈明昭的眼中都得到一样待遇。它们同路边的小草无异。

　　毕竟他身为天地间唯一的一只人参精，没有任何灵植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竺樾眼睁睁地看着灵田里灵植长得越发稀疏。有的开了一些灵智的，直接缩起叶片、停止生长。为的就是躲过沈明昭的毒手。

　　“师尊，我这里为了照顾你的口味，特地放了些甘草。”

　　“……是我种在灵田边上的那一株？”

　　竺樾艰难地发问。他的舌尖告诉他，刚刚的汤药里的确有那么一丝甘甜之味。

　　“我不知道。咳咳，反正我只要进了灵田，灵植们就会自动靠过来。具体它原本生长在何处，我就不清楚了。”

　　沈明昭见竺樾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小心翼翼地将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为了照顾师尊的心脏，他还是不要告诉师尊了吧。

　　他刚刚喝下去的不只有甘草，还有一些几乎要开了灵智的草药。这些草药好像都长在灵田边上，看样子是师尊的重点照顾对象。

　　竺樾不知自己是因为心中情绪难平，还是已经对弟子的汤药产生了抗药性。这一回他没有倒头就睡，也没有感觉气血翻滚难耐。

　　只是……弟子有些顽劣，做师尊的，该怎么好好教育呢？

　　想到教导前头两位弟子时，自己几乎没有遇见什么值得挑战的事，竺樾骨子里的胜负欲顿时就升起了。

　　“阿昭，既然你无法修炼，那我们就重新安排教学课程。明日卯时，准时来到灵田地中。我会在那里对你进行单独辅导。”

　　不知为何，竺樾觉得“单独”二字一出，整个气氛都变得怪异起来。

　　神识向外一扫，竺樾立刻发现了异样的源头。

　　好家伙，两个弟子不去修炼，都跑这儿来蹲墙角了？

　　“嗯哼！”

　　见事情败露，文意竹伸手戳了戳一旁的方泽。

　　方泽本也不想出头。可前头有师尊，后头又师姐，作为中间的那个，他只得挠了挠头。

　　他装作一副刚刚路过的模样，轻飘飘地走进了伙房。

　　“师尊，什么课业还需要您单独辅导啊？我也想听听课。”

　　“啪！”这是文意竹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敲击脑门的声音。

　　好好好，你小子什么时候也成了一个歪嘴葫芦了？明明都是很正常的话，为什么到了这两人口中就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是暧昧横生，一个是阴阳怪气，这两人干脆组团去宗门大比上当说书先生算了。保管天一宗年年拿第一！

　　可任凭文意竹如何挣扎，该来的还是来了。第二天的卯时，她乖巧地和两个师弟在灵田旁等待着师尊的到来。

　　他们四人居住在天一山脉的主峰上，只不过每个人选择的位置有所不同。

　　除却师尊必须要住在山顶，他们三个弟子倒是没有什么约束。

　　文意竹的住址在山脚。这是她特地选的，为的就是方便她时不时的外出。

　　身为荣誉会长的她需要常年在外奔波，这段时间正巧轮到换届选举，她这才有时间留在宗门。

　　方泽住在山腰处。天一山脉蜿蜒起伏，主峰天一山的山腰有小道，可以直通其他山脉。这是个寻宝的捷径之所。

　　方泽没事的时候便会从主峰的小道前往各个小山。传闻小山上有老祖留下的稀世珍宝，这可正中方泽的下怀。

　　至于后来的沈明昭，他则是沾着原主的光。他居住在天一山的上半段，临近顶峰的位置。成了距离师尊竺樾最近的一个弟子。

　　这个位置有好也有坏。

　　好处就是，沈明昭能够在最短地时间内到达竺樾的灵田。

　　这是竺樾专门在离自己住所不足二里地的位置开辟的。平日里都有阵法保护，不需要担心灵田里的灵植们的生长情况。

　　而坏处就是……

　　“阿昭，灵田里的灵植怎么像是换了一茬？我好像没看见师尊最喜欢的那株曼陀草？”

　　要么怎么说文意竹是大师姐呢？她第一时间发现了灵田的不对，也第一时间找到了罪魁祸首。

　　沈明昭已经不是曾经的沈明昭了。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人参形态，老老实实地在灵土里扮演一只不会说话的人参。

　　就连方便旁人辩识的豆豆眼也没出现，主打一个乖巧灵植什么也听不懂的模样。

　　看到他这副姿态，在场的所有人还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阿昭，今日我所讲的内容你要仔细听，一字不差地背下。课后我要考你。要是考不过去，你就得把我的曼陀草交出来！”

　　竺樾越发觉得好笑。既是对于沈明昭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发笑，又是对自己对待他的态度发笑。

　　明明他才是这片灵田的主人，怎么到头来，忙活了大半天，灵田还易主了？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一株灵植，他要喜欢就拿去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竺樾开启了今天的讲课。他如果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自己的灵田已经大变了模样。

　　先前那些无法开智的灵植已经被完全剔除，剩下的则是几乎要到开智边缘的草药。

　　不止如此，沈明昭还特地从其他山脉挖来了一些人类根本不熟知的稀世珍品。

　　至于竺樾喜欢的曼陀草？

　　藏在灵土里的参须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个小空间。借着人参自身发出的微光，空间里的那株小草正努力地舒展叶片。

　　它在竭尽所能地吸收来自人参精本体的天地精华，为的就是要努力开出第一朵花。

　　等它开出第一朵花后，再将它当作礼物送给师尊吧。

　　沈明昭挥动着参须，满意地将小空间掩盖起来。

　　不知师尊他们的生辰都在什么时候，到时候自己要给他们送些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