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自行领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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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清楚沈明昭的语气用词，竺樾挑了挑眉。
有事用“您”，没事用“你”？
看样这个弟子也是一个问题少年。
深受“问题少年”方泽毒害的竺樾，此刻顿时感到有些头大。
但为了维持师尊的光辉形象，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阿泽他没有坏心。但我这次前来也并不是想要替他开脱。你们师兄弟的事情需要你们自己去磨合，我不好开口。”
竺樾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师尊在他顽劣之时会如何训斥自己。可无论他如何思索，他都没能找到像样的模板。
装模做样地咳了两声，竺樾这才缓慢出声：
“阿昭，今后有何打算？要知道，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你觉得你能凭借一己之力将我们三人都杀死吗？既然不能，那不妨仔细想想，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看着沈明昭的脸色越发惨白，竺樾自知有些不好。看样子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
可现下里，最能理解他话语意思的文意竹不在。身为师尊，他又不能一句话反复解释，只能靠沈明昭自己理解了。
这样想着，竺樾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明昭，十分期待对方能够明白自己不想放他离开天一宗的心情。
万一阿昭与自己心意相通，能够完全理解他的话语，是另一个文意竹呢？
沈明昭明白吗？
只见沈明昭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困难的决定。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俯身拜了下去。
“师尊在上，弟子沈明昭绝无二心，此生愿侍奉在师尊左右，再不离开。”
“嘶！”
忘了自家师尊的口舌功夫不行，文意竹急急忙忙地赶到竹林，听到的便是沈明昭的这句投诚的话。
好好好，师尊，看来我塞给你的《语言艺术》你是一点都没看进去啊！
竺樾也被沈明昭的架势吓了一跳。他连忙上前，想要伸手将对方扶起，手伸到一半却被沈明昭偏头躲过。
竺樾尴尬地抬起头，正好与文意竹双目对视。
看着大弟子不耐烦地半转过身，竺樾一咬牙，强硬地握住沈明昭的肩膀，将他从地上带起。
“你明日卯时就和你的师兄师姐一起修炼，不得延误。”
说完，竺樾也不管他究竟是何表情，连忙手捻法诀，遁身离去。
“可我……”见面前没有人，沈明昭转过头看向身后。文意竹早已在竺樾刚开口的时候就遁走，哪里还能找得到她的人影？
见四周无人，沈明昭终于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实情：
“可我不能修炼啊……”
天一宗的师门三人，每个人修习的功法都不一样。文意竹是名家仙门之后，修习的自然是家传功法。
方泽是大能转世，为了能够早日打败前世的自己，他修习的是当初从大能遗迹里翻出来的最上乘的功法。
至于竺樾，身为天一宗掌门，他修习的自然是天一功法。
虽说功法的名字很敷衍，但竺樾就是凭借着修习这部功法，登上了正道的顶峰。
至于沈明昭这个关门弟子，他究竟要修习什么样的功法，竺樾都已经替他想好了。
天一功法虽然有“心神易不稳”这个致命的缺点，却掩盖不了功法本身的光芒。
再加上人参精自身独特的体质，沈明昭根本不用担心过于功法冒进所带来的副作用。
竺樾伸手探了探自己的脉，暂时没有再从脉象上发现一丝紊乱的迹象。
除却这一点的观察，在他运功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受到熟悉的刺骨疼痛。
这说明沈明昭的参须能够帮助他安抚心神，同时也有强大的修复能力。
灵力冲击经脉时留下的损伤已经被抚平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靠自己慢慢调整了。
竺樾知道这个变化是由谁替他带来的，所以，他也同样地想要为沈明昭做些什么。
他在教学时像是变了个人。明明平日里还是个不善言辞的家伙，说话前都得在脑海中事先滚个两三遍。
可是，一提到修炼，竺樾的话语便会滔滔不绝。
尤其在他为沈明昭单独讲解“天一宗法”的起源和发展时，沈明昭的眼睛已经听得有些发直，竺樾却还在继续讲。
一旁的文意竹摇了摇头。她相信，要是师尊平日里的口才也像现在这般好的话，那沈明昭根本不会误会他们天一宗。
更不会胡思乱想既然自己的把柄在天一宗手上，会不会被他们三人分食这种荒唐事。
“……所以我们修习天一功法之余要多冥思，否则很容易心神不稳。尤其是在后期冲击境界之时，一定要在事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竺樾满意地对沈明昭点着头。别的不说，就冲这个弟子不打断自己讲课这一点，他就觉得对方会是一个认真好学的好学生。
“阿昭，根据我刚刚说的心法，你上前来演示一遍。”
听闻竺樾的叫唤，沈明昭像是如梦初醒。他快速调整好坐姿，双手自然下垂，在身前捏好法诀。
他的左臂早在昨晚就已长全。除了一些大动作不能做外，其他的都与右手臂无异。
旁边的文意竹和方泽相互看了一眼，都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聚集在沈明昭的身上。
天一功法他们都有听师尊讲解过，平日里三人在一起修习功法之时他们也有观察过师尊。
法诀一出，修习天一功法的人就应该四周散气。
天地间的灵力也会被修习者的灵力吸引，进而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沈明昭的四周却没有丝毫散气的迹象。不仅如此，本因涌来的天地灵气也没有丝毫动静。
这个发现让竺樾黑了脸，也让文意竹替这个小师弟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他们的师尊在平日里是个好说话的好好先生，但只要一提到与修炼有关的事，他的脑中都会绷紧一根弦。
虽然文意竹自诩很了解竺樾，但她也说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修炼一事上严格要求。
不过好在她本人对于这个理念是十分认可，师弟方泽更是一个修炼狂魔。他们两人倒是没有让师尊费上一点心。
至于沈明昭……
“你刚刚有用心听讲吗？”竺樾的脸越来越黑，说话的语气也格外难听。
“倘若你认为可以凭借那根参须就能堂而皇之地松懈，那就大错特错！
“你是天生地养的灵植。好不容易开了灵智、修炼成人形。却不在这里仔细钻研，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要不是他必须遵照天命行事，他才不会将此等懒散之人收在座下。
作为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的竺樾，他根本不会去放低自己的姿态，试图理解天资愚钝之人的苦痛。
他只会认为对方没有好好修习，更没有刻苦修行的精神。
文意竹边听边觉得沈明昭很厉害。他居然能够在这样的语气之下稳如泰山，盘腿坐在地上纹丝不动。
她不知道的是，沈明昭已经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压制翻涌的气血了。
他是人参修炼成人，要想提升自己的境界，只能靠吸收天地精华。
但凡有一丁点想要通过人类功法修炼的心思出现，他的身体必会遭到天谴反噬。
更别说他刚刚的确运起了天一功法。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的经脉里已经有大大小小十余处损伤。
尽管丹田里的精气在不断地向破损处运输，可还没等他彻底修复完全，被天一功法吸引来的天地灵气又钻进了他的经脉。
两相冲击之下，破损的地方又多了几处。
沈明昭是个不怕困难的人，但也不是只会莽撞行事之人。
他停下了一切行动，艰难地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血沫。平息了几秒，他缓慢开口：
“师尊，弟子知错，自去领罚。”
领罚？
还没等竺樾反应过来，沈明昭已经起身迈向山门。
早就将书卷内容熟记于心的他，自是深知竺樾等人的性格。
师尊竺樾对于懒散之人深恶痛绝，师姐文意竹善解人意，但也在内心瞧不起疏于修炼之人。
更别提师兄方泽了，他就是一个修炼狂魔，从来不将弱小之人看在眼中。
沈明昭知道他们需要的是自己表明态度。愚笨可以，但却不能散漫，更不可故意而为之。
沈明昭摘下腰间的令牌放在一旁。这是天一宗弟子的证明，也是能够让他安稳待在天一山上的凭证。
巨大的阵法在他的头顶处凭空而现，白亮的光将他笼罩在内。沈明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阵法的作用下不断抽离。
趁着阵眼运作之际，他半转过头看向聚集在他身后的三人，眼中的执拗让竺樾的心脏漏了半拍。
“师尊，我不会用那根参须来换取你的同情，更不会借此要求你们为我保守秘密。就像你说的，我一人不可能杀了你们三人。
“但是修炼功法一事，咳咳，恕我难以从命。弟子沈明昭谨遵掌门之令，前去攀爬天一山门。”
“不是，师尊，你又说错话了？”差不多回味过来的方泽也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了。性格急躁的他当即开了口：
“他是一只刚断了参须的小人参！他那左臂刚长全乎，用起来还不算熟练。怎么可能爬得过山门？我去叫他回来！”
说着，方泽就要伸手起诀。
“站住！”
竺樾沉声叫住了他，抬眼看向沈明昭消失的地方。半晌，就连把方泽按住的文意竹都有些心焦时，他终于闭上了眼：
“既然他选择这条路，那就让他一个人走走看。”
好歹也是天命所定的弟子，就算是性格执拗，也应该会知难而退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竺樾漫不经心地带着两个弟子前往天一宗山门。当他居高临下站在山门往下看时，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衣襟上怎么全是血？别是咳出血来了吧！”
文意竹的率先出声让竺樾的手指一抖。但紧接着，他的手指蜷缩到了一起，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天一宗的山门并不是普通的台阶，向上攀爬需要顶着巨大的压力。
这是由竺樾的师尊特地为他所建。九十九道白玉台阶上镌刻了五十四个阵法，其中大阵法九个，小阵法四十五个。
每个大阵法的阵眼都是由世间最凶猛的七品灵兽的内核填充，小阵法则是由他的师尊洛霄亲自布置。
竺樾自然是爬过这九十九道台阶，也在这些阵法里滚过，他当然知道沈明昭此行的危险。
这里的阵法可不是方泽之前为了捕猎设置的小阵法，而是一个个名为阵法实则是小世界的空间阵。
闯关者需要集中自己的全部心神，在冰天雪地、飞沙走石、滂沱大雨的危难绝境里找到各个阵法的阵眼。
稍有不注意便会被小世界永久留下，再也回不到现实。
所以当竺樾看着沈明昭从阵法中跌落，随手擦了把嘴。甚至不顾满手的鲜血继续抬步上前时，他终于动了。
“别白费力气了。你就算闯过来，那又有什么意义？你想向我证明你有恒心？你只要回来专心修炼即可证明。”
文意竹听闻这番话后忍不住闭上了眼。她就知道，要想从师尊的口中听到一句好话那都是徒劳。
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明昭以身犯险啊！
对方明显是有难言之隐无法明说。师尊的语言表达能力又是那样，话语的意思不明不白。
搞不好小师弟还真以为他们天一宗在图谋什么呢。
就在文意竹想要开口为竺樾挽尊时，沈明昭头也不抬地再次踏进了一个阵法。这一次，迎接他的是一只凶兽。
身处阵法之外的三人根本无法得知阵法里面的情况，但就从沈明昭耗费的时间来推算，这个阵法一定十分险恶。
“阿泽，你上次爬到第几层台阶？”
竺樾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在这一瞬间，他竟然希望自己从方泽的口中听到一个比较低的数字。
“八十九层。第九十层是一只七品凶兽，我当时在前面的关卡耗费太多力气，实在打不过它。只好放弃。”
在这片大陆上，凡是顶级好物都用“七”这个数字来衡量。凶兽亦然。
听到方泽的回答，竺樾的心脏突然间跳漏了一拍。强大的神识告诉他，沈明昭刚刚进入的阵法正是第九十层的阵法！
由于每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为了防止闯关人出了小世界后对现实时间的把控有所失调，师尊洛霄干脆在这些台阶下面设立了一个大阵法。
大阵法之外的时间流速相对较慢，而阵法之内的时间流速则是较快的。
也就是说，站在山门口的竺樾一行人只是待了一刻钟，阵法内的沈明昭却是过了好几年。
至于具体的时间换算，竺樾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可就算不清楚，他也估计沈明昭在第九十层的阵法里待了起码一年的时间。
“师尊，不能再等了。他刚断了参须，就相当于人类断臂，这都需要修养的时间。再加上他入阵之前已经鲜血染襟，一定是先前受了一些伤。”
心思细腻的文意竹早就看出来竺樾的懊悔，也看出方泽的急不可耐。
师尊是个歪嘴葫芦，每次开口都说不出好话来。师弟方泽又是一个口不称心的，两个人碰撞在一起有得磨。
现下里来了一个稀世品种小师弟，天一宗难得要热闹起来。她可不能让小师弟陨落在这里。
“嗯。”
终于，竺樾点了头，同意将沈明昭从阵法里救出。
再不同意也不行了，他真的害怕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折在阵法里。到了那时，他就算想要让沈明昭修炼，也找不到人了。
就在一行人想要强行破阵带出沈明昭时，他满身是血地跌出阵法。
剧烈的咳嗽声让文意竹胆颤心惊。但很快她便发现，比咳嗽声更让她害怕的，是沈明昭断掉的右腿。
“阿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自行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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